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宮月照雙
第1章 秋階紅燭映新妝
京中入秋的第一場(chǎng)雨，是在蘇清沅出嫁前一夜停的。
晨起推窗時(shí)，丞相府的庭院里積著淺洼，倒映著檐角垂落的紅燈籠，連空氣里都浸著**的桂香，混著繡房傳來的銀線穿梭聲，倒讓這樁皇家賜婚添了幾分尋常人家的溫軟。
蘇清沅坐在臨窗的妝鏡前，指尖輕輕攏了攏垂在肩側(cè)的長發(fā)。
鏡中女子眉如遠(yuǎn)山，眼尾帶著天然的弧度，算不上傾國傾城的絕色，卻勝在唇角總噙著點(diǎn)笑意，連頰邊梨渦都像盛了蜜，瞧著便讓人心里暖融融的。
貼身侍女挽月正為她梳發(fā)，象牙梳齒劃過青絲時(shí)，忽然輕聲道：“小姐，夫人讓人把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步搖送來了，說是當(dāng)年太夫人傳下來的物件。”
蘇清沅抬眼，看著鏡中那支流光的步搖，指尖輕輕觸過珍珠的溫潤，忽然想起昨夜母親握著她的手說的話：“鏡王殿下是陛下親封的賢王，你嫁過去，守好本分，安穩(wěn)度日便好?！?br>
她垂眸，將步搖輕輕放在妝臺(tái)上，目光掃過鏡旁疊著的錦帕——那是她前夜挑燈繡的，帕角綴著極小的蘭草紋，針腳細(xì)密得連挽月都挑不出錯(cuò)處。
連喜服領(lǐng)口的盤扣，她都親自檢查過三遍，確保每一顆都縫得牢固。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挽月探頭去看，回來時(shí)眼尾都帶著雀躍：“迎親的隊(duì)伍到了！
小姐，鏡王殿下騎在馬上，那模樣……真是比畫里的仙人還要好看！”
蘇清沅指尖微微一頓，卻沒接話，只是任由挽月為她蓋上紅蓋頭。
錦緞落下的瞬間，眼前的光亮暗了幾分，只余下鼻尖縈繞的安息香氣息。
她能聽到腳步聲從遠(yuǎn)及近，喜**聲音裹著笑意：“大小姐，吉時(shí)到了，該上轎了?！?br>
被人攙扶著走出閨房時(shí)，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恰好落在她的嫁衣裙擺上。
蘇清沅下意識(shí)想伸手拂去，指尖剛抬起，又輕輕收回——她記得母親說過，出嫁時(shí)裙擺沾葉是吉兆，不必拂去。
她踩著紅氈往前走，耳邊是賓客的道賀聲，鼻尖卻忽然嗅到一絲極淡的墨香，混著清冷的松針氣息，那是屬于沈硯辭的味道。
她曾在宮宴上遠(yuǎn)遠(yuǎn)見過他一次。
彼時(shí)他穿著月白錦袍，坐在廊下看兵書，陽光落在他側(cè)臉，將下頜線勾勒得如同上好的白玉。
京中女子都贊鏡王殿下容貌絕世，可蘇清沅記得最清楚的，是他翻書時(shí)的眼神——沉靜得像深潭，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
此刻，那道身影就站在府門前。
蘇清沅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沒有半分溫度，像秋日里的寒霜，輕輕覆在紅蓋頭上。
“殿下，該扶王妃上轎了。”
喜娘笑著提醒。
片刻的沉默后，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只手修長干凈，指節(jié)處帶著薄繭，想來是常年握筆、練劍所致。
蘇清沅猶豫了一瞬，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微涼，握著她的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像握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器物。
上轎時(shí)，她的裙擺被轎簾勾了一下，蕭徹的手微微用力，穩(wěn)住了她的身形。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她坐穩(wěn)后，轉(zhuǎn)身便走，腳步聲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花轎搖搖晃晃地前行，蘇清沅靠在轎壁上，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涼意。
她想起母親說的“安穩(wěn)度日”，忽然覺得，或許這樁婚事，真的只能求一個(gè)“安穩(wěn)”。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停下。
喜娘將她攙扶出來，耳邊是王府門前的鼓樂聲。
她踩著紅氈往前走，腳下忽然踉蹌了一下——紅氈盡頭有級(jí)淺階，她竟沒注意到。
就在她以為要摔倒時(shí)，沈硯辭的手再次伸來，穩(wěn)穩(wěn)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半分情緒，像是在提醒一個(gè)陌生的路人。
蘇清沅低聲道了句“多謝殿下”，垂眸跟著他往里走。
王府的庭院極大，秋風(fēng)吹過，卷起滿地銀杏葉，落在紅氈上，像是撒了層碎金。
她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有好奇，有羨慕，卻唯獨(dú)沒從身邊這個(gè)男人身上，感受到半分新郎該有的喜悅。
路過西側(cè)廊下時(shí)，她眼角余光瞥見一盞白色宮燈，燈面上繡著株素白的寒梅，在滿院紅燈籠里，顯得格外扎眼。
拜堂儀式繁瑣而莊重。
蘇清沅跟著喜**指引，彎腰、起身，動(dòng)作一絲不茍。
當(dāng)“夫妻對(duì)拜”的聲音響起時(shí)，她微微抬頭，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到沈硯辭站在對(duì)面。
他穿著大紅喜服，墨發(fā)用玉冠束起，燭火映在他臉上，美得如同畫中仙人。
可他的眼神依舊沉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仿佛眼前的三拜九叩，都只是一場(chǎng)不得不完成的儀式。
送入洞房時(shí)，天己擦黑。
新房里點(diǎn)著龍鳳燭，燭火跳躍著，將滿室的紅色映照得愈發(fā)濃烈。
蘇清沅坐在婚床上，手里攥著那方繡蘭草的錦帕，指尖微微泛白。
她聽到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心忽然跳得快了幾分。
沈硯辭走了進(jìn)來，手里端著兩杯合巹酒。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聲音依舊平淡：“喝了這杯酒，你便是鏡王府的王妃了。”
蘇清沅接過酒杯，指尖觸到杯沿的涼意，忽然想起廊下那盞白梅宮燈——她曾聽府里老人說，鏡王殿下年少時(shí)，有位青梅竹**姑娘，最喜歡在冬夜折梅插瓶，可惜三年前染了急病，去了。
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輕與他的酒杯碰了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帶著甜膩的味道，滑入喉嚨，卻在心底泛起一絲澀意。
沈硯辭將空杯放在桌上，沒有多言，只是轉(zhuǎn)身看向窗外。
秋夜的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往后府中內(nèi)務(wù)，你看著打理便好。
若有不懂的，問管家便是?！?br>
蘇清沅坐在婚床上，聽著他的話，忽然明白過來。
他娶她，不過是遵皇命、合家世，至于情意，半分也無。
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平靜：“臣妾知道了?！?br>
沈硯辭沒有再說話，轉(zhuǎn)身便走。
房門關(guān)上的瞬間，新房里的燭火似乎也暗了幾分。
蘇清沅抬起頭，望向窗外的月光，恰好看到那盞白梅宮燈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像一朵不肯凋零的舊夢(mèng)。
她拿起桌上的錦帕，指尖撫過細(xì)密的針腳，忽然笑了笑——罷了，安穩(wěn)度日，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抬手將錦帕疊好放在枕下，然后輕輕吹滅了一側(cè)的龍鳳燭。
秋夜?jié)u深，王府里的寂靜被偶爾傳來的梆子聲打破。
蘇清沅躺在婚床上，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忽然覺得，這鏡王府的秋夜，比丞相府的，要冷上許多。
晨起推窗時(shí)，丞相府的庭院里積著淺洼，倒映著檐角垂落的紅燈籠，連空氣里都浸著**的桂香，混著繡房傳來的銀線穿梭聲，倒讓這樁皇家賜婚添了幾分尋常人家的溫軟。
蘇清沅坐在臨窗的妝鏡前，指尖輕輕攏了攏垂在肩側(cè)的長發(fā)。
鏡中女子眉如遠(yuǎn)山，眼尾帶著天然的弧度，算不上傾國傾城的絕色，卻勝在唇角總噙著點(diǎn)笑意，連頰邊梨渦都像盛了蜜，瞧著便讓人心里暖融融的。
貼身侍女挽月正為她梳發(fā)，象牙梳齒劃過青絲時(shí)，忽然輕聲道：“小姐，夫人讓人把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步搖送來了，說是當(dāng)年太夫人傳下來的物件。”
蘇清沅抬眼，看著鏡中那支流光的步搖，指尖輕輕觸過珍珠的溫潤，忽然想起昨夜母親握著她的手說的話：“鏡王殿下是陛下親封的賢王，你嫁過去，守好本分，安穩(wěn)度日便好?！?br>
她垂眸，將步搖輕輕放在妝臺(tái)上，目光掃過鏡旁疊著的錦帕——那是她前夜挑燈繡的，帕角綴著極小的蘭草紋，針腳細(xì)密得連挽月都挑不出錯(cuò)處。
連喜服領(lǐng)口的盤扣，她都親自檢查過三遍，確保每一顆都縫得牢固。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挽月探頭去看，回來時(shí)眼尾都帶著雀躍：“迎親的隊(duì)伍到了！
小姐，鏡王殿下騎在馬上，那模樣……真是比畫里的仙人還要好看！”
蘇清沅指尖微微一頓，卻沒接話，只是任由挽月為她蓋上紅蓋頭。
錦緞落下的瞬間，眼前的光亮暗了幾分，只余下鼻尖縈繞的安息香氣息。
她能聽到腳步聲從遠(yuǎn)及近，喜**聲音裹著笑意：“大小姐，吉時(shí)到了，該上轎了?！?br>
被人攙扶著走出閨房時(shí)，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恰好落在她的嫁衣裙擺上。
蘇清沅下意識(shí)想伸手拂去，指尖剛抬起，又輕輕收回——她記得母親說過，出嫁時(shí)裙擺沾葉是吉兆，不必拂去。
她踩著紅氈往前走，耳邊是賓客的道賀聲，鼻尖卻忽然嗅到一絲極淡的墨香，混著清冷的松針氣息，那是屬于沈硯辭的味道。
她曾在宮宴上遠(yuǎn)遠(yuǎn)見過他一次。
彼時(shí)他穿著月白錦袍，坐在廊下看兵書，陽光落在他側(cè)臉，將下頜線勾勒得如同上好的白玉。
京中女子都贊鏡王殿下容貌絕世，可蘇清沅記得最清楚的，是他翻書時(shí)的眼神——沉靜得像深潭，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
此刻，那道身影就站在府門前。
蘇清沅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沒有半分溫度，像秋日里的寒霜，輕輕覆在紅蓋頭上。
“殿下，該扶王妃上轎了。”
喜娘笑著提醒。
片刻的沉默后，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只手修長干凈，指節(jié)處帶著薄繭，想來是常年握筆、練劍所致。
蘇清沅猶豫了一瞬，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微涼，握著她的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像握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器物。
上轎時(shí)，她的裙擺被轎簾勾了一下，蕭徹的手微微用力，穩(wěn)住了她的身形。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她坐穩(wěn)后，轉(zhuǎn)身便走，腳步聲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花轎搖搖晃晃地前行，蘇清沅靠在轎壁上，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涼意。
她想起母親說的“安穩(wěn)度日”，忽然覺得，或許這樁婚事，真的只能求一個(gè)“安穩(wěn)”。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停下。
喜娘將她攙扶出來，耳邊是王府門前的鼓樂聲。
她踩著紅氈往前走，腳下忽然踉蹌了一下——紅氈盡頭有級(jí)淺階，她竟沒注意到。
就在她以為要摔倒時(shí)，沈硯辭的手再次伸來，穩(wěn)穩(wěn)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半分情緒，像是在提醒一個(gè)陌生的路人。
蘇清沅低聲道了句“多謝殿下”，垂眸跟著他往里走。
王府的庭院極大，秋風(fēng)吹過，卷起滿地銀杏葉，落在紅氈上，像是撒了層碎金。
她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有好奇，有羨慕，卻唯獨(dú)沒從身邊這個(gè)男人身上，感受到半分新郎該有的喜悅。
路過西側(cè)廊下時(shí)，她眼角余光瞥見一盞白色宮燈，燈面上繡著株素白的寒梅，在滿院紅燈籠里，顯得格外扎眼。
拜堂儀式繁瑣而莊重。
蘇清沅跟著喜**指引，彎腰、起身，動(dòng)作一絲不茍。
當(dāng)“夫妻對(duì)拜”的聲音響起時(shí)，她微微抬頭，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到沈硯辭站在對(duì)面。
他穿著大紅喜服，墨發(fā)用玉冠束起，燭火映在他臉上，美得如同畫中仙人。
可他的眼神依舊沉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仿佛眼前的三拜九叩，都只是一場(chǎng)不得不完成的儀式。
送入洞房時(shí)，天己擦黑。
新房里點(diǎn)著龍鳳燭，燭火跳躍著，將滿室的紅色映照得愈發(fā)濃烈。
蘇清沅坐在婚床上，手里攥著那方繡蘭草的錦帕，指尖微微泛白。
她聽到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心忽然跳得快了幾分。
沈硯辭走了進(jìn)來，手里端著兩杯合巹酒。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聲音依舊平淡：“喝了這杯酒，你便是鏡王府的王妃了。”
蘇清沅接過酒杯，指尖觸到杯沿的涼意，忽然想起廊下那盞白梅宮燈——她曾聽府里老人說，鏡王殿下年少時(shí)，有位青梅竹**姑娘，最喜歡在冬夜折梅插瓶，可惜三年前染了急病，去了。
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輕與他的酒杯碰了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帶著甜膩的味道，滑入喉嚨，卻在心底泛起一絲澀意。
沈硯辭將空杯放在桌上，沒有多言，只是轉(zhuǎn)身看向窗外。
秋夜的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往后府中內(nèi)務(wù)，你看著打理便好。
若有不懂的，問管家便是?！?br>
蘇清沅坐在婚床上，聽著他的話，忽然明白過來。
他娶她，不過是遵皇命、合家世，至于情意，半分也無。
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平靜：“臣妾知道了?！?br>
沈硯辭沒有再說話，轉(zhuǎn)身便走。
房門關(guān)上的瞬間，新房里的燭火似乎也暗了幾分。
蘇清沅抬起頭，望向窗外的月光，恰好看到那盞白梅宮燈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像一朵不肯凋零的舊夢(mèng)。
她拿起桌上的錦帕，指尖撫過細(xì)密的針腳，忽然笑了笑——罷了，安穩(wěn)度日，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抬手將錦帕疊好放在枕下，然后輕輕吹滅了一側(cè)的龍鳳燭。
秋夜?jié)u深，王府里的寂靜被偶爾傳來的梆子聲打破。
蘇清沅躺在婚床上，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忽然覺得，這鏡王府的秋夜，比丞相府的，要冷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