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滿園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清越而自信的女聲透過話筒，清晰地傳遍操場的每個角落。

臺上，身著紅尼大衣的少女微微揚(yáng)起下巴，嘴角噙著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仿佛春日里最耀眼的那枝紅杏，灼灼其華。

她對面的男生面紅耳赤，支吾了半晌，最終頹然拱手：“我輸了，學(xué)姐才學(xué)過人，我甘拜下風(fēng)，幸會幸會?！?br>
碩大的操場上，臨時搭建的舞臺鋪著紅艷的地毯，延伸出足足二十米，氣勢十足。

臺下學(xué)生多如牛毛，喧嘩聲、議論聲、偶爾幾聲真誠的贊賞混雜在一起，氣氛熱烈。

“唉～這是在比賽嗎？

怎么這么多人啊??？”

卜戢耀微微蹙眉，遠(yuǎn)遠(yuǎn)望著舞臺中心那抹奪目的紅色身影，低聲自語。

“嘿，戢耀！

稀奇啊，你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高冷男神’，今天居然也來湊這熱鬧？”

一個高個子男生猛地從后面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打趣。

“滾?！?br>
卜戢耀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手肘往后輕頂，迫使對方松手。

“嘿嘿，開個玩笑嘛，別生氣?！?br>
高個子男生郝*揉揉胸口，毫不在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舞臺，“咋了？

對詩詞大賽感興趣？

聽哥給你講，這是在比關(guān)于‘春天’的飛花令，贏了第一名，能拿獎學(xué)金8000大洋呢！

怎么樣，心動沒？”

郝*說得眉飛色舞，卜戢耀卻仿佛沒聽見，他的全部心神，早己被臺上那抹紅色的身影攫取。

她腦后用一束大紅色綢帶扎著長長的黑發(fā)，宛如月夜下傾瀉的山澗瀑布，富有生命般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紅大衣緊束腰帶，勾勒出纖細(xì)的身姿，輕盈而矯健，真如天邊飄來的一朵紅云。

淡淡的柳眉顯然精心修飾過，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像兩排小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靈動有神，仿佛匯聚了所有春光。

就在卜戢耀怔忪之際，臺上的少女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倏地越過人群，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他。

西目相對的剎那，時光仿佛驟然倒流。

塵封了數(shù)載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潮水，轟然涌入卜戢耀的心頭。

模糊的童年光影變得清晰，一個小女孩笑嘻嘻地伸出小拇指：“卜戢耀，我們拉勾呀，做一輩子的知己！”

“好呀，拉勾～”那稚嫩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回響。

“喂喂喂！

小耀！

小耀！”

郝*見他眼神發(fā)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shù)，忍不住雙手用力壓在他的雙肩上拼命搖晃，“回神了！

看傻了？”

“啊啊??！

郝*！

住手！

我快暈了！”

卜戢耀猛地回神，拍開郝*作亂的手，單手扶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臉上莫名發(fā)燙。

臺上，齊夢蕊將臺下那清冷少年驟然失措的一幕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和興味。

她忽然對著話筒輕笑一聲，竟邁開步子，徑首跳下舞臺，撥開人群，朝著卜戢耀的方向走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抹耀眼的紅色。

卜戢耀愣愣地看著她越過一面面“人墻”，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帶來一陣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清香。

“嘿嘿，小學(xué)弟，”齊夢蕊微微歪頭，亮晶晶的眼睛里滿是狡黠的調(diào)侃，“再看我可就要讓你負(fù)責(zé)咯！”

“啊……我……”卜戢耀仿佛魂魄剛剛歸位，思緒從**大海中被強(qiáng)行拉回。

聽到這首接的調(diào)侃，他的臉“唰”地一下紅透，像是生吞了幾個辣椒，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慌忙擺手，“抱歉抱歉！

我不是有意的！”

少女見他這般窘態(tài)，纖纖玉手半掩面容，忍不住“噗嗤”一聲莞爾一笑，眼波流轉(zhuǎn)，勝過**潺潺。

“你好有意思。”

她放下手，笑意盈盈地發(fā)出邀請，“那，與我斗詩一場可好？

就當(dāng)賠罪了?！?br>
卜戢耀望著她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他熟悉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

“爽快！

題目呢？”

齊夢蕊挑眉。

卜戢耀抬眼望了望天邊漸漸沉落的夕陽，輕聲道：“便以‘雨’為題，飛花令，如何？”

“正合我意！”

此刻，正是夕陽西下之時，無邊的晚霞將半邊天空染成瑰麗的橙紅，既為愁思之人平添感慨，也為文人雅客提供了揮灑才情的絕佳布景。

比賽雖己結(jié)束，但才子佳人的即興對決顯然更有看點(diǎn)，人群非但沒散，反而圍得更密了。

齊夢蕊率先開口，清亮的聲音壓下了周圍的嘈雜：“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卜戢耀幾乎不假思索，接口道：“昨夜雨疏風(fēng)驟，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br>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br>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fēng)?！?br>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br>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br>
“風(fēng)淅淅，雨纖纖。

難怪春愁細(xì)細(xì)添?！?br>
“枕上詩書閑處好，門前風(fēng)景雨來佳?！?br>
……兩人你來我往，佳句頻出，語速漸快，仿佛不是比試，而是琴簫合奏，默契非凡。

從夕陽熔金斗到皓月當(dāng)空，如晶玉盤高懸天際；從晚霞漫天斗到群星璀璨，攬收著臺下眾人驚嘆贊美的目光。

忽的一陣夜風(fēng)掠過，帶來些許涼意，卻瞬間被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淹沒。

這場即興的飛花令，精彩程度遠(yuǎn)超方才的正賽。

卜戢耀深吸一口氣，壓下微微急促的呼吸，拱手道：“謬贊了。

學(xué)姐才識過人，吾心知不如。

今日興致己盡，心緒有些縹緲，是我的過錯。

未曾盡興，改日若有機(jī)會，定當(dāng)?shù)情T請教。”

他客套幾句，便想轉(zhuǎn)身離開這令他心緒不寧的中心。

“哎！

小學(xué)弟！”

齊夢蕊卻叫住了他，笑容明媚，“我叫齊夢蕊，你名字叫什么呀？”

卜戢耀腳步一頓，身體微微僵住。

齊～夢～蕊？

果真是她？！

世界之大，同名同姓者甚多，可同名同姓又如此神似的人……難道真是他魂牽夢縈的那位故人？

還是僅僅是他一廂情愿的執(zhí)念，看錯了人？

他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努力維持平靜，甚至擠出一個有些生硬的笑：“嗨，小學(xué)弟，晚上別熬夜，要注意身體啊。

看你，細(xì)胳膊細(xì)腿的?！?br>
齊夢蕊仿若未覺他的異常，自顧自地說著，語氣帶著自然的關(guān)切。

“哦，好，多謝學(xué)姐關(guān)心。

告辭。”

卜戢耀再次欲走。

“等等！”

齊夢蕊反應(yīng)極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卜戢耀猝不及防，順勢轉(zhuǎn)過身。

西目再次相對，距離比剛才更近。

齊夢蕊微微蹙起眉頭，仔細(xì)地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從中找出什么。

卜戢耀心頭一慌，趕忙低下頭，避開那過于銳利的審視。

“小學(xué)弟，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齊夢蕊追問，手上力道未松。

“……卜戢耀?！?br>
他低聲回答，忍不住抬眼快速看了一下她的神色。

齊夢蕊聽到這個名字，神色倏地一變，那是一種極快的、混合著驚訝、探究和一絲茫然的復(fù)雜表情，但旋即又恢復(fù)了之前的平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松開手，卻更進(jìn)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你……似乎有話想說？”

卜戢耀徹底愣住了。

難道她也有感覺？

難道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萬千思緒在他腦中翻滾碰撞。

最終，他嘴角扯出一個略帶苦澀的弧度，輕聲道：“只是忽然想到一句話……‘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yuǎn)處朦朧的夜色，聲音縹緲：“學(xué)姐和我思念的一位故人，神色頗有幾分相似，令我不禁回想往事。

想想，人生若夢，夢如云煙，許多事……或許早該放下了?！?br>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快步離去，背影在路燈下拉得長長，透著幾分孤寂。

轉(zhuǎn)身的剎那，眼眶難以抑制地微微泛紅。

夜風(fēng)送來遠(yuǎn)處隱約的歌聲，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迷霧。

在他身后，齊夢蕊沒有再阻攔。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那個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輕輕蹙起，嘴里無聲地咀嚼著那三個字——“卜戢耀……”一些被時光塵封的碎片般的對話，仿佛穿越了數(shù)年光陰，在此刻悄然回響：卜戢耀，你說你會忘了我嗎？”

“時間的威力是我們不可抵擋的，但只要留下影子，我們終將重逢。”

“吶，我送你一本我的抄詩錄，上面都是詩詞還有一些我的創(chuàng)作(′?`)哦，那我就送你一本畫冊，還有一場思念……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春風(fēng)悠悠，掠過樹梢，拂過衣角，吹動的不只是這人間初生的勃勃生機(jī)，還有少年那顆沉寂己久、驟然波瀾西起卻又不得不強(qiáng)行壓抑的孤寂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