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鉛灰色的天穹像塊浸飽了冰水的破棉絮,沉沉壓在荒蕪的村落上空。愛吃茄子卷的黛妮的《孤星與怪道:尋魂路》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鉛灰色的天穹像塊浸飽了冰水的破棉絮,沉沉壓在荒蕪的村落上空。臘月廿三,祭灶的日子,本該有零星煙火氣的李家坳,此刻卻被一場裹挾著冰粒的暴風雪掀得雞飛狗跳。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立著個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風雪卷走的身影??伦文肮床怀鲈钠泼抟\,領(lǐng)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露出的手腕細得像寒冬里凍僵的蘆葦桿。雪粒子打在他臉上,融化成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卻沒在那張極致俊美的臉上留下半分狼狽——不是刻...
臘月廿三,祭灶的日子,本該有零星煙火氣的**坳,此刻卻被一場裹挾著冰粒的暴風雪掀得雞飛狗跳。
村口那棵半枯的老**下,立著個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風雪卷走的身影。
柯孜陌裹著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領(lǐng)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露出的手腕細得像寒冬里凍僵的蘆葦桿。
雪粒子打在他臉上,融化成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卻沒在那張極致俊美的臉上留下半分狼狽——不是刻意維持的體面,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漠然。
他的眼瞳是極深的墨色,像兩潭封凍的古泉,映著漫天風雪,也映著圍在他身前、滿臉兇光的村民,卻偏偏映不出半分情緒,仿佛眼前這些咒罵、推搡,都只是掠過耳畔的風聲。
“天煞孤星!
你還待在這干什么?
是想把我們整個**坳的人都克死嗎?”
打頭的壯漢叫李虎,胳膊上盤著虬結(jié)的肌肉,此刻正攥著塊磨盤大的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吼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卻依舊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三天前,柯孜陌昏倒在**坳外的雪地里,被上山拾柴的老支書發(fā)現(xiàn)帶回了村。
沒人知道他從哪來,只知道他姓柯,性子冷得像塊冰。
起初村民們還念著幾分惻隱,你家送個窩頭,我家勻件舊衣,可自打他來了之后,怪事就沒斷過——村東頭王二家的牛夜里無故暴斃,村西頭張嬸曬的**被野狗叼走時還咬傷了她男人,昨兒個更邪門,跟柯孜陌說過兩句話的小娃子,夜里突然發(fā)起高燒,滿嘴胡話。
“是他!
肯定是他帶來的晦氣!”
人群里,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老婦人突然撲過來,指著柯孜陌的鼻子哭訴,“我家娃子前天才跟他說過話,問他冷不冷,結(jié)果呢?
結(jié)果就燒得人事不??!
你這個災(zāi)星,克死了自己爹娘還不夠,還要來害我們!”
老婦人的話像顆火星子,瞬間點燃了村民們積壓的恐懼和憤怒。
原本還猶豫著的人紛紛往前湊了湊,眼神里的排斥幾乎要溢出來。
柯孜陌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點雪沫,像覆了層薄霜。
他聽見了“克死爹娘”這西個字,胸腔里本該是心臟的位置,卻只有一片空落落的寒涼——他記不清爹**模樣了,只模糊記得很小的時候,有兩個模糊的身影圍著他轉(zhuǎn),后來突然就沒了,再后來,身邊的人就一個個地離開,要么走了,要么……再也沒醒來。
“支書,您別攔著了!
這種人留不得!”
李虎往前邁了一步,手里的石頭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劃痕,“再留著他,咱們**坳遲早要被他克得斷子絕孫!”
被圍在中間的老支書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為難。
他手里攥著根煙桿,煙鍋里的火星早就滅了。
他看著柯孜陌那張毫無血色卻依舊俊得驚人的臉,心里也犯怵——這娃子長得太好,性子卻太冷,身上那股子“孤”勁兒,讓人看了就發(fā)慌。
可真要把他趕到冰天雪地里,跟*了他也沒兩樣。
“鄉(xiāng)親們,再等等……等雪小了,讓他自己走行不行?”
老支書的聲音帶著懇求,“這么大的雪,他一個娃子,出去也是死啊?!?br>
“死?
他死了才好!”
李虎紅著眼,猛地把石頭往地上一砸,積雪濺起半人高,“他死了,咱們村的晦氣才能散!
支書,您忘了前年王家村那個天煞孤星了?
留著他,最后整個村子都燒沒了!”
這話一出,村民們的臉色更白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李虎的話,甚至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朝著柯孜陌扔了過去。
小石子砸在他的胳膊上、背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柯孜陌卻像沒感覺到似的,依舊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被風雪模糊的山影。
他早就習慣了。
從記事起,他就像個不該存在于世間的人,走到哪,麻煩就跟到哪。
那些靠近他的人,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久而久之,沒人敢再跟他說話,沒人敢再給他好臉色。
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無視,學會了把自己封閉在一個沒有情緒的殼子里——反正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你倒是說話啊!
啞巴了?”
李虎見柯孜陌毫無反應(yīng),心里的火氣更盛。
他往前沖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推柯孜陌的肩膀,“今天我非要把你趕出去不可!”
老支書想攔,卻慢了一步。
李虎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柯孜陌的衣服,就在這時,變故突生——李虎腳下不知被什么東西一滑,整個人重心不穩(wěn),猛地往前栽了下去!
他手里的石頭脫手而出,砸在旁邊的老**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而他自己,則重重地摔在結(jié)了冰的雪地上,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啊——我的胳膊!”
凄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風雪的呼嘯。
村民們都驚呆了,紛紛往后退了兩步,看向柯孜陌的眼神里,除了恐懼,又多了幾分敬畏。
沒人看清李虎是怎么滑倒的,只看到他快要碰到柯孜陌的時候,就突然摔了——就像之前那些靠近柯孜陌的人一樣,總會遇到莫名其妙的意外。
柯孜陌低頭看了眼倒在地上哀嚎的李虎,眼神依舊沒有波瀾,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塊被風吹倒的石頭。
他抬起腳,想往村外走——既然他們這么想讓他走,那他走就是了,去哪里都一樣,反正都是一個人。
可他剛走了一步,就被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攔住了。
“嘖,這天氣,連塊石頭都不安分?!?br>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蓋過了風雪聲和李虎的慘叫聲,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村民們紛紛回頭,只見村口的土路上,慢悠悠地走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件半舊的青色道袍,卻沒系腰帶,下擺松松垮垮地垂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頭發(fā)也沒束,就那么隨意地披在肩上,發(fā)梢沾了點雪,卻絲毫不顯凌亂。
最扎眼的是,他嘴里叼著根不知道從哪摘的枯草,一邊走,一邊用手指轉(zhuǎn)著個巴掌大的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了似的轉(zhuǎn)著圈,他卻渾不在意,眼神里滿是玩味的笑意。
這模樣,哪里像個正經(jīng)道士?
倒像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
“你是誰?”
老支書警惕地問道,“這里沒你的事,趕緊走!”
那道士沒理會老支書,徑首走到柯孜陌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比柯孜陌高小半個頭,微微俯身,盯著柯孜陌的眼睛看了半天,嘴里的枯草晃了晃,語氣帶著點驚奇:“好重的煞氣,也好……空的殼子?!?br>
柯孜陌終于有了點反應(yīng)。
他抬起眼,看向眼前這個穿著道袍卻毫無正經(jīng)樣子的人。
這人的眼睛很亮,像淬了星光,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銳利,卻又裹著層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像村民們的恐懼或排斥,也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的冷漠,而是一種……純粹的好奇,仿佛他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兒。
“煞氣?
什么煞氣?”
村民們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只覺得柯孜陌晦氣,卻從沒聽過“煞氣”這個說法。
那道士沒回答村民的話,首起身,拍了拍柯孜陌身上的雪,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拍自家晚輩的衣服。
柯孜陌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卻被他牢牢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很暖,隔著薄薄的破棉襖,也能感受到溫度,像團火苗,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冰封的皮膚上。
“你叫什么名字?”
道士問道,語氣依舊懶洋洋的。
柯孜陌抿了抿唇,沒說話。
他己經(jīng)很久沒跟人說過自己的名字了,久到差點忘了怎么發(fā)音。
“不說???”
道士也不生氣,指了指他蒼白的臉,“看你這模樣,倒像是個有來頭的。
不過現(xiàn)在這副樣子,跟條喪家犬也差不多?!?br>
這話要是換了別人說,村民們肯定要附和,可此刻,看著道士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沒人敢接話。
尤其是李虎,還躺在地上哀嚎,更讓他們覺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道士不簡單。
“行了,別圍著了?!?br>
道士終于看向村民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上的煞氣是重了點,但也不是什么洪水猛獸,你們自己倒霉,別都賴在他身上?!?br>
“你胡說!”
之前哭訴的老婦人忍不住喊道,“我家娃子就是跟他說話才生病的!
還有李虎,差點碰到他就摔斷了胳膊!”
“哦?”
道士挑了挑眉,走到李虎身邊,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他扭曲的胳膊。
李虎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反抗。
道士看了兩眼,突然笑了:“你這胳膊,是去年砍柴的時候摔斷過吧?
骨頭沒接好,下雨天就疼,是不是?”
李虎愣住了,點了點頭。
這事除了他家里人,沒幾個人知道。
“那你剛才沖過去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腳下一滑,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道士又問。
“是……是啊!”
李虎急忙點頭,“我就覺得腳下有個東西,然后就摔了!”
道士站起身,指了指李虎腳邊的雪地里,那里隱約露出半截枯樹枝:“不是他克你,是你自己不小心,踩到樹枝了。
至于你家娃子,” 他看向老婦人,“最近天寒,娃子穿得少,夜里又踢被子,是風寒,跟他沒關(guān)系。
要是不信,找個郎中看看就知道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老婦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她確實沒給娃子穿太厚的衣服,夜里也沒起來看過。
道士見沒人反駁,又走回柯孜陌身邊,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跟我走。
你這模樣,再待在這,遲早要被這群人打死,或者凍死?!?br>
柯孜陌沒動。
他看著眼前的道士,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點模糊的疑惑——這個人,為什么要帶他走?
他不怕自己的“晦氣”嗎?
“怎么?
不愿意?”
道士挑眉,“難不成你想留在這,等著他們把你扔到山里喂狼?”
柯孜陌還是沒說話,但身體卻微微動了動,似乎在猶豫。
“別磨蹭了?!?br>
道士說著,不等柯孜陌反應(yīng),就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柯孜陌的身體瞬間僵住,像塊冰一樣冷。
道士卻毫不在意,半扶半拽地帶著他往村外走,“我叫藍栤司,你以后就跟著我吧。
放心,我命硬,不怕你克。”
藍栤司?
柯孜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點繞口。
他被藍栤司帶著,一步步走出了**坳。
身后的村民們看著他們的背影,沒人再說話,只有風雪依舊在呼嘯,卷起地上的積雪,模糊了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走了沒多遠,柯孜陌的腳步越來越虛。
他本來就凍了很久,又沒怎么吃東西,剛才被村民們圍著折騰了半天,早就撐不住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藍栤司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喂,你可別暈啊……” 藍栤司的聲音帶著點無奈,“我好不容易撿個人,可不想剛走兩步就扛著個死人。”
柯孜陌想睜開眼,卻怎么也睜不開。
他能感覺到藍栤司把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腳步放得慢了些。
那只攬著他腰的手很暖,一點點驅(qū)散著他身上的寒意。
胸腔里的空洞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觸感。
然后,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倒進了藍栤司的懷里。
藍栤司接住柯孜陌軟倒的身體,低頭看了看他蒼白的臉。
風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鉆。
藍栤司伸手拂去那些雪沫,指尖碰到柯孜陌的皮膚,冰涼刺骨。
“真是個麻煩的家伙?!?br>
藍栤司低聲嘀咕了一句,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把柯孜陌打橫抱了起來。
他掂了掂,輕得像片羽毛。
懷里的人呼吸微弱,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漠。
藍栤司低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點認真。
“空的殼子,殘缺的魂魄,還有這么重的天煞孤星命格……” 藍栤司輕聲自語,“你到底是誰?
前世又經(jīng)歷了什么?”
風雪更大了,把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
藍栤司抱著柯孜陌,朝著與**坳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堅定,仿佛早己知道前路的方向,又仿佛只是隨性而行。
而被他抱在懷里的柯孜陌,此刻正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黑暗里,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熊熊燃燒的火焰,廝*的人影,還有一雙帶著決絕和悲傷的眼睛,以及……一片燃燒的、雪白的狐尾。
那些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場轉(zhuǎn)瞬即逝的夢。
柯孜陌在黑暗中漂浮著,感受著那股熟悉的空洞和寒涼,卻又隱隱覺得,有什么東西,從藍栤司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開始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