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巴太這件事，一開始你是不樂意的。

記得那天，你正在氈房外望著廣袤的草地和遠(yuǎn)處連綿的群山發(fā)呆。

"托婭，進(jìn)來！

"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你深吸一口氣，掀開氈房門簾走進(jìn)去。

父親正和蘇力坦叔叔喝酒，母親在一旁忙著切羊肉。

看到你進(jìn)來，蘇力坦那張被草原風(fēng)吹得黝黑的臉上露出笑容。

"托婭長大了，"蘇力坦放下酒杯，"上次見你還是個小丫頭，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漂亮的大姑娘了。

"你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行了個禮："蘇力坦叔叔好。

"父親拍了拍身邊的氈墊示意你坐下："托婭，你蘇力坦叔叔今天來，是想談?wù)勀愫桶吞幕槭隆?br>
"你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爸，媽，我正好有事要說。

"你鼓起勇氣，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貼著縣教育局公告的剪報，"縣城第二小學(xué)正在**用老師。

我想..."氈房內(nèi)突然安靜下來。

母親停下了切肉的動作，父親皺起了眉頭，蘇力坦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么老師？

"父親的聲音低沉下來，"你是個哈薩克姑娘，你的歸宿是在草原上嫁個好人家，生兒育女，*持家務(wù)。

""時代不同了，爸爸。

"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現(xiàn)在很多哈薩克姑娘都在外面工作。

姐姐不也去縣城餐館上班了嗎？

""別提你姐姐！

"母親突然插話，聲音里帶著哽咽，"她命苦..."氈房里的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你知道母親想起了去年醉酒墜馬凍死的**木拉提，還有姐姐托肯帶著兩個孩子改嫁給朝戈的事。

這至今都讓他們感到很丟人。

蘇力坦清了清嗓子："托婭，正因為現(xiàn)在好姑娘不容易找，我們更希望巴太能娶個知根知底的好女孩。

你從小就聰明伶俐，巴太也是個好小伙...""我連他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了！

"你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而且，他哥哥那樣，誰知道他會不會——""托婭！

"父親厲聲喝止了你。

你咬住嘴唇，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但大家都明白你想說什么——木拉提自私冷漠、酗酒成性，作為他的弟弟，巴太能好到哪去？

蘇力坦的臉色變得難看："托婭，巴太和他哥哥不一樣。

木拉提...木拉提是走了彎路，但巴太是個好孩子。

""七歲還在尿床的好孩子？

"你脫口而出，但立刻后悔了。

這是小時候姐姐告訴你的巴太的糗事，你本不該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父親猛地站起來，揚(yáng)起手就要打你。

母親趕緊把你拉出氈房。

外面的冷風(fēng)吹在你發(fā)燙的臉上，你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媽媽，我不想嫁給巴太，"你抽泣著說，"我有自己的夢想..."再有一個月你就從縣城的中專學(xué)校畢業(yè)了，留在縣城當(dāng)教師是你夢寐以求的工作，那意味著你可以過**向往的生活——有電燈、有書店、有電影，而不是回到這片草原，嫁給一個你幾乎不記得長相的男人。

母親嘆了口氣，用粗糙的手擦去你的淚水："托婭，你從小就是家里的寶貝，我們都寵著你。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為什么？

就因為是女孩？

姐姐己經(jīng)嫁過一次了，現(xiàn)在又要改嫁。

為什么我就不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蘇力坦家是草原上有頭有臉的人家。

你姐姐嫁過去是福氣，只是...木拉提不爭氣。

現(xiàn)在蘇力坦想讓巴太從縣城的馬場回來繼承家業(yè)，需要個好媳婦幫他安定下來。

""所以我就得犧牲自己？

"你擦干眼淚，倔強(qiáng)地抬起頭，"我不會同意的。

""下個月初五是古爾邦節(jié)。

到時候你會見到巴太，然后再做決定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