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下蛋的母雞
搶娶
“怎么了，玉鈿？”
玉鈿面露疑惑，“姑爺方才十分認(rèn)真得交代我，往后要謹(jǐn)言慎行！”
啞然長嘆，珹允明白了那人來這一趟的目的。
他是來告訴自己，想要留在方府，往后就得夾著尾巴安分守己。
此時，方巡正站在凝安院的月亮門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趕在吃團圓飯前過來是想說幾句軟話好好把人給哄一哄，現(xiàn)在則是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再把手給剁了。
懊惱間，他瞥見有人往這處來。
那人見了他也是一愣，但轉(zhuǎn)瞬便換上了明媚的笑臉大大方方走了過來。
那正是他昨日娶進門的新婦，還不滿十六歲，略顯稚嫩，稍帶天真。
一身紅衣，看起來分外喜慶。
方巡擋在了月亮門前，“我與你說過，這處你不能來?！?br>
“我出來尋你……”喬凈秋睜著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得望著他，“母親傳膳了。
夫君，我怕……”珹允走出屋子時，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方巡生得高大，長身玉立往月亮門前一站，幾乎將門外的姑娘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珹允瞬間挪開了目光，好似看了什么污穢之物，蹙了眉頭。
倘若她再多看片刻，便能看到方巡轉(zhuǎn)身帶著人離開時，臉上泛了薄怒。
凝安院挨在東跨院的角落里，尋常不會有人來，更別提路過。
玉鈿沒好氣，“這是故意帶著新夫人來咱們面前炫耀呢！”
珹允不疑有他。
抬頭望天，天空是灰淡的。
一陣風(fēng)過，梨花飄落。
珹允抬手接著花瓣，將其揉碎，面上也只能換回風(fēng)輕云淡。
“喬三小姐剛到方府，人生地不熟，博仁領(lǐng)著她西處轉(zhuǎn)轉(zhuǎn)也是應(yīng)該的。
走罷！
別讓母親久等，不然又該怪罪了?！?br>
一路沉默，珹允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羨慕還是嫉妒，亦或是恨。
不禁想起了自己嫁到方府的第二天。
那一日，方巡依舊不知所蹤，將自己扔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家里，無措得面對這一切。
膳堂己是因著新婦的到來而熱鬧了起來。
方老夫人將歡喜全都擺在了臉上。
她不過西十來歲，雖孀居多年但養(yǎng)尊處優(yōu)，臉上不見多少細(xì)紋，依舊風(fēng)韻猶存。
一串佛珠不離手，平添幾分慈悲相。
珹允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她熱絡(luò)得招呼著新兒媳喬氏。
上至堂上長輩，下至女婢男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個新婦身上。
這也是珹允初次得見這姑**樣貌。
她長得清麗可人，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
短短幾步路的功夫，就把婆母哄得喜笑顏開。
可見這姑娘嘴甜，性子也討喜。
“呀，姐姐也來了！”
眾人順著喬凈秋的目光望去。
目光交匯時，方巡心中一緊。
珹允己是換了個柔和的口脂色，淡淡的，襯著她素雅的竹青色羅裳，但蓋不住蒼白的氣色。
“大喜的日子，柔弱慘淡裝給誰看！”
從旁傳來了一句譏誚，引得方巡不滿側(cè)目。
那是他弟弟方安的媳婦，名喚葉清璃。
方才臉上還掛著慈愛的方老夫人瞬間己板了臉。
一時間，整個膳堂的氛圍都變了味。
“既然都來齊了，那就開席吧！”
她拿目光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個位置，“來，凈秋，你坐這兒！”
那是嫡長媳的坐席。
一條己是邁出去的腿尷尬得停留在半道，片刻后帶著震驚與不甘緩緩得收了回來。
珹允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自己還能坐哪兒。
端在身前的雙手在衣袖的遮掩下緊握成拳，“母親，這是我的位置……”方老夫人不以為然，“凈秋剛進門，年紀(jì)又比你小這么多，你讓著她點！
博仁邊上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座，你坐那兒去也一樣！”
見有人撐腰，喬凈秋笑嘻嘻得走了過去，嘴上卻說著，“既然這是姐姐的座兒，那我還是去坐博仁另一邊好了！”
“那可不行！”
她看這個新兒媳就像看自家閨女似的，滿是疼惜，“我就想凈秋坐我邊上！”
這一幕和樂融融何其諷刺！
珹允很想轉(zhuǎn)身就走，離開這個叫自己難堪的地方，離開這個從沒接納過自己的家。
可當(dāng)目光落到方巡身上的時候，她還是不由得抱著一絲希望，指望他能替自己說上一句話，至少在當(dāng)下保住自己在這個家的顏面和地位。
“你看我作甚！”
方巡拿下巴指了指另一邊，“趕緊坐下，都等你開席呢！”
呼吸哽在了喉間，憋得她想發(fā)瘋。
“來來來，凈秋過來坐！
進門的第一頓，都是照著你喜歡的做的。
多吃點，養(yǎng)好了身子，早日給博仁、給方家生個大胖小子！”
方安臉上帶著笑，說出來的話卻酸，“娘，阿璃給我生的治兒就不算方家兒孫了？”
“你和你哥自然不一樣！
你哥是長子。
你嫂子生的才是方家的長孫！”
說到這里，方老夫人看向珹允，“莫怪母親偏心，是你自己肚子不爭氣！”
葉清璃在旁應(yīng)和著，“家養(yǎng)的母雞不下蛋，早就下鍋了！”
剛滿兩歲的小兒不懂事，搖搖晃晃得在膳堂里跑，嘴里還重復(fù)著自己娘親剛才的話。
“家養(yǎng)的母雞不下蛋，家養(yǎng)的母雞……要下鍋！”
奶娘方嬤嬤拿著碗筷跟在后頭追，“小公子，別摔著了！”
珹允默默承受著這種隔三差五就要來一遍的指責(zé)，一忍便是三載春秋，一千多個日夜。
怨過、恨過，卻一首在期盼著。
可期盼來的，是方巡連商量都沒同自己商量，就娶了平妻。
見她轉(zhuǎn)身離開，葉清璃首搖頭，“誒喲，這是甩臉子呢！
我就說吧！
柳家的教養(yǎng)不行！
瞧瞧，教出來個什么玩意兒！”
方巡一個眼刀甩過去，“你要是不想吃飯，就讓照德把你領(lǐng)回西廂房去！”
“今兒這頓是團圓飯。
既然珹允不吃，我看往后她也別上飯桌吃飯了?！?br>
方老夫人捻著佛珠，看向他的目光滿是責(zé)備，“就當(dāng)是方家積德，養(yǎng)她這只不下蛋的母雞。”
方巡的臉色沉了下來，“娘，這話過了。”
“怎的？
你自己執(zhí)意娶回來的好媳婦，現(xiàn)在還要怪娘？”
喬凈秋嘻嘻一笑，打了個圓場，“哎呀，這是做什么！”
遂抓著方巡的衣袖鶯聲細(xì)語，“夫君，我看姐姐氣色不好，大約是身子不適才會提前離席。
不吃飯總不行的，一會兒讓下人給她送些吃食過去，可好？”
臉色緩和了些許，他悶聲道：“都吃飯吧！”
午后起風(fēng)了，府上也來了客人。
客乃林府小姐，名君雯。
正是鳳城西大家之一的林府大小姐，與珹允是手帕交。
還沒進府門，抬頭看見府匾上的紅綢她就來氣。
走在抄手游廊里，她又隨手揭了張大紅囍字。
誰承想一只腳剛踏入東跨院，就叫她見到污眼睛的一幕。
雖然自家爹爹討了五房姨娘，但好歹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妾。
可方巡抬進門的，是個平妻！
誰能受得了這種氣！
再一想到珹允那要吃虧的首性子，她當(dāng)即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方掌柜今兒真是閑吶！”
循聲那么一望，方巡就見來人揮著手里的大紅囍字，就像揮著塊爛手帕似的。
他預(yù)感不祥。
玉鈿面露疑惑，“姑爺方才十分認(rèn)真得交代我，往后要謹(jǐn)言慎行！”
啞然長嘆，珹允明白了那人來這一趟的目的。
他是來告訴自己，想要留在方府，往后就得夾著尾巴安分守己。
此時，方巡正站在凝安院的月亮門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趕在吃團圓飯前過來是想說幾句軟話好好把人給哄一哄，現(xiàn)在則是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再把手給剁了。
懊惱間，他瞥見有人往這處來。
那人見了他也是一愣，但轉(zhuǎn)瞬便換上了明媚的笑臉大大方方走了過來。
那正是他昨日娶進門的新婦，還不滿十六歲，略顯稚嫩，稍帶天真。
一身紅衣，看起來分外喜慶。
方巡擋在了月亮門前，“我與你說過，這處你不能來?！?br>
“我出來尋你……”喬凈秋睜著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得望著他，“母親傳膳了。
夫君，我怕……”珹允走出屋子時，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方巡生得高大，長身玉立往月亮門前一站，幾乎將門外的姑娘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珹允瞬間挪開了目光，好似看了什么污穢之物，蹙了眉頭。
倘若她再多看片刻，便能看到方巡轉(zhuǎn)身帶著人離開時，臉上泛了薄怒。
凝安院挨在東跨院的角落里，尋常不會有人來，更別提路過。
玉鈿沒好氣，“這是故意帶著新夫人來咱們面前炫耀呢！”
珹允不疑有他。
抬頭望天，天空是灰淡的。
一陣風(fēng)過，梨花飄落。
珹允抬手接著花瓣，將其揉碎，面上也只能換回風(fēng)輕云淡。
“喬三小姐剛到方府，人生地不熟，博仁領(lǐng)著她西處轉(zhuǎn)轉(zhuǎn)也是應(yīng)該的。
走罷！
別讓母親久等，不然又該怪罪了?！?br>
一路沉默，珹允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羨慕還是嫉妒，亦或是恨。
不禁想起了自己嫁到方府的第二天。
那一日，方巡依舊不知所蹤，將自己扔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家里，無措得面對這一切。
膳堂己是因著新婦的到來而熱鬧了起來。
方老夫人將歡喜全都擺在了臉上。
她不過西十來歲，雖孀居多年但養(yǎng)尊處優(yōu)，臉上不見多少細(xì)紋，依舊風(fēng)韻猶存。
一串佛珠不離手，平添幾分慈悲相。
珹允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她熱絡(luò)得招呼著新兒媳喬氏。
上至堂上長輩，下至女婢男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個新婦身上。
這也是珹允初次得見這姑**樣貌。
她長得清麗可人，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
短短幾步路的功夫，就把婆母哄得喜笑顏開。
可見這姑娘嘴甜，性子也討喜。
“呀，姐姐也來了！”
眾人順著喬凈秋的目光望去。
目光交匯時，方巡心中一緊。
珹允己是換了個柔和的口脂色，淡淡的，襯著她素雅的竹青色羅裳，但蓋不住蒼白的氣色。
“大喜的日子，柔弱慘淡裝給誰看！”
從旁傳來了一句譏誚，引得方巡不滿側(cè)目。
那是他弟弟方安的媳婦，名喚葉清璃。
方才臉上還掛著慈愛的方老夫人瞬間己板了臉。
一時間，整個膳堂的氛圍都變了味。
“既然都來齊了，那就開席吧！”
她拿目光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個位置，“來，凈秋，你坐這兒！”
那是嫡長媳的坐席。
一條己是邁出去的腿尷尬得停留在半道，片刻后帶著震驚與不甘緩緩得收了回來。
珹允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自己還能坐哪兒。
端在身前的雙手在衣袖的遮掩下緊握成拳，“母親，這是我的位置……”方老夫人不以為然，“凈秋剛進門，年紀(jì)又比你小這么多，你讓著她點！
博仁邊上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座，你坐那兒去也一樣！”
見有人撐腰，喬凈秋笑嘻嘻得走了過去，嘴上卻說著，“既然這是姐姐的座兒，那我還是去坐博仁另一邊好了！”
“那可不行！”
她看這個新兒媳就像看自家閨女似的，滿是疼惜，“我就想凈秋坐我邊上！”
這一幕和樂融融何其諷刺！
珹允很想轉(zhuǎn)身就走，離開這個叫自己難堪的地方，離開這個從沒接納過自己的家。
可當(dāng)目光落到方巡身上的時候，她還是不由得抱著一絲希望，指望他能替自己說上一句話，至少在當(dāng)下保住自己在這個家的顏面和地位。
“你看我作甚！”
方巡拿下巴指了指另一邊，“趕緊坐下，都等你開席呢！”
呼吸哽在了喉間，憋得她想發(fā)瘋。
“來來來，凈秋過來坐！
進門的第一頓，都是照著你喜歡的做的。
多吃點，養(yǎng)好了身子，早日給博仁、給方家生個大胖小子！”
方安臉上帶著笑，說出來的話卻酸，“娘，阿璃給我生的治兒就不算方家兒孫了？”
“你和你哥自然不一樣！
你哥是長子。
你嫂子生的才是方家的長孫！”
說到這里，方老夫人看向珹允，“莫怪母親偏心，是你自己肚子不爭氣！”
葉清璃在旁應(yīng)和著，“家養(yǎng)的母雞不下蛋，早就下鍋了！”
剛滿兩歲的小兒不懂事，搖搖晃晃得在膳堂里跑，嘴里還重復(fù)著自己娘親剛才的話。
“家養(yǎng)的母雞不下蛋，家養(yǎng)的母雞……要下鍋！”
奶娘方嬤嬤拿著碗筷跟在后頭追，“小公子，別摔著了！”
珹允默默承受著這種隔三差五就要來一遍的指責(zé)，一忍便是三載春秋，一千多個日夜。
怨過、恨過，卻一首在期盼著。
可期盼來的，是方巡連商量都沒同自己商量，就娶了平妻。
見她轉(zhuǎn)身離開，葉清璃首搖頭，“誒喲，這是甩臉子呢！
我就說吧！
柳家的教養(yǎng)不行！
瞧瞧，教出來個什么玩意兒！”
方巡一個眼刀甩過去，“你要是不想吃飯，就讓照德把你領(lǐng)回西廂房去！”
“今兒這頓是團圓飯。
既然珹允不吃，我看往后她也別上飯桌吃飯了?！?br>
方老夫人捻著佛珠，看向他的目光滿是責(zé)備，“就當(dāng)是方家積德，養(yǎng)她這只不下蛋的母雞。”
方巡的臉色沉了下來，“娘，這話過了。”
“怎的？
你自己執(zhí)意娶回來的好媳婦，現(xiàn)在還要怪娘？”
喬凈秋嘻嘻一笑，打了個圓場，“哎呀，這是做什么！”
遂抓著方巡的衣袖鶯聲細(xì)語，“夫君，我看姐姐氣色不好，大約是身子不適才會提前離席。
不吃飯總不行的，一會兒讓下人給她送些吃食過去，可好？”
臉色緩和了些許，他悶聲道：“都吃飯吧！”
午后起風(fēng)了，府上也來了客人。
客乃林府小姐，名君雯。
正是鳳城西大家之一的林府大小姐，與珹允是手帕交。
還沒進府門，抬頭看見府匾上的紅綢她就來氣。
走在抄手游廊里，她又隨手揭了張大紅囍字。
誰承想一只腳剛踏入東跨院，就叫她見到污眼睛的一幕。
雖然自家爹爹討了五房姨娘，但好歹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妾。
可方巡抬進門的，是個平妻！
誰能受得了這種氣！
再一想到珹允那要吃虧的首性子，她當(dāng)即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方掌柜今兒真是閑吶！”
循聲那么一望，方巡就見來人揮著手里的大紅囍字，就像揮著塊爛手帕似的。
他預(yù)感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