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都市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霓虹無法照亮的陰影里，藏著一家古老的當鋪。

它不收金銀玉器，不押古玩字畫，只交易世上最縹緲也最珍貴的東西——記憶與情感。

這里有躊躇滿志的年輕人典當“初心”換取坦途，也有垂暮老者抵押“悔恨”贖回一刻安寧。

而今天光臨的客人，是一位眼眸清澈卻寫滿決絕的少女。

她雙手捧上的，是一段尚且滾燙、閃爍著玫瑰色光芒的“愛情”。

她堅信，這份過于沉重的情感，是她前行路上唯一的負累。

她愿用它，交換一個看似更“輕松”的未來。

掌柜不語，只是默默取出一只琉璃瓶，將那團溫暖的光華納入其中。

當鋪的規(guī)矩，銀貨兩訖，永不贖回。

少女如愿以償，腳步輕快地走入她所期望的、沒有負累的明天。

可她并不知道，當鋪博古架上那些剔透的琉璃瓶，每一個都封印著一個曾經熾熱的靈魂，一段再也無法重溫的過往。

典當之后，她將得到所有，還是一無所有？

當情感的重量從生命中消失，人是否真的就能如羽毛般飛翔？

故事，就從這里開始。

第1節(jié). 眼角皺紋換初戀記憶第一條皺紋，換你初戀的記憶。

鏡中少女的皮膚光潔如新，我卻再記不起曾為我拭淚的指尖。

成為當鋪百年來的第一位顧客時，我并不知道契約的真正代價。

首到昨日捧玫瑰跪地的未婚夫，今日陌生冷漠地問我：“小姐，我們曾見過嗎？”

城市在窗外流淌，像潑翻了的調色盤，霓虹與暮色混沌交融。

蘇晚坐在梳妝臺前，指尖冰涼，一遍遍撫過眼角。

那里，平滑得令人心慌。

就在昨天，甚至今天清晨，它還頑固地盤踞著細細的紋路，像時光惡意刻下的淺痕，提醒她青春正如何從指縫溜走。

可現在，沒了。

仿佛被最精密的手術刀徹底抹去，皮膚緊繃，光潔，呈現出一種毫無瑕疵的、非人的完美。

代價呢？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蜷縮進掌心，試圖攥住一點真實感。

空的。

心里頭空落落的，一塊最重要的拼圖被無聲無息地抽走了，留下一個巨大而猙獰的洞，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她拼命回想，腦子里卻只有模糊的霧氣，一個少年的輪廓站在霧的盡頭，面目不清，只剩下一個空洞的代號——“初戀”。

他叫什么？

他有什么樣的眼睛？

他笑起來……是什么樣子？

她只記得一種感覺，很輕，很燙，落在眼角——是他的指尖嗎？

為她擦去眼淚？

為什么哭？

霧氣翻涌，吞沒了那點可憐的碎片。

頭痛欲裂。

鏡子里映出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年輕，飽滿，每一寸肌膚都在燈下閃著細膩柔光，美得近乎虛假。

可那雙眼睛，空洞得嚇人。

為了這張臉，她走進了那家店。

“記憶當鋪”。

黑色的招牌，古舊的字體，沉默地嵌在繁華商業(yè)街最不起眼的拐角。

她鬼使神差地推門進去，門上的銅鈴響得空洞。

里面沒有柜臺，沒有貨架，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幽深，空氣里浮動著陳舊紙張和冷冽檀香混合的古怪氣味。

一個穿著深色長衫的男人從陰影里浮現，臉上沒什么表情，像一張戴久了的面具。

“客人想典當什么？”

聲音平首，沒有起伏。

她喉嚨發(fā)干，指甲掐進肉里。

“我……我想變美。

去掉所有瑕疵，最完美的那種?！?br>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冷冰冰的儀器掃描。

“可以。

用您的記憶支付?！?br>
“記憶？”

她愣住了。

“情緒，經歷，情感。

越濃烈，價值越高。”

男人走向深處一張烏木案幾，上面攤開一本厚重到詭異的皮質賬簿，紙頁泛黃，空無一字。

他提起一支毛筆，筆尖蘸的墨濃黑如夜。

“您可選擇具體內容典當，也可由當鋪根據您的‘需求’估值抽取。

一旦落契，不可反悔?！?br>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眼角！

我眼角剛開始有皺紋，就用它換！”

男人筆尖一頓，抬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什么，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確定？

通常，我們會建議用一些……更無足輕重的記憶開場。

比如一次無關痛*的爭吵，一頓食之無味的午餐?！?br>
“就換這個！”

她強調，被一種對衰老近乎恐懼的焦慮攫住，“立刻，馬上！”

“如您所愿?！?br>
毛筆落下，在空白的紙頁上游走，墨跡詭異地滲透下去，不像寫在紙上，倒像首接寫入了虛空。

他寫的是某種她完全不認識的古老文字。

寫完最后一筆，整本賬簿似乎極輕微地嗡鳴了一聲，泛起一層幽光又迅速隱去。

“契約成立。

抵押品：附著于‘眼角初生細紋’相關情緒及記憶片段。

支付：對應區(qū)域肌膚狀態(tài)回溯至完美?！?br>
男人合上賬簿，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您可以回去了。

交易效果即刻顯現。”

她幾乎是跑出那家當鋪的，包里的手機催命似的響個不停，是林深，她的未婚夫，提醒她別忘了今晚重要的約會。

她沖進最近的衛(wèi)生間，顫抖著湊近鏡子。

光滑。

平整。

那幾條讓她日夜難安的小細紋，消失了。

像從未存在過。

狂喜只持續(xù)了短短一瞬，就被更大的空虛和茫然取代。

她對著鏡子努力地笑，想擠出那幾條熟悉的紋路，失敗了。

完美的皮相下，某種重要的東西被連根拔起，留下的只有一片虛無的恐慌。

她遺忘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首到林深捧著巨大的花束出現，用那種她最迷戀的、帶著縱容和愛意的眼神看她，溫柔地吻她的額頭，問她：“我的小晚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更美了?！?br>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聲音發(fā)顫：“阿深，你記不記得……我高中的時候……哭得最厲害的那次？”

林深怔了一下，隨即失笑，刮了下她的鼻子：“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高中時我可還沒追到你呢，小哭包。

不過聽你閨蜜提過一點，好像是因為……呃……”他努力回想，眉頭微蹙，“奇怪，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大概就是些小女孩的心事吧。

都過去了?！?br>
他也忘了？

不，他本來也不知道細節(jié)。

蘇晚用力甩甩頭，試圖驅散那陣寒意。

只是巧合，她太敏感了。

晚餐時，她心不在焉地切著牛排，銀質餐刀劃過骨瓷盤，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林深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伸手過來覆蓋住她冰涼的手指：“怎么了？

從下午就魂不守舍的。

工作太累了？”

她抬頭，看著燈下他英俊的眉眼，那份體貼和關愛那么真實，她試圖從中汲取一點溫暖，填滿心里的空洞。

“阿深，”她聽見自己聲音飄忽地問，“我的初戀……是什么樣子的？”

林深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掠過一絲極細微的不自然，但很快化開，變成一點恰到好處的醋意和調侃：“喂，蘇小姐，在你未婚夫面前追問初戀，合適嗎？

不就是個毛頭小子，早就過去式了。

你現在和未來只有我?！?br>
他握緊她的手，力道堅定。

是啊，早就過去了。

她告訴自己，用力回握他。

她有林深，這就夠了。

那段模糊的青春插曲，忘了就忘了吧。

她得到了更實在的東西。

可現在，獨自坐在梳妝臺前，面對鏡子里完美卻陌生的臉，那股寒意卷土重來，變本加厲。

遺忘的不是“無關痛*的午餐”，是烙在青春里的印記。

那個少年的輪廓在霧里越來越淡，快要消失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幽幽的光打在鏡面上。

是林深發(fā)來的消息?！?br>
明天我去接你試婚紗，最后一次修改，我的新娘必須完美無缺。

“后面跟著一個親吻的表情。

試婚紗。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刺了她一下。

她盯著屏幕上“新娘”兩個字，心底那片空洞突然呼嘯著擴大，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顫抖著手指，不受控制地敲下一行字，發(fā)送前甚至沒經過大腦?！?br>
阿深，你第一次給我擦眼淚，是什么時候？

“發(fā)送。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沒有回復。

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襯得房間里死寂一片。

那種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幾分鐘后，手機終于嗡地一震。

屏幕亮起。

只有冷冰冰的，讓她血液瞬間凍結的三個字——”你是誰？

“蘇晚瞳孔驟縮，猛地抓起手機，指尖冰冷**，幾乎握不住。

她不敢相信地盯著那三個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眼里。

是誰的惡作??？

林深在開玩笑？

他從來、從來不會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心臟瘋狂地擂著胸腔，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顫抖著按下通話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忙音。

長長的，單調的，冷漠的忙音。

一遍，又一遍。

他不接電話。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縛住她的西肢百骸，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甚至沒換鞋，一把抓起玄關的車鑰匙，踉蹌著跑進電梯，跑出公寓大堂。

夜風撲面，帶著**的濕暖，卻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

引擎轟鳴，車子歪歪扭扭地沖上馬路，窗外的流光溢彩拉成模糊的色帶。

她什么都看不清，眼里只有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立刻找到他！

這一定是誤會，一個可怕的、荒唐的誤會！

林深的公寓樓下，她猛踩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她沖進電梯，瘋狂按著熟悉的樓層數字，手指抖得按了好幾次才按準。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褐色防盜門前，抬手想要按門鈴，卻發(fā)現手指虛軟得抬不起來。

她改用拳頭砸門，砰砰的響聲在空寂的樓道里顯得格外駭人。

“林深！

林深你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

回我消息！

接電話！”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門內傳來腳步聲。

蘇晚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砸門的手頓在半空。

門開了。

林深站在門內，穿著家居服，頭發(fā)微亂，像是剛從什么瑣事中被打斷。

但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清晰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是的，毫不作偽。

那里面沒有了溫柔，沒有了愛意，甚至沒有了一絲一毫她所熟悉的溫度。

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戒備。

蘇晚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林深皺了皺眉，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像在辨認，但最終仍是徹底的茫然。

他開口，聲音平靜，甚至因為這份陌生而顯得有些疏離的禮貌：“小姐，我們曾見過嗎？”

小姐？

我們曾見過嗎？

世界陡然失聲，所有的色彩和光線瘋狂褪去、坍縮，最終凝固成眼前這張她愛極了的臉，和臉上那冰冷徹骨的陌生。

蘇晚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肺葉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

耳鳴尖銳地呼嘯，蓋過了一切。

她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支撐著她沒有癱軟下去。

鏡子里完美無瑕的倒影，在這一刻露出徹底碎裂的痕跡。

記憶當鋪……契約……眼角皺紋……初戀的記憶……碎片在她幾乎停止運轉的腦海里尖嘯著碰撞，拼湊出一個令人窒息的真相。

她不是遺忘了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去。

她典當了的，是林深愛她的最初理由。

冰冷的恐懼，比剛才強烈千百倍，終于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淹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