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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你怎么啦?

娘親你醒醒呀……”一陣帶著哭腔的、稚嫩的童聲,像一根尖針,刺破了林曉混沌的意識。

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里面攪動,讓她恨不得立刻再昏死過去。

她緊閉著眼睛,一股完全不屬于她的記憶洪流,如同潰堤的蟻群,蠻橫地涌入她的腦海。

湯隆、徐寧、徐安、雁翎圈金甲、東京汴梁、禁軍金槍班……無數(shù)陌生的名字、面孔和場景碎片飛速閃過,撞得她腦仁生疼。

最后,她幾乎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才勉強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一張寫滿驚恐和淚水的小臉湊在她眼前,看上去只有五六歲大。

她喉嚨干澀得厲害,幾乎是憑著本能,吐出了兩個陌生的字眼:“……安兒?”

小孩見她醒來,哭得更兇了,小肉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娘親!

娘親你怎么啦?

你方才怎么暈倒了?

嗚嗚嗚……”林曉——或者說,現(xiàn)在占據(jù)了這個身體的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感覺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她試著用這具身體記憶里的方式,放緩了聲音:“沒事……安兒乖,娘親只是……歇息一下就好。”

她重新閉上眼睛,心里卻己翻江倒海:“昨晚不是還在和部門領(lǐng)導推杯換盞,慶祝我這個剛畢業(yè)兩年的小銷售混上了主管嗎?

喝斷片了而己?

怎么一覺醒來就喜當娘了?!

我連男朋友都沒正經(jīng)談過一個呢!

等等……徐寧?

湯?。?br>
雁翎圈金甲?

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我去!

不是吧!

水滸傳?!”

巨大的震驚讓她差點又背過氣去。

“完蛋了!

真的穿越了!

還是地獄難度的水滸世界!

我現(xiàn)在是徐寧的老婆張蕓?

就是那個被騙***、最后征方臘被毒箭**的金**徐寧?”

電視劇和零碎的原著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招安、打遼國、征方臘……大部分好漢都不得好死!

徐寧現(xiàn)在應該還沒到招安的時候,暫時死不了。

可我是他老婆啊!

等他幫梁山打了**,**還能放過我們這些家眷?

我都沒完整讀過原著,誰知道他老婆孩子最后什么下場?

等著就是死路一條啊!”

“天吶!

別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王妃,我怎么一上來就是死局,還附贈一個拖油瓶?

我自己還是個24歲等著別人疼愛的寶寶,現(xiàn)在居然喜當娘,附贈了一個寶寶!

這穿越體驗太差評了!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吹空調(diào)吃火鍋***談戀愛!

我要我的銷售主管職位!”

“娘親,”徐安軟糯的聲音再次打斷了她的內(nèi)心咆哮,小家伙不知從哪里摸來一個有點干癟的果子,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你吃果果,吃了果果就好了?!?br>
看著孩子那純真又擔憂的眼神,向來熱情似火的林曉——此刻開始,她必須把自己當成張蕓了——心里莫名一軟。

“算了,來都來了……呸!

不管怎樣,這孩子現(xiàn)在歸我罩了。

好歹我還有原主張蕓的記憶,不就是當媽嗎?

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為了這么個小可愛,拼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恐慌和荒誕感,再次睜眼,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小不點。

這孩子約莫六歲,正是圓滾滾惹人憐愛的年紀。

小臉蛋白**嫩,因為剛才哭過,鼻頭眼睛都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頭發(fā)在頭頂扎成了兩個小揪揪,用紅色的頭繩系著,這是宋代小男孩常見的發(fā)型“鵓角”。

身上穿著一件暖杏色的交領(lǐng)棉襖,領(lǐng)口和袖口綴著一圈細細的兔毛,看著就暖和。

下身是同色系的棉褲,腳上蹬著一雙虎頭鞋,虎頭繡得活靈活現(xiàn),只是鞋尖有點臟了,顯然是剛才跑動沾上的。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精心打扮過的年畫娃娃,此刻正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張蕓(心里默念:以后我就是張蕓了!

)伸出手,摸了摸徐安細軟的頭發(fā),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娘親沒事了,安兒別怕。

我們……我們明天就去找爹爹,好不好?”

徐安一聽,立刻破涕為笑,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好!

去找爹爹!

還有湯叔叔!”

安撫好兒子,張蕓這才有心思仔細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臥室,面積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潔。

她身下是一張結(jié)實的柏木架子床,掛著素色的麻布帳子。

床邊放著一個床頭柜,上面擺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和一個空了的藥碗。

靠墻立著一個半舊的紅漆衣柜,柜門關(guān)著,但能看到上面簡單的銅環(huán)扣。

對面是一張梳妝臺,臺面上放著一個打開的木質(zhì)妝*,里面似乎只有幾件簡單的首飾,旁邊還有一面模糊的銅鏡。

梳妝臺旁邊還有一個兵器架,上面空著——想來原本是放置徐寧練功用的器械的。

窗戶是木格紙窗,此時關(guān)著,但依稀能聽到外面?zhèn)鱽淼奈⑷跏芯暋?br>
整個房間陳設(shè)簡單,甚至有些樸素,但透著一種武官之家特有的利落和踏實感。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若有似無的冷冽寒氣,提醒著她此刻所處的季節(jié)和境遇。

目光轉(zhuǎn)向床邊,那里還垂手站著一個穿著青色棉布襖裙的丫鬟,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形纖細,臉上帶著十足的擔憂和惶恐,正是原主張蕓的貼身丫鬟小蘭。

她頭發(fā)梳成雙鬟,插著一根木簪,臉上未施粉黛,眉眼清秀,但此刻緊緊抿著嘴唇,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一看就是嚇壞了。

見張蕓看過來,小蘭連忙上前一步,聲音里都帶著顫音:“夫人,你可算醒過來了!

真是嚇死奴婢了。

郎中來過了,說你是急火攻心,又受了風寒,開了安神壓驚的方子。

藥剛煎好不久,你快趁熱喝了吧?”

她端起床頭柜上那碗一首溫著的藥汁。

張蕓點了點頭,就著小蘭的手,忍著那難以言喻的苦澀味,小口小口地把藥喝了。

隨著溫熱的藥液下肚,原主張蕓的記憶也如同潮水般徹底與她融合,不再有隔閡感。

她清晰地知道,眼前的小蘭和府里的老仆劉叔,都是老實本分的可靠人。

但也正因為如此,她不能連累他們。

帶著他們一起走,目標太大,幾乎不可能成功逃脫。

必須盡快獨自帶著安兒離開這是非之地。

剛喝完藥,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一位看起來西十來歲、穿著灰色舊棉袍的老仆人走了進來,他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憂慮和不安,正是老仆劉叔。

他進來后先是飛快地看了一眼張蕓的臉色,見她清醒著,才稍稍松了口氣,但臉上的焦急之色未減。

他躬身行禮,聲音低沉急促:“夫人,你總算醒了!

你這一暈倒,真是……唉!

外面……外面來了位禁軍的王都頭,帶著兩個軍爺,說是奉了上頭的命,請老爺即刻去軍營一趟,有緊急軍務。

小人說老爺一早就出門訪友未歸,那王都頭卻不肯走,非要見主家問個明白。

你看這……”張蕓一聽,心里咯噔一下:“來了來了!

催命符來了!

官府果然盯得緊,徐寧剛‘失蹤’,他們就上門了。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想辦法脫身!”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里那屬于現(xiàn)代銷售主管林曉的部分飛速運轉(zhuǎn)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對劉叔和小蘭吩咐道:“劉叔,小蘭,你們聽著。

我估摸著相公八成是跟著湯隆表弟回他延安府的老家了(調(diào)閱記憶:湯隆自稱來自延安府)。

事不宜遲,我們明天一早就動身去尋他。

你們現(xiàn)在立刻去收拾一下,揀要緊的細軟、幾件保暖的舊衣裳打包好。

安兒的多帶兩件?!?br>
她掙扎著下床,走到梳妝臺前,打開妝*底層,又從衣柜的角落里摸出一個小布包,從里面拿出幾件不算特別起眼但足夠值錢的首飾——一支銀簪、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huán)、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銀鐲子。

她將這些東西遞給劉叔。

“劉叔,等會兒打發(fā)走了王都頭,你立刻拿上這些,去相熟的那家當鋪,死當,換些現(xiàn)錢回來,銅錢和碎銀都要。

要快,莫要聲張。”

她又看向小蘭,“小蘭,你去廚房準備些耐放的干糧,炊餅、肉脯什么的,再燒些熱水灌進水囊里?!?br>
劉叔和小蘭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但看著夫人異常鎮(zhèn)定和銳利的眼神,都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道:“是,夫人?!?br>
張蕓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對劉叔說:“你去回稟王都頭,就說我方才身子不適,喝了藥稍好些,這就出去見他。”

等劉叔領(lǐng)命匆匆離去,張蕓緩緩坐在梳妝臺前。

銅鏡模糊,映出一張蒼白但難掩清麗的臉龐。

大約二十七八的年紀,眉眼溫柔,鼻梁秀挺,嘴唇因為病弱而缺乏血色。

長發(fā)如墨,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幾縷發(fā)絲因為之前的昏倒而散落在頰邊,更添了幾分脆弱感。

身上穿著一件淺碧色的交領(lǐng)襦裙,外罩一件半舊的鵝**比甲(坎肩),因為是在家中,穿著相對簡單,但料子和做工依然能看出是殷實人家。

鏡中人的眼神卻與這份柔美脆弱截然不同,那里面充滿了驚魂未定、強裝鎮(zhèn)定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那是屬于林曉的眼神。

“唉,看這模樣,原主也是個溫柔美人兒,徐寧這家伙倒是好福氣……就是腦子有點軸,太好騙。”

她心里嘀咕著,“罷了,看在這么可愛的安兒和你這張臉的份上,這個爛攤子,我接了!

至于以后找到徐寧,還做不做夫妻……哼,那得看他表現(xiàn)!

現(xiàn)在的頭等大事,是先把外面那個什么王都頭忽悠走,然后趕緊跑路!

只要跑到梁山,或者找個地方躲到招安,就算勝利!

打打殺殺是你們男人的事,老娘只想帶著娃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驚慌又努力保持體面的表情,感覺差不多了,便站起身。

疲憊的臉上,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堅定。

“小蘭,”她吩咐道,“看好安兒。

我們出去會一會那位王都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