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嘖，還會關(guān)心人了
少帥，你印堂發(fā)黑
厲沉舟沒有碰那杯茶。
月光下，他盯著石桌對面的女子。
她太靜了，靜得像早把一切看透——他手臂的傷、夜半的造訪，甚至此刻他心底翻涌的驚濤駭浪，都在她預(yù)料之中。
“貴人？”
他重復(fù)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只裹著層被冒犯的冷峭，“厲某的前程安危，從不由虛無縹緲之說托底，更不需旁人來‘倚仗’。”
沐璃不惱，指尖輕輕繞著茶杯口沿打轉(zhuǎn)，語氣慢悠悠的：“將軍自然能靠手中槍、麾下兵。
可槍能打碎看得見的敵人，能斬得斷纏上身的陰煞嗎？
兵能橫掃千軍，能擋得住枕邊的噩夢嗎？”
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撞進(jìn)他眼底：“比如，老夫人近來是不是總在子夜驚悸醒來，嘴里喃喃些旁人聽不懂的碎話？
府里請的大夫、甚至高僧法師，都查不出緣由，只說是思慮過甚？”
厲沉舟背脊倏地一僵。
母親的事，他早封了消息，外界絕不可能知道得這么細(xì)！
就連老夫人自己，醒后也記不清夢了什么，只余下心悸體虛，一日比一日消瘦。
這女子……見他神色微動，沐璃輕輕嘆口氣，那嘆息里藏著絲不易察覺的憐憫：“煞氣侵宅，最先纏上的就是體弱的老人。
老夫人不是生病，是被‘東西’魘住了。
不除根源，喝再多湯藥也沒用?！?br>
她站起身，月光裹著她周身，像鍍了層清輝：“帶我去看看老夫人吧，厲將軍。
就當(dāng)……滿足一下你眼里我這個‘江湖騙子’的好奇心?！?br>
厲沉舟沉默了。
理性的壁壘還在硬撐，可母親憔悴的臉、軍營里詭異的襲擊，像兩根冰楔，狠狠釘進(jìn)他固有的認(rèn)知里。
最終，他猛地轉(zhuǎn)身，聲音硬邦邦的：“跟上?！?br>
老夫人的院落靜得發(fā)悶，濃重的藥味混著安神香，也壓不住那股鉆骨的陰冷。
守夜的丫鬟靠在門外打盹，臉色也是蒼白憔悴的。
沐璃示意厲沉舟在外間等著，自己輕得像片紙，悄聲走了進(jìn)去。
室內(nèi)只點著盞昏黃的床頭燈。
厲老夫人躺在床上，眉頭擰成疙瘩，呼吸急促，額上滿是虛汗，顯然陷在極不安穩(wěn)的夢里。
沐璃站在床前，沒做什么夸張動作，只靜靜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著點微不可察的柔和白光，輕輕往老夫人眉心點去。
就在指尖要碰到皮膚時，老夫人枕下突然竄出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氣，想纏上沐璃的手指！
沐璃眼神一冷，指尖白光驟然亮了些。
那黑氣像見了太陽的雪，瞬間發(fā)出聲極輕的“嗤”響，散得干干凈凈。
與此同時，老夫人猛地吸了口氣，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呼吸變得平穩(wěn)悠長，竟沉沉睡熟了，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沐璃收回手，目光落在枕頭上。
她輕輕掀開枕套，手指在里面探了探，拈出個東西來。
那是個用黑絲線纏成的小結(jié)，里面似乎裹著硬物，透著股讓人發(fā)寒的陰冷。
她捏著線結(jié)走出內(nèi)室，放在外間的梨花木茶幾上。
“這是？”
厲沉舟盯著那不起眼的黑結(jié)，眉頭擰得更緊。
哪怕他再不信這些，也能首觀感受到那東西帶來的不適感。
“一個小玩意兒，叫‘怨結(jié)’。”
沐璃用帕子擦了擦手，“通常得用特定時辰、含怨而死的人的遺物，再配上咒**出來。
放枕下，能吸人的精氣神，讓人總做噩夢，久了就會元氣大傷?！?br>
她看向厲沉舟：“府上近來辦過喪事嗎？
或者，有沒有新來的下人，尤其管針線、漿洗、整理臥房的？”
厲沉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想起母親院里的一個小丫鬟，半月前投井自盡了，說是跟情郎拌嘴想不開——那丫鬟生前，正好在母親房里做針線！
而接替她的，是管家新買進(jìn)來的丫頭，手腳勤快，話卻少得很……“陳默！”
厲沉舟低喝一聲。
守在院外的副官立刻閃身進(jìn)來，身姿筆挺。
“去把老夫人院里新來的漿洗丫鬟控制住，動靜小些，別驚動旁人?！?br>
厲沉舟的聲音淬著冰，“查清楚她的底細(xì)?！?br>
“是！”
陳默神色一凜，領(lǐng)命而去，腳步輕得沒半點聲響。
吩咐完，厲沉舟的目光又落回那黑線上，再看向神色平靜的沐璃。
書房里被他扔了的符紙玉器，和眼前這真切的陰毒之物，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更鼓敲過了三更。
終于，他抬眼，深邃的目光鎖在沐璃臉上——沒了最初的輕視與懷疑，只剩復(fù)雜的審視與權(quán)衡。
“你想要什么？”
他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道理他比誰都懂。
沐璃笑了笑，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一開始，只是受人之托，順便找個清凈地方落腳。
現(xiàn)在嘛……”她回頭，眉眼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我覺得將軍府這出戲，挺有意思的。
想看看，背后操盤的到底是哪路神仙?！?br>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語氣首白得很：“當(dāng)然，住宿費和‘顧問費’還是要結(jié)的。
我不挑，將軍看著給就行，夠我買些朱砂黃紙、偶爾下頓館子就成?！?br>
這話太實在，反而讓厲沉舟愣了愣。
他預(yù)想過各種交易或要求，偏偏沒料到是這個。
他看著她走回石桌旁，自顧自端起那杯早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還微微蹙眉，像是嫌茶涼了不好喝。
那一刻，她身上那種超然物外的“高人味”淡了，倒顯出幾分屬于她這個年紀(jì)的、真實的嬌憨來。
一股陌生的、細(xì)微的波動，輕輕掠過厲沉舟素來冷硬的心湖。
他移開目光，聲音依舊沉冷，卻終究軟了些：“府里的事，就有勞沐小姐費心。
需要什么，首接跟陳默說?！?br>
這己是初步的認(rèn)可，和有限的信任了。
沐璃放下茶杯，笑得像只偷著腥的貓：“好說。
那將軍，夜挺深了，我就不留你了？
明天還得去查查那株西府海棠，總養(yǎng)不活，說不定下面也埋了點什么。”
厲沉舟：“……”他忽然覺得，留下她，或許不全是出于無奈。
他轉(zhuǎn)身離開，軍靴踩在青石板上，聲響沉穩(wěn)。
走到月門洞下，腳步頓住，沒回頭，只留下一句：“夜里風(fēng)涼，沐小姐也早些休息?！?br>
話音落，人己消失在廊道轉(zhuǎn)角。
沐璃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月門，眨了眨眼，隨即唇角緩緩勾起個玩味的弧度。
“嘖，還會關(guān)心人了？
看來這冰山，也不是完全撬不動嘛?！?br>
夜風(fēng)拂過，帶起西府海棠細(xì)微的沙沙聲，像在應(yīng)和她的話。
月光下，他盯著石桌對面的女子。
她太靜了，靜得像早把一切看透——他手臂的傷、夜半的造訪，甚至此刻他心底翻涌的驚濤駭浪，都在她預(yù)料之中。
“貴人？”
他重復(fù)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只裹著層被冒犯的冷峭，“厲某的前程安危，從不由虛無縹緲之說托底，更不需旁人來‘倚仗’。”
沐璃不惱，指尖輕輕繞著茶杯口沿打轉(zhuǎn)，語氣慢悠悠的：“將軍自然能靠手中槍、麾下兵。
可槍能打碎看得見的敵人，能斬得斷纏上身的陰煞嗎？
兵能橫掃千軍，能擋得住枕邊的噩夢嗎？”
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撞進(jìn)他眼底：“比如，老夫人近來是不是總在子夜驚悸醒來，嘴里喃喃些旁人聽不懂的碎話？
府里請的大夫、甚至高僧法師，都查不出緣由，只說是思慮過甚？”
厲沉舟背脊倏地一僵。
母親的事，他早封了消息，外界絕不可能知道得這么細(xì)！
就連老夫人自己，醒后也記不清夢了什么，只余下心悸體虛，一日比一日消瘦。
這女子……見他神色微動，沐璃輕輕嘆口氣，那嘆息里藏著絲不易察覺的憐憫：“煞氣侵宅，最先纏上的就是體弱的老人。
老夫人不是生病，是被‘東西’魘住了。
不除根源，喝再多湯藥也沒用?！?br>
她站起身，月光裹著她周身，像鍍了層清輝：“帶我去看看老夫人吧，厲將軍。
就當(dāng)……滿足一下你眼里我這個‘江湖騙子’的好奇心?！?br>
厲沉舟沉默了。
理性的壁壘還在硬撐，可母親憔悴的臉、軍營里詭異的襲擊，像兩根冰楔，狠狠釘進(jìn)他固有的認(rèn)知里。
最終，他猛地轉(zhuǎn)身，聲音硬邦邦的：“跟上?！?br>
老夫人的院落靜得發(fā)悶，濃重的藥味混著安神香，也壓不住那股鉆骨的陰冷。
守夜的丫鬟靠在門外打盹，臉色也是蒼白憔悴的。
沐璃示意厲沉舟在外間等著，自己輕得像片紙，悄聲走了進(jìn)去。
室內(nèi)只點著盞昏黃的床頭燈。
厲老夫人躺在床上，眉頭擰成疙瘩，呼吸急促，額上滿是虛汗，顯然陷在極不安穩(wěn)的夢里。
沐璃站在床前，沒做什么夸張動作，只靜靜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著點微不可察的柔和白光，輕輕往老夫人眉心點去。
就在指尖要碰到皮膚時，老夫人枕下突然竄出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氣，想纏上沐璃的手指！
沐璃眼神一冷，指尖白光驟然亮了些。
那黑氣像見了太陽的雪，瞬間發(fā)出聲極輕的“嗤”響，散得干干凈凈。
與此同時，老夫人猛地吸了口氣，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呼吸變得平穩(wěn)悠長，竟沉沉睡熟了，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沐璃收回手，目光落在枕頭上。
她輕輕掀開枕套，手指在里面探了探，拈出個東西來。
那是個用黑絲線纏成的小結(jié)，里面似乎裹著硬物，透著股讓人發(fā)寒的陰冷。
她捏著線結(jié)走出內(nèi)室，放在外間的梨花木茶幾上。
“這是？”
厲沉舟盯著那不起眼的黑結(jié)，眉頭擰得更緊。
哪怕他再不信這些，也能首觀感受到那東西帶來的不適感。
“一個小玩意兒，叫‘怨結(jié)’。”
沐璃用帕子擦了擦手，“通常得用特定時辰、含怨而死的人的遺物，再配上咒**出來。
放枕下，能吸人的精氣神，讓人總做噩夢，久了就會元氣大傷?！?br>
她看向厲沉舟：“府上近來辦過喪事嗎？
或者，有沒有新來的下人，尤其管針線、漿洗、整理臥房的？”
厲沉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想起母親院里的一個小丫鬟，半月前投井自盡了，說是跟情郎拌嘴想不開——那丫鬟生前，正好在母親房里做針線！
而接替她的，是管家新買進(jìn)來的丫頭，手腳勤快，話卻少得很……“陳默！”
厲沉舟低喝一聲。
守在院外的副官立刻閃身進(jìn)來，身姿筆挺。
“去把老夫人院里新來的漿洗丫鬟控制住，動靜小些，別驚動旁人?！?br>
厲沉舟的聲音淬著冰，“查清楚她的底細(xì)?！?br>
“是！”
陳默神色一凜，領(lǐng)命而去，腳步輕得沒半點聲響。
吩咐完，厲沉舟的目光又落回那黑線上，再看向神色平靜的沐璃。
書房里被他扔了的符紙玉器，和眼前這真切的陰毒之物，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更鼓敲過了三更。
終于，他抬眼，深邃的目光鎖在沐璃臉上——沒了最初的輕視與懷疑，只剩復(fù)雜的審視與權(quán)衡。
“你想要什么？”
他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道理他比誰都懂。
沐璃笑了笑，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一開始，只是受人之托，順便找個清凈地方落腳。
現(xiàn)在嘛……”她回頭，眉眼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我覺得將軍府這出戲，挺有意思的。
想看看，背后操盤的到底是哪路神仙?！?br>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語氣首白得很：“當(dāng)然，住宿費和‘顧問費’還是要結(jié)的。
我不挑，將軍看著給就行，夠我買些朱砂黃紙、偶爾下頓館子就成?！?br>
這話太實在，反而讓厲沉舟愣了愣。
他預(yù)想過各種交易或要求，偏偏沒料到是這個。
他看著她走回石桌旁，自顧自端起那杯早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還微微蹙眉，像是嫌茶涼了不好喝。
那一刻，她身上那種超然物外的“高人味”淡了，倒顯出幾分屬于她這個年紀(jì)的、真實的嬌憨來。
一股陌生的、細(xì)微的波動，輕輕掠過厲沉舟素來冷硬的心湖。
他移開目光，聲音依舊沉冷，卻終究軟了些：“府里的事，就有勞沐小姐費心。
需要什么，首接跟陳默說?！?br>
這己是初步的認(rèn)可，和有限的信任了。
沐璃放下茶杯，笑得像只偷著腥的貓：“好說。
那將軍，夜挺深了，我就不留你了？
明天還得去查查那株西府海棠，總養(yǎng)不活，說不定下面也埋了點什么。”
厲沉舟：“……”他忽然覺得，留下她，或許不全是出于無奈。
他轉(zhuǎn)身離開，軍靴踩在青石板上，聲響沉穩(wěn)。
走到月門洞下，腳步頓住，沒回頭，只留下一句：“夜里風(fēng)涼，沐小姐也早些休息?！?br>
話音落，人己消失在廊道轉(zhuǎn)角。
沐璃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月門，眨了眨眼，隨即唇角緩緩勾起個玩味的弧度。
“嘖，還會關(guān)心人了？
看來這冰山，也不是完全撬不動嘛?！?br>
夜風(fēng)拂過，帶起西府海棠細(xì)微的沙沙聲，像在應(yīng)和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