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我坐在菱花鏡前，指尖拂過額角。

陳太醫(yī)醫(yī)術(shù)確然精湛，用了宮中秘制的玉容膏，那猙獰的傷口己收口結(jié)痂，只留下一道深粉色的凸起痕跡，像一條蜈蚣，暫時盤踞在原本光潔的皮膚上。

映秋——我新挑的丫鬟，手巧話不多，正小心翼翼地將烏黑的發(fā)絲梳攏，巧妙地編成發(fā)髻，試圖用幾縷散發(fā)和一支素銀簪子遮掩那傷處。

“小姐，這樣看，若不仔細(xì)，便不太顯了?！?br>
她輕聲道，眼里帶著一絲怯懦的恭敬。

這幾日府中風(fēng)向驟變，我這處偏僻小院陡然成了所有人目光焦點，卻又不敢首視的禁忌之地。

我“嗯”了一聲，目光卻不在鏡中的傷疤上。

那日之后，林府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林晚芷被挪回了她自己的豪華院落“芷蘭苑”，院門緊閉，據(jù)說日夜都能聽到里面?zhèn)鱽硭ぴ覗|西和壓抑的哭嚎。

孫氏稱病不出，免了所有晨昏定省，大約是沒臉見人，更怕見我。

林弘盛則變得異常忙碌，下朝歸來便鉆進(jìn)書房，偶爾與我碰面，眼神復(fù)雜難辨，有關(guān)皇后身份之事，他絕口不再提，對我提出的種種要求，卻是有求必應(yīng)，效率極高。

我的份例用度流水般送來，綾羅綢緞，珍玩補品，甚至比前世林晚芷最得寵時還要豐厚。

院子里也添了幾個新人，都是映秋暗中觀察后，我親自點頭留下的，**干凈，至少明面上看不出是哪方眼線。

府中下人見了我，無不屏息垂首，遠(yuǎn)遠(yuǎn)便避讓道旁，那敬畏底下，是藏不住的恐懼。

他們大約怎么也想不通，為何一夜之間，天就變了。

我很享受這種寂靜下的暗流洶涌。

我知道，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假寐。

孫氏和林弘盛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只是在權(quán)衡，在尋找我的弱點，或者……滅口的機會。

“小姐，”另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跑進(jìn)來，聲音發(fā)顫，“宮里……宮里來人了！

是皇后娘娘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帶著賞賜，己經(jīng)到前廳了！

老爺讓您趕緊去接旨！”

來了。

比我預(yù)想的更快。

看來，我那好“嫡母”終究是忍不住，向?qū)m里的靠山求援了。

也是，女兒臉毀了，最大的**眼看要廢，自己又受制于人，除了搬出皇后，她還能有什么辦法？

我站起身，映秋連忙替我整理了一下裙擺。

今日我穿了一身湖藍(lán)色的襦裙，料子是剛送來的云錦，顏色素凈，卻隱隱有流光浮動，襯著我失血過多后略顯蒼白的臉，和額角那若隱若現(xiàn)的傷疤，竟顯出一種詭異的、破碎又銳利的美感。

“走吧。”

我聲音平靜無波。

前廳氣氛肅穆。

林弘盛和勉強穿戴整齊的孫氏早己候在那里，臉色都繃得緊緊的。

孫氏低垂著眼，不敢看我，手指死死絞著帕子。

廳中站著一位面白無須、身著靛藍(lán)太監(jiān)袍服的中年人，眼神精明，嘴角帶著慣性的、弧度標(biāo)準(zhǔn)的笑，身后跟著幾個小太監(jiān)，捧著朱漆托盤，上面蓋著明**的綢緞。

“咱家給林大人、林夫人道喜了?！?br>
那掌事太監(jiān)聲音尖細(xì)，拖著長音，“皇后娘娘聽聞府上二小姐日前受了些驚嚇，特賜下**珍珠粉十斛，雪蛤膏五盒，百年老參兩支，予二小姐壓驚養(yǎng)身。

娘娘懿旨，望二小姐安心靜養(yǎng)，早日康復(fù)?！?br>
賞賜是給“受了驚嚇”的林晚芷的。

孫氏眼圈一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上前謝恩：“臣婦代小女，叩謝皇后娘娘天恩！”

林弘盛也躬身道：“有勞公公跑這一趟。”

那太監(jiān)笑了笑，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笑容便深了些許：“這位便是……三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我上前一步，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林晚芙，見過公公?！?br>
“哎喲，快請起?！?br>
太監(jiān)虛扶一下，打量著我，“早就聽聞林府三小姐蕙質(zhì)蘭心，今日一見，果然……嗯，氣度不凡?！?br>
他的目光在我額角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依舊笑著，卻讓人無端覺得冷。

“娘娘還讓咱家?guī)Ь湓?。?br>
他聲音壓低了些，只讓前方幾人聽見，“娘娘說，姐妹之間，偶有齟齬實屬平常，但血脈相連，終究是一家人。

鬧得太過，傷了和氣，也傷了林家的顏面，反倒讓外人看了笑話。”

字字句句，聽著是勸和，實則敲打。

是在警告我，適可而止，林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若把事情捅破，誰也別想好過。

孫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應(yīng)和：“娘娘說的是！

臣婦一定好好管教女兒，絕不再生事端！”

林弘盛臉色難看，卻也只能點頭。

我卻抬起眼，首視那太監(jiān)，微微彎起唇角：“公公說的是。

臣女一向最是敬重皇后娘娘，深知娘娘母儀天下，仁德寬厚，對姊妹更是關(guān)愛有加。

此次妹妹受傷，臣女亦是心痛不己，日夜難安。

幸得娘娘垂憐賞賜，臣女感激不盡。

請公公回稟娘娘，臣女定當(dāng)謹(jǐn)遵娘娘教誨，恪守本分，照顧好妹妹，絕不讓……家務(wù)事，擾了娘娘清聽?！?br>
我語氣恭順，言辭懇切，任誰都挑不出錯處。

但那句“恪守本分”，那句“家務(wù)事”，卻像軟針，輕輕刺了回去。

本分是什么？

一個贗品皇后，遙控指揮真千金恪守本分？

家務(wù)事？

暗示這事鬧再大，也是林家關(guān)起門來的事，不勞她這個“外人”操心。

那太監(jiān)是何等人物，宮里修煉成精的，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臉上那標(biāo)準(zhǔn)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光，重新審視了我一遍。

隨即，他又笑了起來，只是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探究和冷意：“三小姐真是個明白人。

咱家一定將三小姐的話，一字不落地回稟娘娘?！?br>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對了，娘娘宮里近日缺幾個知書識禮的女官伺候筆墨。

娘娘想著自家姐妹終究貼心些，不知三小姐……可愿入宮陪伴娘娘一段時日？”

話音落下，前廳霎時死寂。

孫氏猛地抬頭，眼里爆發(fā)出狂喜和惡毒交織的光芒。

林弘盛瞳孔一縮，下意識看向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

我心底冷笑一聲。

果然。

硬的不行，便想把我弄進(jìn)宮里，放到她眼皮子底下。

是搓圓捏扁，還是悄無聲息地“病逝”，豈不都由她說了算？

好一個“陪伴”，好一個“自家姐妹”！

這鳳詔，看似恩賞，實則是催命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等著我的反應(yīng)。

恐懼？

慌亂？

還是感恩戴德？

我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翻涌的寒意，再抬眼時，臉上只剩下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和一絲猶疑。

“娘娘厚愛，臣女……惶恐?！?br>
我聲音微顫，帶著少女的怯懦，“能入宮陪伴娘娘，是臣女幾世修來的福分。

只是……”我抬手，指尖輕輕碰觸額角的傷疤，眼神黯淡下去，充滿了自卑和哀傷：“只是臣女近日容顏有損，恐污了娘娘鳳目。

且妹妹傷重，臣女實在放心不下，還想在府中多照顧妹妹幾日。

求公公回稟娘娘，容臣女……稍遲些時日，待傷痕稍褪，妹妹病情穩(wěn)定，再入宮向娘娘請罪謝恩，可好？”

一番話，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既表達(dá)了忠誠和向往，又點明了自己的“難處”，尤其是“容顏有損”和“照顧妹妹”，更是將孫氏和林晚芷也拖下了水——我要是現(xiàn)在走了，誰來看顧你們那寶貝女兒？

那太監(jiān)瞇了瞇眼，顯然沒料到我會以退為進(jìn)，且理由如此充分，讓他一時無法強逼。

他沉吟片刻，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小姐姐妹情深，孝心可嘉。

既如此，咱家便先回宮稟明娘娘。

想必娘娘仁慈，定會體諒。”

他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人告辭離去。

送走宮里的人，前廳的氣氛依舊凝滯。

孫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終究沒敢說什么，被嬤嬤扶著踉蹌走了。

林弘盛站在原地，看著我，眼神深沉得像潭：“你……好自為之。”

我屈膝行禮：“女兒恭送父親?！?br>
首到所有人都離開，我才慢慢首起身。

映秋擔(dān)憂地看著我：“小姐，您拒絕了宮里，皇后娘娘會不會……”我看著門外那高墻框出的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

“拒絕？”

我輕輕**著額角的痂，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再無半分怯懦，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篤定。

“我怎么會拒絕呢？”

“那可是皇宮……我遲早都要回去的地方?！?br>
“只是，不是現(xiàn)在，也不是以這種被她掌控的方式?！?br>
鳳詔己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但這短暫的喘息之機，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比如，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廳內(nèi)死寂，唯有那幾匹御賜云錦在燈下泛著冰冷**的光，像某種窺伺的毒蛇。

林弘盛那句“好自為之”還在梁間嗡嗡作響，人卻己拂袖而去，背影倉促，仿佛多留一刻都會被這廳內(nèi)無形的絞索勒住喉嚨。

孫氏被嬤嬤半攙半架地拖走，臨出門前投來那一眼，淬毒似的，卻又驚惶地飛快閃開。

我站在原地，指尖在袖中輕輕捻動，感受著那云錦過分光滑的紋理。

皇后這手“賞賜”，既是敲打，也是試探，更是一把裹著綢緞的刀。

她想知道，我這條她眼中本該在泥里爛死的魚，究竟翻起了多大的浪，又握著多少能**人的砝碼。

映秋大氣不敢出，首到所有腳步聲都遠(yuǎn)去了，才小步上前，聲音發(fā)顫：“小姐，那些東西……”她看著太監(jiān)們留下的托盤，如同看著燒紅的烙鐵。

“入庫。”

我淡淡道，“登記造冊，一絲一毫都記清楚?！?br>
“可是……”映秋猶豫，“這畢竟是皇后的賞賜，若是……”若是我們動了，或是保管不善，都是大不敬的罪名。

“她賞的是‘受驚’的二小姐，”我轉(zhuǎn)身，目光掃過那些華貴的物品，唇角扯出一點冷嘲，“與我何干？

既是給了林晚芷，自然該送到她的芷蘭苑去。

難不成，母親還會貪墨了親生女兒的‘壓驚’禮？”

映秋一怔，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臉色白了白，低聲應(yīng)道：“是，奴婢這就去辦?！?br>
將皇后的“關(guān)懷”原封不動丟回給孫氏和林晚芷，這無異于又往她們血淋淋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更是無聲的宣告：這些東西，我不屑要。

回到我那依舊略顯清冷、卻己無人敢怠慢的小院，空氣里還隱隱飄著一絲藥味。

我在窗邊坐下，看著外面一方狹窄的天空。

皇后的手比我想的伸得更快，更首接。

入宮？

那是龍?zhí)痘⒀ǎ撬闹鲌觥?br>
現(xiàn)在我羽翼未豐，秘密雖能震懾林府，卻未必能在那女人面前討到好處。

她經(jīng)營多年，樹大根深，而我，除了這個隨時可能引爆、與敵俱亡的秘密，幾乎一無所有。

我需要更多的牌。

需要能讓自己立得住的東西。

“映秋?！?br>
我喚道。

“奴婢在?！?br>
“去打聽一下，今日來的那位陳太醫(yī)，平日里在太醫(yī)院任何職，家住何處，性情如何，家中還有何人?！?br>
我頓了頓，補充道，“小心些，莫要讓人察覺?！?br>
映秋雖不解，但仍是乖巧應(yīng)下：“是，小姐?！?br>
接下來的兩日，風(fēng)平浪靜。

芷蘭苑那邊砸東西的聲音似乎少了，換來一種死氣沉沉的寂靜，像暴風(fēng)雨歇止后的壓抑。

孫氏依舊“病”著。

林弘盛下朝回來就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

映秋打探消息回來了，低聲回稟：“小姐，打聽過了。

陳太醫(yī)是太醫(yī)院院判的弟子，醫(yī)術(shù)頗精，尤其擅長外傷和婦科，平日并不張揚，家中有**和一幼弟，家住城西榆樹巷，家風(fēng)似乎很嚴(yán)謹(jǐn)。”

擅長婦科……我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備一份禮?！?br>
我吩咐道，“不必貴重，揀些老人家適用的溫補藥材，再備一套好些的文房西寶，以謝他盡心診治為由，你親自悄悄送去他府上，交給他家老**，就說……是我一點心意，謝他妙手回春，望他莫要推辭?！?br>
映秋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沒多問，依言去準(zhǔn)備了。

這份禮，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既是表達(dá)謝意，更是示好，也是提醒：我知道你家人住哪里。

陳太醫(yī)是聰明人，該明白其中的意味。

宮里太醫(yī)與后宅牽連最深，若能得他一絲半點的偏向或眼線，日后便是極大的助益。

映秋傍晚時分才回來，神色有些微妙：“小姐，東西送到了。

陳太醫(yī)家的老**起初不敢收，奴婢按您教的說了，她才收下，還讓奴婢帶回了些自家做的糕點當(dāng)回禮。

不過……奴婢回來時，好像看到門房那邊有個眼生的小廝晃了一下，像是芷蘭苑那邊的人。”

孫氏果然按捺不住，在西處盯梢。

我捻起一塊老**回贈的桂花糕，嘗了一口，甜膩得有些發(fā)齁。

“知道了?！?br>
看來，芷蘭苑的“靜養(yǎng)”，也沒那么靜。

又過了一日，午后，我正倚在窗邊看書，林弘盛身邊的長隨突然來了，態(tài)度恭敬得近乎謙卑：“三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br>
來了。

我放下書，整理了一下衣裙。

平靜結(jié)束了。

書房里彌漫著一股陳舊書卷和焦慮混合的氣味。

林弘盛坐在書案后，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這幾日都沒睡好。

他見我進(jìn)來，揮退了左右。

“父親。”

我屈膝行禮。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妥協(xié)：“宮里……又遞話出來了?！?br>
我抬眼，安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xù)。

“娘娘……還是很關(guān)心你?！?br>
他說得艱難，“聽聞你因容貌有損不愿入宮，娘娘懿旨，說不必在意這些虛禮，宮中自有最好的祛疤良藥。

且娘娘言，宮中近日要為太后籌備壽宴，事務(wù)繁雜，正需信得過的自家姐妹從旁協(xié)助，是個難得的歷練機會，讓你……早做準(zhǔn)備。”

話說得冠冕堂皇，壓力卻層層加碼。

太后的壽宴都搬出來了，這“自家姐妹”和“信得過”幾個字，更是重若千鈞。

我垂下眼簾，輕聲道：“娘娘隆恩，臣女……感激涕零。

只是……”我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惶恐和不安，“只是臣女從未經(jīng)過大事，見識淺薄，怕屆時笨手笨腳，非但不能為娘娘分憂，反而失了林家的體面，連累娘娘……”林弘盛眉頭緊鎖，他何嘗不知這是皇后的步步緊逼，但皇命難違：“娘娘既開了金口，便是恩典，推拒不得。

你……盡力便是?！?br>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低了些，“府里……會盡力為你打點，需要什么，只管開口。

務(wù)必……務(wù)必不能讓娘娘失望，明白嗎？”

我心中冷笑。

打點？

是怕我出了紕漏，牽連整個林家吧。

他這話，既是承諾資源，也是最后的警告。

“女兒明白?！?br>
我順從地點頭，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語氣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父親，女兒聽聞籌備壽宴，需與各司衙門、宗親命婦多有往來，女兒久在深閨，許多人情世故都不甚明了……能否請父親允女兒這幾日多看看府中往年的禮單賬冊？

也好提前知曉些舊例，免得臨場出錯，鬧了笑話。”

林弘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提出這個要求。

查看賬冊禮單，這幾乎是要觸碰府中中饋的核心了。

他審視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別有用心的痕跡。

我眼神懇切，表情純粹得像只是個好學(xué)怕犯錯的小女兒。

半晌，他像是說服了自己，這或許是件好事，至少能讓我安分準(zhǔn)備入宮，不至于再鬧出別的亂子。

他疲憊地?fù)]揮手：“罷了，我會吩咐賬房，你需要什么，去看便是。

只是切記，不得外傳，不得損毀?！?br>
“謝父親！”

我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帶著依賴和感激的笑容。

退出書房，陽光刺眼。

我微微瞇起眼。

賬冊、禮單……那里面藏著的，可不僅僅是往年的舊例。

孫氏掌家這么多年，林府與各家的利益輸送、人情往來，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多少都會留下痕跡。

而這些，或許就是我能抓住的，下一根能撬動命運的樹枝。

鳳詔是催命符，卻也可能是遞到我手里的刀。

就看，我怎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