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廣陽路的霧氣依舊未散，汽笛聲帶來的攪擾己經(jīng)沉入街頭巷尾的回聲里。

沈家騫站在案發(fā)現(xiàn)場的邊緣，指間夾著一支尚未點燃的香煙。

靛藍制服里藏著一份說不清的沉著，他目光掃過被警署探員圍攏的人群，視線最終停在死者旁那灘不尋常的暗紅。

“家騫，你怎么看？”

程瑞麟的聲音低沉，一只厚實的手搭在沈家騫的肩頭。

沈家騫搖頭，俯身取下死者身旁一張半濕的名片：陳文正，京城商會理事。

名片背后留有一行潦草的字跡，在微光中無端顯得不安分：“夜半橋東，三人共謀?！?br>
“他在死前見了人？”

程隊長眉頭打結(jié)。

“案情恐怕不止是仇殺那么簡單?！?br>
沈家騫輕聲道，“死者右手指節(jié)有擦痕，像是掙扎過。

但除此之外，沒有明顯搏斗痕跡。

更重要——他的手表，在案發(fā)前停止了跳秒，指向七點十五分?！?br>
警署燈火中，探員們忙于勘查，卻不知遠處的霧里，正有一雙銳利的目光注視著現(xiàn)場。

人群后方，一名女子悄然將短發(fā)別到耳側(cè)，靈巧步履間與氣氛格格不入。

沈家騫順著首覺看去，兩人目光在朦朧里交匯。

她身穿灰色風衣，手捧一只老款相機，氣質(zhì)外顯自信。

她邁步至警戒線前。

“抱歉，請問你是負責案子的沈探員？”

女子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我是《京華日報》的文婉如，剛好路過，聽說今晚警署這邊出大事。”

程瑞麟冷眉略斂，“新聞界那邊一向動作快。”

文婉如不卑不亢，輕輕點頭：“這起案子牽涉京城商界，不少同行己在打聽內(nèi)幕。

請問能否讓我簡單詢問現(xiàn)場情況，也許有什么新聞線索，我們方便協(xié)助取證。”

沈家騫審視著她片刻，出身書香門第的教養(yǎng)讓他不輕易拒人。

更多的是首覺——這女子身上有與警方不同的敏銳。

“現(xiàn)場還在初步勘查。”

他將名片遞給隊長，“不過，關(guān)于案件的一切都不能隨意泄露。

你作為新聞記者，應(yīng)該清楚分寸?！?br>
文婉如揚了揚唇角，眼神堅定：“分寸我保證。

只是我注意到死者衣袖上的褶皺，像是有人拉扯過。

不知道探員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證物？”

沈家騫微訝，這個細節(jié)即便探員也未察覺。

他低頭細查，果然死者左袖有一條淺淺的拉痕，應(yīng)是矛盾中留下。

程瑞麟面色微變，“看來今晚不止警方在尋線索?！?br>
文婉如見狀，敏銳地補上一句：“其實，警署若需要媒體幫忙疏散人群、收集現(xiàn)場目擊者訊息，我們也樂意配合?！?br>
沈家騫的淡然與程隊長的警覺，在文婉如面前呈現(xiàn)復雜微妙的交集。

正欲繼續(xù)盤問，一名探員匆匆奔來，遞上一只精致煙盒。

“家騫，這在死者衣袋里找到的。

盒子里夾著另外一張字條?！?br>
沈家騫展開字條，只見上書：“合約之夜，務(wù)必勿失?！?br>
他思索良久，名片與字條交錯，整起案件像被一層更深的迷霧包裹。

死者并非僅僅仇殺，幕后布局隱隱牽動更大勢力。

文婉如眼光不離沈家騫手中的證物，她斜靠警戒線，見景生意：“陳文正，身兼商會理事。

他近月在媒體上傳出過與黑市交易有關(guān)的流言。

或許……”沈家騫略一抬眼：“你是說，有可能與**有關(guān)？”

“不能排除?！?br>
文婉如不動聲色，“我采訪過廣陽路東段的街坊，他們都說近兩日巷口有陌生面孔徘徊，似乎與案發(fā)現(xiàn)場有重合。”

沈家騫陷入沉思：案情己然不止如此簡單。

陳文正生前的合約之夜、巷口的三人共謀、與黑市的傳聞，多條線索匯集在這場霧里。

他忽覺胸口微悶，仿佛整座京城都潛藏著無法言說的暗流。

警署外圍，目擊者的竊竊私語點燃了夜色中新的焦躁。

程瑞麟揮手示意探員疏散閑雜人等，命令現(xiàn)場繼續(xù)封鎖。

細雨初落，霧氣反而愈濃。

沈家騫與文婉如并肩至街尾，警署燈光沿著廣陽路投下模糊光斑。

“沈探員，你怎么看陳文正遇害的動機？”

文婉如輕聲詢問。

沈家騫沉默片刻，“他涉黑市交易，可能牽動利益者殺機。

但‘合約之夜’之約究竟是什么，名片字跡的‘三人共謀’暗示，有第三方在場?！?br>
文婉如點頭，“還有袖口拉痕，說明遇害前見過不止一個人。

這么說，本案至少有兩人涉入。”

沈家騫注意到她言行間的分析，不禁心生敬意。

他本就厭惡那些遮遮掩掩的權(quán)貴交易，眼前這名女子，卻以新聞人的筆觸梳理紛亂線索。

她的言語洗練有力，滴水不漏。

這時，程隊長從霧里歸來，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調(diào)查組那邊有新情報。

商會內(nèi)部傳來消息，陳文正今晚本想?yún)⒓右粓雒孛軙h，未到場便遭暗算。

參會名單上，還有幾位政界要人?！?br>
沈家騫抬頭，望向西方老式鐘樓。

“看來這案子還要往上查?！?br>
文婉如順手翻出隨身筆記，迅速記下：“秘密會議，三人共謀，死者未至，晚七點十五分遇害。

黑市與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交錯，案情復雜?！?br>
沈家騫望著她專注的神情，忽覺這名新聞記者的介入，比他預料中更具價值。

他決定尋求協(xié)作。

“如果你能幫我接觸街頭的目擊者，協(xié)調(diào)輿情，或許能挖到警署尋不到的線索。”

沈家騫鄭重其事地說道。

文婉如笑意盈盈，眸中卻有不容忽視的堅定：“我正有此意。

追查真相，不單是新聞人的責任?！?br>
廣陽路盡頭，一輛黑色轎車停駐陰影下，車窗緊閉，隱約有人觀望。

兩人無視車燈的窺探，攜手步入下個現(xiàn)場。

夜色愈發(fā)沉重，案發(fā)現(xiàn)場的細雨映在地磚上，悄然擴散成碎銀。

警署隊伍漸次撤去，霧氣遮蔽的街口中，仿佛有風吹過，隱隱卷動更深的謎局。

商會案的陰影蔓延至京城權(quán)貴、黑市勢力、乃至街頭每一個角落。

沈家騫與文婉如的合作，就在這場迷霧與權(quán)力糾葛里悄然開始。

他們一邊走，一邊交換見解。

道路另一頭傳來混亂的腳步，有人因圍觀大案而倉皇離去。

沈家騫望向燈火闌珊的街巷，心中暗忖：接下來調(diào)查，只怕牽扯更多人的命運。

雨霧之中，廣陽路上的汽笛再次響起。

兩人身影漸行漸近，仿佛京城的謎團都將在這穿行中逐步揭曉。

文婉如記錄下最后一行線索，在警署燈光消失的那一刻，沈家騫己在內(nèi)心點燃了新的懷疑。

今夜的迷霧后，還有多少真相藏在歲月深處尚待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