第一章 夜宴驚鴻
亂世琴心
保大十年的金陵城，春意正濃。
云初晴抱著琵琶穿過回廊時，衣袖被一枝斜逸的梨花勾住。
她停下腳步，輕輕將花枝撥開，那雪白的花瓣便簌簌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
遠(yuǎn)處傳來絲竹之聲，提醒她夜宴即將開始。
"初晴，快些！
太子殿下己經(jīng)入席了。
"教坊司的李嬤嬤在廊下催促。
"就來。
"初晴應(yīng)了一聲，加快腳步。
她今日梳著簡單的雙鬟髻，只簪一支銀釵，耳垂上兩顆小小的珍珠，襯得肌膚如雪。
作為南唐宮廷樂師云寄遠(yuǎn)的獨(dú)女，她雖不似官家小姐那般錦衣玉食，卻也自有一番清雅氣質(zhì)。
夜宴設(shè)在澄心堂。
初晴從側(cè)門進(jìn)入，在樂師席位上坐下。
她的位置并不顯眼，卻能清楚看到主座上那位身著明黃袍服的男子——南唐太子李景遂。
他正舉杯與身旁的吳越國使者談笑，眉宇間盡是志得意滿。
"今日宴請吳越使團(tuán)，太子特意點(diǎn)了《春江花月夜》，你可準(zhǔn)備好了？
"李嬤嬤低聲問道。
初晴點(diǎn)點(diǎn)頭，手指輕輕撫過琵琶弦。
這把紫檀琵琶是父親在她及笄時所贈，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音色清越如泉。
父親曾說，這琴中藏著她母親的故事，只是每次問起，父親總是嘆息不語。
"吳越國質(zhì)子到——"通傳聲響起，初晴抬頭望去。
只見一名身著靛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緩步入內(nèi)，向太子行禮。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目間卻透著一絲與這繁華宮廷格格不入的疏離。
"那就是吳越王錢弘俶的侄子裴琰？
"身旁的樂女小聲議論，"聽說在吳越時就是有名的才子，如今被送來金陵為質(zhì)，真是可惜了..."初晴沒有搭話，只是默默調(diào)著琴弦。
在這亂世之中，王侯將相的命運(yùn)尚且如浮萍，何況他們這些樂籍中人？
她早己學(xué)會不在無關(guān)之事上浪費(fèi)心神。
宴會開始，初晴垂眸撥弦。
她的琴技承自父親，指法嫻熟，一曲《春江花月夜》彈得如行云流水。
當(dāng)彈到"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時，她心中忽生感慨，指尖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將那一縷思鄉(xiāng)之情注入琴音。
曲終，滿堂喝彩。
初晴正要起身退下，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云樂師的琵琶，技法雖精妙，卻藏著一分不合時宜的哀愁。
"說話之人正是裴琰。
他端坐席間，目光如炬地看著初晴。
堂上一靜。
太子李景遂挑眉笑道："裴公子也通音律？
""略知一二。
"裴琰拱手，"只是聽出云樂師琴音中似有思鄉(xiāng)之情，冒昧指出，還望見諒。
"初晴心頭一跳。
她確實在彈奏時不自覺想起了早逝的母親和父親常說的故鄉(xiāng)揚(yáng)州，沒想到竟被這異國質(zhì)子一語道破。
她不敢抬頭，只輕聲道："公子耳力過人，奴婢技藝不精，擾了貴客雅興。
""哪里，"裴琰的聲音溫和了幾分，"正因這份真情，方才動人。
"太子大笑："既如此，不如請裴公子也獻(xiàn)藝一曲？
"裴琰從容起身："那便獻(xiàn)丑了。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古琴，在初晴方才的位置坐下。
修長的手指輕撫琴弦，一曲《****》傾瀉而出。
那琴音清越孤高，竟似將滿堂繁華都隔絕在外，唯余琴者一人獨(dú)立山巔。
初晴站在角落，不由自主地被這琴音吸引。
她聽得出，這裴琰的琴技絕非"略知一二"，而是深得其中三昧。
更令她驚訝的是，那琴聲中透出的孤寂與不屈，與她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竟如此相似。
琴聲戛然而止，余韻繞梁。
裴琰抬頭，目光越過滿堂賓客，竟首首看向站在陰影中的初晴。
那一瞬間，初晴仿佛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讓她心頭微顫。
宴會結(jié)束后，初晴抱著琵琶匆匆離開。
夜色己深，宮燈在風(fēng)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轉(zhuǎn)過一處回廊，她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云樂師請留步。
"初晴轉(zhuǎn)身，只見裴琰站在三步之外，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
她慌忙行禮："裴公子有何指教？
"裴琰走近幾步："方才在席間冒昧點(diǎn)評，還望云樂師勿怪。
""公子言重了。
"初晴低著頭，"公子琴技高超，奴婢欽佩。
""我有一事相求。
"裴琰的聲音忽然壓低，"聽聞云樂師精通南唐各派琴藝，不知可否指點(diǎn)一二？
"初晴驚訝抬頭，正對上裴琰深邃的眼眸。
她這才注意到，他左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為他清俊的面容添了幾分凌厲。
"這...恐怕不妥。
"初晴后退半步，"公子身份尊貴，奴婢只是樂籍中人...""在音律面前，何分貴賤？
"裴琰微微一笑，"況且我身為質(zhì)子，在這金陵城中并無知己。
若能得云樂師指點(diǎn)琴藝，也算排遣寂寞。
"初晴猶豫片刻，終于點(diǎn)頭："若公子不嫌棄，每月初一、十五可到教坊司后園，那里人少清凈。
"裴琰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多謝云樂師成全。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墜："這是吳越特產(chǎn)的和田玉，權(quán)當(dāng)拜師之禮。
"初晴連忙推辭："使不得...""請收下。
"裴琰不由分說地將玉墜塞入她手中，"就當(dāng)是謝禮。
"說完，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初晴呆立原地，掌心那枚玉墜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
她輕輕握緊，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云初晴抱著琵琶穿過回廊時，衣袖被一枝斜逸的梨花勾住。
她停下腳步，輕輕將花枝撥開，那雪白的花瓣便簌簌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
遠(yuǎn)處傳來絲竹之聲，提醒她夜宴即將開始。
"初晴，快些！
太子殿下己經(jīng)入席了。
"教坊司的李嬤嬤在廊下催促。
"就來。
"初晴應(yīng)了一聲，加快腳步。
她今日梳著簡單的雙鬟髻，只簪一支銀釵，耳垂上兩顆小小的珍珠，襯得肌膚如雪。
作為南唐宮廷樂師云寄遠(yuǎn)的獨(dú)女，她雖不似官家小姐那般錦衣玉食，卻也自有一番清雅氣質(zhì)。
夜宴設(shè)在澄心堂。
初晴從側(cè)門進(jìn)入，在樂師席位上坐下。
她的位置并不顯眼，卻能清楚看到主座上那位身著明黃袍服的男子——南唐太子李景遂。
他正舉杯與身旁的吳越國使者談笑，眉宇間盡是志得意滿。
"今日宴請吳越使團(tuán)，太子特意點(diǎn)了《春江花月夜》，你可準(zhǔn)備好了？
"李嬤嬤低聲問道。
初晴點(diǎn)點(diǎn)頭，手指輕輕撫過琵琶弦。
這把紫檀琵琶是父親在她及笄時所贈，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音色清越如泉。
父親曾說，這琴中藏著她母親的故事，只是每次問起，父親總是嘆息不語。
"吳越國質(zhì)子到——"通傳聲響起，初晴抬頭望去。
只見一名身著靛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緩步入內(nèi)，向太子行禮。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目間卻透著一絲與這繁華宮廷格格不入的疏離。
"那就是吳越王錢弘俶的侄子裴琰？
"身旁的樂女小聲議論，"聽說在吳越時就是有名的才子，如今被送來金陵為質(zhì)，真是可惜了..."初晴沒有搭話，只是默默調(diào)著琴弦。
在這亂世之中，王侯將相的命運(yùn)尚且如浮萍，何況他們這些樂籍中人？
她早己學(xué)會不在無關(guān)之事上浪費(fèi)心神。
宴會開始，初晴垂眸撥弦。
她的琴技承自父親，指法嫻熟，一曲《春江花月夜》彈得如行云流水。
當(dāng)彈到"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時，她心中忽生感慨，指尖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將那一縷思鄉(xiāng)之情注入琴音。
曲終，滿堂喝彩。
初晴正要起身退下，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云樂師的琵琶，技法雖精妙，卻藏著一分不合時宜的哀愁。
"說話之人正是裴琰。
他端坐席間，目光如炬地看著初晴。
堂上一靜。
太子李景遂挑眉笑道："裴公子也通音律？
""略知一二。
"裴琰拱手，"只是聽出云樂師琴音中似有思鄉(xiāng)之情，冒昧指出，還望見諒。
"初晴心頭一跳。
她確實在彈奏時不自覺想起了早逝的母親和父親常說的故鄉(xiāng)揚(yáng)州，沒想到竟被這異國質(zhì)子一語道破。
她不敢抬頭，只輕聲道："公子耳力過人，奴婢技藝不精，擾了貴客雅興。
""哪里，"裴琰的聲音溫和了幾分，"正因這份真情，方才動人。
"太子大笑："既如此，不如請裴公子也獻(xiàn)藝一曲？
"裴琰從容起身："那便獻(xiàn)丑了。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古琴，在初晴方才的位置坐下。
修長的手指輕撫琴弦，一曲《****》傾瀉而出。
那琴音清越孤高，竟似將滿堂繁華都隔絕在外，唯余琴者一人獨(dú)立山巔。
初晴站在角落，不由自主地被這琴音吸引。
她聽得出，這裴琰的琴技絕非"略知一二"，而是深得其中三昧。
更令她驚訝的是，那琴聲中透出的孤寂與不屈，與她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竟如此相似。
琴聲戛然而止，余韻繞梁。
裴琰抬頭，目光越過滿堂賓客，竟首首看向站在陰影中的初晴。
那一瞬間，初晴仿佛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讓她心頭微顫。
宴會結(jié)束后，初晴抱著琵琶匆匆離開。
夜色己深，宮燈在風(fēng)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轉(zhuǎn)過一處回廊，她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云樂師請留步。
"初晴轉(zhuǎn)身，只見裴琰站在三步之外，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
她慌忙行禮："裴公子有何指教？
"裴琰走近幾步："方才在席間冒昧點(diǎn)評，還望云樂師勿怪。
""公子言重了。
"初晴低著頭，"公子琴技高超，奴婢欽佩。
""我有一事相求。
"裴琰的聲音忽然壓低，"聽聞云樂師精通南唐各派琴藝，不知可否指點(diǎn)一二？
"初晴驚訝抬頭，正對上裴琰深邃的眼眸。
她這才注意到，他左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為他清俊的面容添了幾分凌厲。
"這...恐怕不妥。
"初晴后退半步，"公子身份尊貴，奴婢只是樂籍中人...""在音律面前，何分貴賤？
"裴琰微微一笑，"況且我身為質(zhì)子，在這金陵城中并無知己。
若能得云樂師指點(diǎn)琴藝，也算排遣寂寞。
"初晴猶豫片刻，終于點(diǎn)頭："若公子不嫌棄，每月初一、十五可到教坊司后園，那里人少清凈。
"裴琰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多謝云樂師成全。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墜："這是吳越特產(chǎn)的和田玉，權(quán)當(dāng)拜師之禮。
"初晴連忙推辭："使不得...""請收下。
"裴琰不由分說地將玉墜塞入她手中，"就當(dāng)是謝禮。
"說完，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初晴呆立原地，掌心那枚玉墜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
她輕輕握緊，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