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那聲賤兮兮的嘲諷剛飄進(jìn)來，林硯還沒來得及攥緊拳頭，“哐當(dāng)” 一聲巨響就炸了 —— 那扇本就歪歪扭扭、用麻繩綁著的木門，被人從外頭硬生生踹開，門板撞在土墻上，震得房梁上的干灰跟下雪似的往下掉，連屋角那只豁了口的陶罐都跟著晃了晃，差點(diǎn)摔下來。

倆仆從先擠進(jìn)來，跟倆門神似的堵在門口。

高瘦的那個(gè)上次在后山推過林硯，這會(huì)兒正叉著腰掃院子，腳邊的碎草被他踢得亂飛，嘴撇得能掛倆油壺：“呸！

這破地方也配叫院子？

跟野狗窩差不了多少！”

矮胖的更缺德，看見院角曬著的半筐野菜，抬腳就踹，剛曬干的野菜葉子被他踩得稀爛，綠**粘在鞋底，還故意碾了碾。

林硯的手悄悄摸上墻角的砍柴刀，木柄被他攥得發(fā)燙，指節(jié)都泛白了。

他沒吭聲，只是往床邊挪了挪，后背擋住林晚的臉 —— 他怕妹妹醒來看見這倆**的嘴臉，又要替自己擔(dān)心。

緊接著，林浩邁著八字步晃了進(jìn)來。

這家伙穿了件寶藍(lán)色錦袍，領(lǐng)口袖口都鑲著金線，走一步腰上掛的瑩白玉佩就 “叮鈴” 響，生怕誰不知道他是林家嫡系。

剛踏進(jìn)門，他就嫌惡地踮了踮腳，好像地上有屎似的：“嘖，這破地兒的草屑，別刮壞了我的新鞋 —— 這鞋可是我爹從城里給我?guī)У?，值五兩銀子呢！”

目光掃到林硯，他突然樂了，慢悠悠湊過來，用腳尖戳了戳林硯的鞋邊：“瞎眼廢物，剛才叫你沒聽見？

耳朵也聾了？

還是說，知道本公子來，嚇得不敢吭聲了？”

林硯把腳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他的腳尖，聲音壓得平平的，盡量不讓人聽出火氣：“三公子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那快斷氣的妹妹？”

林浩故意提高嗓門，眼睛往床上瞟，聲音尖得像針，“旁系的孽種就是命賤，咳了幾天就快扛不住了 —— 也是，本來就不該來這世上浪費(fèi)糧食，占著林家的地，還得讓我們嫡系接濟(jì)！”

“你再說一遍！”

林硯猛地抬頭，眼里的***跟要滲出血似的。

他雖然 “看不見”，但那股子狠勁突然冒出來，竟讓林浩往后縮了一下，差點(diǎn)踩空摔個(gè)趔趄。

高瘦仆從立馬跳出來，指著林硯的鼻子罵：“***敢跟三公子這么說話？

活膩歪了是不是！

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把你拖出去，打斷你的腿！”

說著就伸手要推林硯，卻被林浩伸手?jǐn)r住了。

林浩盯著林硯看了幾秒，突然笑出聲，那笑聲里全是缺德：“怎么？

急了？

也是，**妹要是死了，你在林家就真成孤魂野鬼了，連口熱飯都混不上 —— 到時(shí)候，是不是還得跪下來求本公子賞你口飯吃？”

他的目光掃到桌上那罐涼透的米湯，眼睛一亮，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罐子：“哦？

還熬了米湯給**妹補(bǔ)身子？

就這玩意兒，跟豬食有啥區(qū)別？

我家狗都不吃！”

林硯的心一下子揪緊，急忙開口：“別碰它！

那是給晚晚留的！”

可他話剛說完，林浩就抬起腳，狠狠往陶罐上踹 ——“嘭” 的一聲悶響，陶罐首接飛了出去，撞在墻上碎成好幾瓣，涼米湯混著藥渣子在地上拖出黑印，濺得墻角的草席上都是。

“你！”

林硯攥著砍柴刀的手都在抖，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疼得發(fā)麻。

他真想一刀劈上去，把眼前這張欠揍的臉劈開花，可眼角的余光瞥見床上的林晚動(dòng)了動(dòng)，眉頭皺得緊緊的，嘴里還小聲哼著 “哥”，又硬生生把火壓了下去 —— 他不能動(dòng)手，一動(dòng)手，林晚就完了。

“哥…… 怎么了？”

林晚的聲音帶著剛醒的迷糊，還有點(diǎn)虛弱，聽得林硯心都軟了。

“沒事晚晚，” 林硯趕緊轉(zhuǎn)頭，聲音瞬間放軟，跟剛才判若兩人，“就是不小心碰倒了罐子，你接著睡，哥守著你?！?br>
林浩聽見林晚的聲音，笑得更得意了，他故意湊到床邊，大聲說：“睡什么睡？

讓她聽聽怎么了！

我告訴你林晚，你能活到現(xiàn)在都是林家開恩，要是識(shí)相點(diǎn)，就早點(diǎn)咽氣，別占著旁系的名額浪費(fèi)資源 —— 你活著，就是給林家添累贅！”

“你閉嘴！”

林硯猛地站起來，砍柴刀被他握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有什么事沖我來，別嚇我妹妹！

她要是有個(gè)三長(zhǎng)兩短，我跟你拼命！”

“跟我拼命？”

林浩嗤笑一聲，突然湊近林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知道你想去找凝寒草救**妹 —— 后山那片地方，我己經(jīng)讓人盯著了。

你敢去一次，我就打斷你一條腿；你敢去兩次，我就讓**妹現(xiàn)在就斷氣 —— 你信不信？”

這句話像把冰錐，狠狠扎進(jìn)林硯的心里。

他知道林浩沒吹牛，林家嫡系要弄死他們兄妹，跟捏死兩只螞蟻一樣容易，連家主都不會(huì)管。

林浩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像剛才說了多了不起的事：“行了，本公子沒功夫跟你在這破地方耗著 —— 跟你這種廢物多說一句話，都嫌臟了我的嘴?！?br>
他最后瞥了一眼床上的林晚，眼神里全是不屑，“要是**妹真死了，記得跟管家說一聲，別讓她的**臭在這院里，污了林家的地?！?br>
說完，他帶著倆仆從揚(yáng)長(zhǎng)而去，出門時(shí)還故意踹了一腳門框，“哐當(dāng)” 一聲，震得屋頂又掉了層灰，跟**似的。

院子里終于靜了下來，只剩下林硯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風(fēng)吹過破窗紙的 “嘩啦” 聲。

他站在原地，攥著砍柴刀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氣 —— 氣自己沒本事，氣自己連保護(hù)妹妹都做不到，氣林浩的囂張跋扈，可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哥……” 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緊緊抓住林硯的衣角，“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沒生病，你就不用受這種氣了……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林硯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額頭，還是燙得嚇人，手心都能感覺到熱度。

他把妹妹的手攥在掌心，聲音啞得厲害：“跟你沒關(guān)系，是哥沒用，沒本事保護(hù)你 —— 哥保證，一定會(huì)治好你的病，再也不讓你受委屈?！?br>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陶罐碎片，還有那灘涼透的米湯，心里突然冒出個(gè)念頭 —— 后山被林浩盯著，肯定去不了了，那凝寒草…… 只能去青霧林找了。

可青霧林是什么地方？

那是有妖獸出沒的禁地，村里的老人都說，普通人進(jìn)去十有八九得送命，連修士都不敢隨便往里闖。

可轉(zhuǎn)念一想，要是不去，林晚的寒癥怎么辦？

再拖下去，真的就沒救了。

林硯深吸一口氣，眼神突然變得堅(jiān)定起來 —— 就算青霧林里有吃人的妖獸，他也得去！

為了晚晚，他什么都不怕。

就在他準(zhǔn)備給林晚蓋好被子，拿上砍柴刀出門時(shí)，指尖突然碰到了床底下的一個(gè)硬東西。

他伸手摸了摸，是張折疊的紙條，糙糙的紙面上好像有字。

林硯心里一動(dòng)，趕緊把紙條摸出來，湊到油燈下。

他雖然 “看不見”，但老管家的字跡他摸得熟 —— 老管家寫的字力道重，筆畫粗，摸起來能感覺到凹凸。

指尖在糙紙上蹭了蹭，熟悉的字跡硌得指腹發(fā)疼，他一個(gè)字一個(gè)字地摸：“青霧林北，有凝寒草，慎行。”

是老管家的字！

林硯的手突然頓住了 —— 老管家怎么知道他要找凝寒草？

還特意把位置告訴他？

難道老管家一首在暗中幫他？

可老管家是林家的人，為什么要幫自己這個(gè)旁系的 “瞎眼廢物”？

無數(shù)個(gè)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可他沒功夫細(xì)想 —— 不管老管家是為什么幫他，這張紙條都是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

他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jìn)懷里，又給林晚掖了掖被角，輕聲說：“晚晚，你好好睡，哥去給你找藥，很快就回來 —— 等哥回來，你的病就好了?！?br>
林晚迷迷糊糊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腦袋靠在枕頭上，又睡了過去，嘴角還帶著點(diǎn)淺淺的笑，好像在做什么好夢(mèng)。

林硯拿起砍柴刀，悄悄推**門，融進(jìn)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

夜風(fēng)吹在臉上，冷得刺骨，可他心里卻燒著一團(tuán)火 —— 為了晚晚，他必須快點(diǎn)找到凝寒草。

可他沒注意到，院墻外的黑暗里，有一道身影正盯著他的背影，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那道身影才緩緩?fù)巳肱赃叺臉淞?，沒了蹤跡。

而青霧林的方向，此刻突然傳來一聲悠長(zhǎng)的獸吼 ——“嗷 ——” 的長(zhǎng)音裹著寒氣飄過來，在寂靜的冬夜里傳得老遠(yuǎn)，聽得人后頸發(fā)毛，連路邊的草都好像凍得縮了縮。

林硯的腳步頓了頓，手里的砍柴刀攥得更緊了。

他知道，這聲獸吼意味著什么，可他沒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朝著青霧林的方向走去 —— 不管前面有什么等著他，他都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