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棺槨永安二十三年，暮春。

宣旨太監(jiān)的馬蹄聲踏碎了相府的晨靜時，我正跪在祠堂的**上，指尖捻著父親牌位前的香灰，看它簌簌落在青磚縫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相府嫡女沈清辭，嫻淑端雅，克嫻于禮，特賜婚于齊王蕭衍，擇吉日完婚。

欽此——”尖細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針，扎得滿室宗親臉色煞白。

三叔公踉蹌著扶住祠堂的木柱，枯瘦的手指掐進雕花紋里：“造孽啊……這是把清辭往火坑里推！”

我垂著眼，看著自己裙擺上繡的纏枝蓮——昨日母親剛讓人繡完的，說等我及笄后，要穿去赴護國侯府的賞花宴。

可現(xiàn)在，這裙擺很快就要換成親服，再之后，或許就是裹*布。

全京城誰不知曉，齊王蕭衍是個活**。

三年前，先帝為他指婚鎮(zhèn)國公嫡女，婚期前七日，鎮(zhèn)國公府嫡女“突發(fā)惡疾”，死在閨中；兩年前，他自請迎娶吏部尚書之女，大婚當日，新娘轎子行至半路，轎簾失火，人被燒得面目全非；去年，太后賜婚自己的侄孫女，那位姑娘膽子小，聽聞賜婚旨意，當晚就投湖自盡了。

三任未婚妻，無一善終。

京中流言四起，說齊王命格兇戾，克妻噬親，連先帝都曾私下嘆過：“蕭衍這孩子，怕是要孤苦一生了?！?br>
可如今，這“孤苦一生”的劫難，落到了我頭上。

回到我院中時，侍女挽月正紅著眼眶收拾東西，看見我進來，“撲通”一聲跪下：“小姐，咱們逃吧！

奴婢聽說齊王殿里的侍衛(wèi)，稍有不慎就被杖斃，您要是嫁過去……”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母親打斷。

母親穿著一身素色褙子，眼眶腫得像桃，手里捧著個黑漆木盒：“逃不掉的。

圣旨已下，相府若抗旨，便是滿門抄斬?！?br>
她打開木盒，里面是一套嶄新的素色壽衣，“這是你祖母連夜趕制的，料子是最好的云錦，至少……走得體面些?！?br>
我指尖撫過壽衣上細密的針腳，忽然笑了。

笑自己荒唐，及笄未滿，就要為自己準備棺?。恍ο喔橙?，明知是死路，也只能把親生女兒推出去；更笑那位素未謀面的齊王蕭衍，到底是何等兇神惡煞，能讓全京城的人聞之色變，連皇室宗親都避之不及。

“母親，”我把壽衣疊放回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