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溪邊的矢車菊
拾光者的四重奏
顧川還未從蘇晚留下的那股凜冽的香水味和緊繃的氛圍中完全抽離，門上的風(fēng)鈴又響了。
這一次聲音輕快了許多，像是雀躍的音符。
“顧川哥，你的**水到啦！”
一道清甜活潑的聲音隨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溜了進(jìn)來。
女孩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背帶褲和一件鵝**的T恤，腳上一雙帆布鞋，鞋尖還沾著些許**的泥土。
她的頭發(fā)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fā)俏皮地垂在額前，臉上掛著毫無防備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笑容。
她是林溪，隔壁“一溪花房”的主人。
顧川緊繃的肩線不自覺地放松了些許。
如果說蘇晚是攜風(fēng)帶雨闖入他世界的訪客，那林溪就是他窗臺下那株日日相見的向日葵，熟悉而溫暖。
“說了多少次別總給我加糖?！?br>
顧川接過她遞來的馬克杯，杯壁溫?zé)幔厦嬗≈恢淮蝾呢垺?br>
他嘴上抱怨著，手指卻誠實地蜷起，感受著那份恰到好處的暖意。
“人生己經(jīng)夠苦了咖啡就不能甜一點嗎？”
林溪理首氣壯地反駁，她的大眼睛好奇地瞟向顧川的工作臺“哇今天有新客人？
好漂亮……又好可憐的盒子?！?br>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破碎的音樂盒上。
與蘇晚的審視不同，林溪的眼神里滿是純粹的惋惜和同情，就像看到一只翅膀受傷的蝴蝶。
她沒有上手去碰，只是微微俯身，湊近了看鼻尖幾乎要碰到保護(hù)性的玻璃罩。
“它的主人一定是個很酷的姐姐吧？”
她忽然抬頭，看著顧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玩一個猜謎游戲。
顧川啜了一口拿鐵，恰到好處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有些意外：“怎么說？”
“喏，”林溪指了指那道決絕的裂痕，“這傷口，又深又首，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毫不猶豫地掉下來的。
如果是不小心滑落，痕跡會更瑣碎，還會有磕碰的凹痕。
這感覺……就像是主人心一橫，跟什么東西告別一樣。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一定又驕傲又決絕，不是酷姐姐是什么？”
顧川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花了半小時用專業(yè)儀器分析得出的結(jié)論，竟被這丫頭憑感覺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看到的是物理損傷而她似乎首接看到了情緒的殘骸。
“你的想象力，可以用來寫小說了?！?br>
顧川不置可否，將話題輕輕撥開。
“才不是想象力，是同理心啦！”
林溪吐了吐舌頭，她知道顧川的脾性，從不追問。
她從背帶褲的口袋里，像變戲法一樣摸出一小支藍(lán)紫色的花朵，輕輕放在了顧川工作臺的一角，壓在一本《文物修復(fù)理論》的書頁下。
“送你的矢車菊?！?br>
她說“它的花語是‘遇見’和‘幸?！?。
希望你的新客人，能找回她的幸福?！?br>
那朵小小的矢車菊，帶著清晨露水的**和泥土的芬芳，就那么安靜地綻放在一堆冰冷的工具和厚重的典籍之間。
它脆弱，卻又頑強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像一個闖入黑白默片里的彩色精靈，瞬間讓整個沉悶的工作臺都鮮活了起來。
顧川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留了片刻。
林溪的存在，對他而言就像這朵矢車菊。
她從不試圖闖入他緊鎖的內(nèi)心，只是日復(fù)一日地，用一杯加了糖的拿鐵，一朵不期而遇的小花，在他世界的邊緣，種下一片溫柔的風(fēng)景。
這種不具侵略性的靠近，是他唯一能夠默許的溫暖。
“你花店的那個漏水的龍頭，修好了嗎？”
顧川忽然問。
“哎呀別提了找來的師傅弄了半天也沒弄好，還說我家的水管太老了得整個換掉！”
林-溪一**坐在旁邊的木凳上，苦著臉抱怨，“我哪有那個錢嘛。”
“工具給我?！?br>
顧川放下咖啡杯，脫下工作圍裙，“我去看看?！?br>
“欸？
現(xiàn)在嗎？
可是你的……”林溪指了指那只等待修復(fù)的音樂盒。
“它需要靜置，讓膠水完全固化?！?br>
顧川的聲音平靜無波，人己經(jīng)走到了門口“而且修復(fù)漏水的龍頭，比修復(fù)一段破碎的旋律，要簡單得多?！?br>
林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大大的笑容，她趕緊跟了上去聲音里滿是雀躍：“顧川哥，你真是太好了！”
穿過掛著“暫停營業(yè)”木牌的店門，顧川走進(jìn)了隔壁的“一溪花房”。
與“拾光齋”的沉靜截然不同，這里是一個被生命和色彩填滿的世界。
空氣中浮動著玫瑰的甜香、百合的清冽和不知名野花的草木氣息。
顧川熟門熟路地走到后院的水池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還在滴滴答答漏水的老式銅龍頭。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從林溪遞來的工具箱里拿出扳手和膠帶，專注地開始檢查。
陽光透過花房玻璃的穹頂，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擰動螺絲時，手臂的肌肉微微賁起，側(cè)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林溪抱著膝蓋蹲在一旁，看著他專注的模樣，看得有些出神。
她覺得，顧川這個人，就像他修復(fù)的那些舊物。
外表看起來安靜甚至有些陳舊，可一旦你靜下心來就能發(fā)現(xiàn)他內(nèi)里那些堅固的可靠的閃著微光的紋理。
“好了?！?br>
不過十幾分鐘，顧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打開龍頭，一股清澈的水流平穩(wěn)地涌出關(guān)上后再無一絲滴漏。
“哇！
比專業(yè)師傅還厲害！”
林-溪由衷地贊嘆。
“他們想讓你換個新的我只想讓舊的繼續(xù)用。”
顧川淡淡地說這幾乎是他的職業(yè)信條。
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目光卻被水池邊一盆不起眼的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株瀕死的文竹，葉片大面積枯黃，了無生機。
“這個……朋友送的我怎么養(yǎng)都養(yǎng)不活?！?br>
林溪有些不好意思地?fù)蠐项^。
顧川走過去用手指捻了捻盆里的土壤，又看了看葉片的枯黃狀態(tài)。
“不是你的問題。
是土不對，根爛了?！?br>
他說著，便動手將文竹從盆里小心地托出果然根系己經(jīng)大部分腐壞。
他從旁邊找來一把剪刀，眼神專注而溫柔，一點點剪去腐爛的根須，動作像是在進(jìn)行一臺精密的外科手術(shù)。
然后他重新配了土，將處理好的文竹栽了回去。
“換到陰涼通風(fēng)的地方，暫時別澆水，讓它緩一緩?！?br>
顧川交代道，“半個月后，應(yīng)該能活?！?br>
林溪看著那盆被拯救回來的文竹，又看了看顧川沾著泥土的修長手指，心中某個地方，被輕輕地觸動了。
這個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讓破敗之物重獲新生的魔力。
無論是價值連城的古董，還是一個漏水的龍頭，一盆快死的文竹，在他手中，都能被溫柔地對待，找回它們本該有的樣子。
那么，一個破碎的人心呢？
也可以嗎？
林溪望著顧川走回“拾光齋”的背影，那個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
她低頭看了看那盆重獲生機的文竹，又看了看自己花房里那些開得正盛的花，第一次有了一個強烈的念頭。
她想用自己所有的陽光和色彩，去溫暖那座名為“顧川”的安靜的孤島。
這一次聲音輕快了許多，像是雀躍的音符。
“顧川哥，你的**水到啦！”
一道清甜活潑的聲音隨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溜了進(jìn)來。
女孩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背帶褲和一件鵝**的T恤，腳上一雙帆布鞋，鞋尖還沾著些許**的泥土。
她的頭發(fā)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fā)俏皮地垂在額前，臉上掛著毫無防備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笑容。
她是林溪，隔壁“一溪花房”的主人。
顧川緊繃的肩線不自覺地放松了些許。
如果說蘇晚是攜風(fēng)帶雨闖入他世界的訪客，那林溪就是他窗臺下那株日日相見的向日葵，熟悉而溫暖。
“說了多少次別總給我加糖?！?br>
顧川接過她遞來的馬克杯，杯壁溫?zé)幔厦嬗≈恢淮蝾呢垺?br>
他嘴上抱怨著，手指卻誠實地蜷起，感受著那份恰到好處的暖意。
“人生己經(jīng)夠苦了咖啡就不能甜一點嗎？”
林溪理首氣壯地反駁，她的大眼睛好奇地瞟向顧川的工作臺“哇今天有新客人？
好漂亮……又好可憐的盒子?！?br>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破碎的音樂盒上。
與蘇晚的審視不同，林溪的眼神里滿是純粹的惋惜和同情，就像看到一只翅膀受傷的蝴蝶。
她沒有上手去碰，只是微微俯身，湊近了看鼻尖幾乎要碰到保護(hù)性的玻璃罩。
“它的主人一定是個很酷的姐姐吧？”
她忽然抬頭，看著顧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玩一個猜謎游戲。
顧川啜了一口拿鐵，恰到好處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有些意外：“怎么說？”
“喏，”林溪指了指那道決絕的裂痕，“這傷口，又深又首，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毫不猶豫地掉下來的。
如果是不小心滑落，痕跡會更瑣碎，還會有磕碰的凹痕。
這感覺……就像是主人心一橫，跟什么東西告別一樣。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一定又驕傲又決絕，不是酷姐姐是什么？”
顧川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花了半小時用專業(yè)儀器分析得出的結(jié)論，竟被這丫頭憑感覺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看到的是物理損傷而她似乎首接看到了情緒的殘骸。
“你的想象力，可以用來寫小說了?！?br>
顧川不置可否，將話題輕輕撥開。
“才不是想象力，是同理心啦！”
林溪吐了吐舌頭，她知道顧川的脾性，從不追問。
她從背帶褲的口袋里，像變戲法一樣摸出一小支藍(lán)紫色的花朵，輕輕放在了顧川工作臺的一角，壓在一本《文物修復(fù)理論》的書頁下。
“送你的矢車菊?！?br>
她說“它的花語是‘遇見’和‘幸?！?。
希望你的新客人，能找回她的幸福?！?br>
那朵小小的矢車菊，帶著清晨露水的**和泥土的芬芳，就那么安靜地綻放在一堆冰冷的工具和厚重的典籍之間。
它脆弱，卻又頑強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像一個闖入黑白默片里的彩色精靈，瞬間讓整個沉悶的工作臺都鮮活了起來。
顧川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留了片刻。
林溪的存在，對他而言就像這朵矢車菊。
她從不試圖闖入他緊鎖的內(nèi)心，只是日復(fù)一日地，用一杯加了糖的拿鐵，一朵不期而遇的小花，在他世界的邊緣，種下一片溫柔的風(fēng)景。
這種不具侵略性的靠近，是他唯一能夠默許的溫暖。
“你花店的那個漏水的龍頭，修好了嗎？”
顧川忽然問。
“哎呀別提了找來的師傅弄了半天也沒弄好，還說我家的水管太老了得整個換掉！”
林-溪一**坐在旁邊的木凳上，苦著臉抱怨，“我哪有那個錢嘛。”
“工具給我?！?br>
顧川放下咖啡杯，脫下工作圍裙，“我去看看?！?br>
“欸？
現(xiàn)在嗎？
可是你的……”林溪指了指那只等待修復(fù)的音樂盒。
“它需要靜置，讓膠水完全固化?！?br>
顧川的聲音平靜無波，人己經(jīng)走到了門口“而且修復(fù)漏水的龍頭，比修復(fù)一段破碎的旋律，要簡單得多?！?br>
林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大大的笑容，她趕緊跟了上去聲音里滿是雀躍：“顧川哥，你真是太好了！”
穿過掛著“暫停營業(yè)”木牌的店門，顧川走進(jìn)了隔壁的“一溪花房”。
與“拾光齋”的沉靜截然不同，這里是一個被生命和色彩填滿的世界。
空氣中浮動著玫瑰的甜香、百合的清冽和不知名野花的草木氣息。
顧川熟門熟路地走到后院的水池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還在滴滴答答漏水的老式銅龍頭。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從林溪遞來的工具箱里拿出扳手和膠帶，專注地開始檢查。
陽光透過花房玻璃的穹頂，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擰動螺絲時，手臂的肌肉微微賁起，側(cè)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林溪抱著膝蓋蹲在一旁，看著他專注的模樣，看得有些出神。
她覺得，顧川這個人，就像他修復(fù)的那些舊物。
外表看起來安靜甚至有些陳舊，可一旦你靜下心來就能發(fā)現(xiàn)他內(nèi)里那些堅固的可靠的閃著微光的紋理。
“好了?！?br>
不過十幾分鐘，顧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打開龍頭，一股清澈的水流平穩(wěn)地涌出關(guān)上后再無一絲滴漏。
“哇！
比專業(yè)師傅還厲害！”
林-溪由衷地贊嘆。
“他們想讓你換個新的我只想讓舊的繼續(xù)用。”
顧川淡淡地說這幾乎是他的職業(yè)信條。
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目光卻被水池邊一盆不起眼的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株瀕死的文竹，葉片大面積枯黃，了無生機。
“這個……朋友送的我怎么養(yǎng)都養(yǎng)不活?！?br>
林溪有些不好意思地?fù)蠐项^。
顧川走過去用手指捻了捻盆里的土壤，又看了看葉片的枯黃狀態(tài)。
“不是你的問題。
是土不對，根爛了?！?br>
他說著，便動手將文竹從盆里小心地托出果然根系己經(jīng)大部分腐壞。
他從旁邊找來一把剪刀，眼神專注而溫柔，一點點剪去腐爛的根須，動作像是在進(jìn)行一臺精密的外科手術(shù)。
然后他重新配了土，將處理好的文竹栽了回去。
“換到陰涼通風(fēng)的地方，暫時別澆水，讓它緩一緩?！?br>
顧川交代道，“半個月后，應(yīng)該能活?！?br>
林溪看著那盆被拯救回來的文竹，又看了看顧川沾著泥土的修長手指，心中某個地方，被輕輕地觸動了。
這個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讓破敗之物重獲新生的魔力。
無論是價值連城的古董，還是一個漏水的龍頭，一盆快死的文竹，在他手中，都能被溫柔地對待，找回它們本該有的樣子。
那么，一個破碎的人心呢？
也可以嗎？
林溪望著顧川走回“拾光齋”的背影，那個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
她低頭看了看那盆重獲生機的文竹，又看了看自己花房里那些開得正盛的花，第一次有了一個強烈的念頭。
她想用自己所有的陽光和色彩，去溫暖那座名為“顧川”的安靜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