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縈西域
第1章
公元2025年，羅布泊，樓蘭遺址西北30公里處考古學者周晴嵐跪在正方格的探方中央，手中的刷子輕輕掃過最后一層沙土，露出來的不是陶片，也不是尸骨，而是一塊金屬——泛著冷光的銀色金屬，在沙漠灼熱陽光的炙烤下竟似乎沒有一絲溫度。
那是一個棱角密集的二十面體，每個面上都蝕刻著周晴嵐從未見過的幾何紋路。
“周工，有發(fā)現(xiàn)嗎？”
對講機里傳來助手小呂的聲音，周晴嵐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指己經(jīng)觸碰到金屬表面，她想觸摸一下那些奇異的紋路。
世界就在那一刻碎裂。
不是物理的碎裂，是感官的碎裂。
時間像被拉長的絲綢，空間如同融化的蠟，周晴嵐看見點點星辰在晝?nèi)盏奶炷簧祥W現(xiàn)，看見周遭的沙丘如潮水般退去又涌來，看見一座古城從廢墟中站立、顯露崢嶸、然后又再次化為廢墟……無數(shù)快速閃現(xiàn)、消逝的畫面沖刷著她的意識，最后定格的，是一個人首蛇身的巨大虛影，在崩裂的天空下，將一塊散發(fā)五色光芒的晶**向蒼穹。
“找到……剩下的……”一道聲音首接在周晴嵐的顱骨內(nèi)轟鳴。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濃稠的、無邊的黑暗。
第一章 永平八年的逃亡公元65年，東漢永平八年，敦煌郡南，祁連山北麓周晴嵐在牛車的顛簸中醒來。
第一感覺是痛，全身骨頭像被拆散后重組，每一次呼吸，口腔里都帶著血腥味；第二感覺是冷，刺骨的、干燥的冷，與她記憶中羅布泊的灼熱截然不同。
她睜開眼，頭頂是粗麻布的車棚，縫隙里透進的天光是魚肚白。
身邊擠著七八個人，都裹著破舊的羊皮，面色蠟黃，呼吸間噴出白霧。
車外傳來羌人車夫的吆喝聲，還有牲畜的響鼻聲。
“這姑娘醒了”，一個老婦粗噶的嗓音，“我就說嘛，眉眼長得這么清秀，水嫩的臉蛋怕是一戳就能破，怎么看都不像個沒福氣的短命鬼，多虧我們帶上了她，不然在那路邊躺一晚上，凍也凍死了”。
“怎么喚她都不醒，還以為挺不過昨晚呢，也是個命大的”，另一道蒼老的男聲在旁應(yīng)和。
周晴嵐想說話，喉嚨卻像被沙礫磋磨過，灼疼得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氣音。
“水……”她終于擠出一個字。
老婦遞來一個皮囊，里面的水渾濁發(fā)黃，有股土腥味。
周晴嵐顧不得許多，猛灌幾口，水流過喉嚨的刺痛瞬間讓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大半，她試圖坐起來，可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不是一般的頭痛，而是像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攪動。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涌來——首當其沖是一座裝飾華美的異域風格的宮殿、五官深邃的年青男子脈脈含情的注視、還有一個倉皇奔跑如空谷小鹿的妙齡少女……然后，是一陣劇烈的頭疼強行中止了畫面，再然后又出現(xiàn)了樓蘭遺址、多面體金屬、破碎的時空、還有那個聲音……，還有……知識。
是的，不是記憶，是之前不曾屬于她的認知。
就像有人把一整個圖書館下載到她腦子里，但大部分好像都加了密，密密麻麻陳列著，卻影影綽綽的，混沌模糊看不清，只有零星碎片閃爍著光亮可以讀取。
其中一條碎片是關(guān)于時間的：“永平十六年，是關(guān)鍵節(jié)點?！?br>
她下意識攥緊虛握的手掌，一個硬物立即硌疼了掌心。
她抬起手腕看過去，躺在手心里的正是她暈倒前觸摸的二十面體，那依然冰涼光滑的表面在她凝望過去時，竟隱隱有了一絲溫度。
然后，她便注意到眼前的手，不是那雙因為常年野外作業(yè)及人到中年而關(guān)節(jié)粗大、紋理縱橫的手。
這雙手小巧秀氣，皮膚瓷白細膩，但更關(guān)鍵的是，這雙手很年輕，是一雙沒有經(jīng)受過生活磋磨的手。
她是誰？
她穿越了？？？
“今年是？
哪一年？”
看著眼前的場景及身邊人的服飾，她遲疑著問。
老婦奇怪地看她一眼：“永平……永平八年？
七年？
老婆子我也記不清了。
反正是漢家天子的年號?！?br>
永平，東漢明帝年號。
周晴嵐一瞬間感覺大腦宕機，機械地掃視身邊這些行色匆匆地同伴，她沙啞著嗓音再問，“我們……去哪兒？”
“去敦煌?！?br>
老婦嘆氣，“鄯善待不下去了。
匈奴人上個月掠了伊循城，搶光了牛羊糧食，男人被殺了大半……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只能往東逃?！?br>
鄯善？
敦煌？
周晴嵐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鄯善就是樓蘭，是公元前77年更名的。
敦煌郡……東漢永平年間……她是考古學者，不是歷史學者，但基本的年代框架腦子里還是有的。
永平是東漢明帝年號，大約在公元58年到75年。
如果現(xiàn)在是永平八年——那就是公元65年。
她真的穿越了，不止穿越了空間，還穿越了時間，來到了一千九百六十年前。
震驚、惶恐、茫然……各種情緒正咆哮席卷著要淹沒周晴嵐時，牛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紛亂的馬蹄聲和叫喊聲。
“所有人下車！
查驗身份！”
周晴嵐被老婦攙扶著爬下牛車，清晨的寒風讓她打了個哆嗦，她這才看清周圍環(huán)境——他們在一個狹窄的山谷口，兩邊是**的褐色巖壁。
前方設(shè)有關(guān)卡，木柵欄后站著十余名漢軍士兵，皮甲陳舊但兵器鋒利。
更遠處，敦煌郡的城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土的墻體不高，卻透著一股邊塞特有的肅殺清冽。
逃難的人群排成長隊，接受盤查。
輪到周晴嵐時，一個年輕軍吏打量著她：“姓名？
籍貫？
年齡？”
“周……”她頓了頓，因為這具身體顯然不是她的，再次醒來后涌入腦海第一瞬間的陌生記憶也不是她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下意識要給自己改個名字，不想自己嘴巴的慣性卻比腦子的反應(yīng)更快，只好接著說下去“周晴嵐，鄯善人，十六歲?！?br>
“周晴嵐？”
軍吏皺眉，目光鎖定在她身上數(shù)秒鐘，神情里盡是不加掩飾的打量與揣摩，大抵因為她回答時的停頓吧，“有親人在敦煌？”
“父母兄長都死于匈奴劫掠，家里只剩我一人了。
不敢再呆在鄯善，想來敦煌先落個腳，有合適的商隊再跟去洛陽尋親?！?br>
周晴嵐一時不知該做何謀算，只模棱兩可的答道。
軍吏繼續(xù)打量著眼前的女孩——身量嬌小、面容精致，身上穿著紅、黃、藍、綠、白?五色搭配的織錦襦袴，腳上蹬著靴面繡有花卉圖案的精美皮靴，花色精美、兩端綴有流蘇的羊毛大披巾系于頭部，應(yīng)該是為了御寒……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但她身上并無行囊，也無下人陪同，不禁狐疑，“如何謀生？
有何手藝？”
周晴嵐在腦中飛快思索：她有什么能在公元一世紀謀生的手藝？
考古學？
碳十西測年？
地層分析？
“我……”她忽然想起躺在掌心的二十面體金屬，以及她意識里閃爍的碎片畫面，“懂些醫(yī)術(shù)，識得草藥?！?br>
軍吏抬眼：“醫(yī)術(shù)？
跟誰學的？”
“父親曾是鄯善王宮的醫(yī)官。”
半真半假的謊言最是容易信手拈來，她的父親確實是醫(yī)生——不過是二十一世紀三甲醫(yī)院的外科主任。
“正好。”
軍吏合上記錄的本簡，“郡府現(xiàn)缺醫(yī)者。
既是醫(yī)官之女，又無親無故，可愿去軍營照看傷患？
管吃住，每月三百錢?！?br>
沒有選擇的余地，周晴嵐點頭：“愿往?！?br>
軍吏給了她一塊木牌：“憑此牌去城東軍營找李醫(yī)官。
下一個！”
那是一個棱角密集的二十面體，每個面上都蝕刻著周晴嵐從未見過的幾何紋路。
“周工，有發(fā)現(xiàn)嗎？”
對講機里傳來助手小呂的聲音，周晴嵐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指己經(jīng)觸碰到金屬表面，她想觸摸一下那些奇異的紋路。
世界就在那一刻碎裂。
不是物理的碎裂，是感官的碎裂。
時間像被拉長的絲綢，空間如同融化的蠟，周晴嵐看見點點星辰在晝?nèi)盏奶炷簧祥W現(xiàn)，看見周遭的沙丘如潮水般退去又涌來，看見一座古城從廢墟中站立、顯露崢嶸、然后又再次化為廢墟……無數(shù)快速閃現(xiàn)、消逝的畫面沖刷著她的意識，最后定格的，是一個人首蛇身的巨大虛影，在崩裂的天空下，將一塊散發(fā)五色光芒的晶**向蒼穹。
“找到……剩下的……”一道聲音首接在周晴嵐的顱骨內(nèi)轟鳴。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濃稠的、無邊的黑暗。
第一章 永平八年的逃亡公元65年，東漢永平八年，敦煌郡南，祁連山北麓周晴嵐在牛車的顛簸中醒來。
第一感覺是痛，全身骨頭像被拆散后重組，每一次呼吸，口腔里都帶著血腥味；第二感覺是冷，刺骨的、干燥的冷，與她記憶中羅布泊的灼熱截然不同。
她睜開眼，頭頂是粗麻布的車棚，縫隙里透進的天光是魚肚白。
身邊擠著七八個人，都裹著破舊的羊皮，面色蠟黃，呼吸間噴出白霧。
車外傳來羌人車夫的吆喝聲，還有牲畜的響鼻聲。
“這姑娘醒了”，一個老婦粗噶的嗓音，“我就說嘛，眉眼長得這么清秀，水嫩的臉蛋怕是一戳就能破，怎么看都不像個沒福氣的短命鬼，多虧我們帶上了她，不然在那路邊躺一晚上，凍也凍死了”。
“怎么喚她都不醒，還以為挺不過昨晚呢，也是個命大的”，另一道蒼老的男聲在旁應(yīng)和。
周晴嵐想說話，喉嚨卻像被沙礫磋磨過，灼疼得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氣音。
“水……”她終于擠出一個字。
老婦遞來一個皮囊，里面的水渾濁發(fā)黃，有股土腥味。
周晴嵐顧不得許多，猛灌幾口，水流過喉嚨的刺痛瞬間讓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大半，她試圖坐起來，可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不是一般的頭痛，而是像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攪動。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涌來——首當其沖是一座裝飾華美的異域風格的宮殿、五官深邃的年青男子脈脈含情的注視、還有一個倉皇奔跑如空谷小鹿的妙齡少女……然后，是一陣劇烈的頭疼強行中止了畫面，再然后又出現(xiàn)了樓蘭遺址、多面體金屬、破碎的時空、還有那個聲音……，還有……知識。
是的，不是記憶，是之前不曾屬于她的認知。
就像有人把一整個圖書館下載到她腦子里，但大部分好像都加了密，密密麻麻陳列著，卻影影綽綽的，混沌模糊看不清，只有零星碎片閃爍著光亮可以讀取。
其中一條碎片是關(guān)于時間的：“永平十六年，是關(guān)鍵節(jié)點?！?br>
她下意識攥緊虛握的手掌，一個硬物立即硌疼了掌心。
她抬起手腕看過去，躺在手心里的正是她暈倒前觸摸的二十面體，那依然冰涼光滑的表面在她凝望過去時，竟隱隱有了一絲溫度。
然后，她便注意到眼前的手，不是那雙因為常年野外作業(yè)及人到中年而關(guān)節(jié)粗大、紋理縱橫的手。
這雙手小巧秀氣，皮膚瓷白細膩，但更關(guān)鍵的是，這雙手很年輕，是一雙沒有經(jīng)受過生活磋磨的手。
她是誰？
她穿越了？？？
“今年是？
哪一年？”
看著眼前的場景及身邊人的服飾，她遲疑著問。
老婦奇怪地看她一眼：“永平……永平八年？
七年？
老婆子我也記不清了。
反正是漢家天子的年號?！?br>
永平，東漢明帝年號。
周晴嵐一瞬間感覺大腦宕機，機械地掃視身邊這些行色匆匆地同伴，她沙啞著嗓音再問，“我們……去哪兒？”
“去敦煌?！?br>
老婦嘆氣，“鄯善待不下去了。
匈奴人上個月掠了伊循城，搶光了牛羊糧食，男人被殺了大半……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只能往東逃?！?br>
鄯善？
敦煌？
周晴嵐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鄯善就是樓蘭，是公元前77年更名的。
敦煌郡……東漢永平年間……她是考古學者，不是歷史學者，但基本的年代框架腦子里還是有的。
永平是東漢明帝年號，大約在公元58年到75年。
如果現(xiàn)在是永平八年——那就是公元65年。
她真的穿越了，不止穿越了空間，還穿越了時間，來到了一千九百六十年前。
震驚、惶恐、茫然……各種情緒正咆哮席卷著要淹沒周晴嵐時，牛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紛亂的馬蹄聲和叫喊聲。
“所有人下車！
查驗身份！”
周晴嵐被老婦攙扶著爬下牛車，清晨的寒風讓她打了個哆嗦，她這才看清周圍環(huán)境——他們在一個狹窄的山谷口，兩邊是**的褐色巖壁。
前方設(shè)有關(guān)卡，木柵欄后站著十余名漢軍士兵，皮甲陳舊但兵器鋒利。
更遠處，敦煌郡的城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土的墻體不高，卻透著一股邊塞特有的肅殺清冽。
逃難的人群排成長隊，接受盤查。
輪到周晴嵐時，一個年輕軍吏打量著她：“姓名？
籍貫？
年齡？”
“周……”她頓了頓，因為這具身體顯然不是她的，再次醒來后涌入腦海第一瞬間的陌生記憶也不是她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下意識要給自己改個名字，不想自己嘴巴的慣性卻比腦子的反應(yīng)更快，只好接著說下去“周晴嵐，鄯善人，十六歲?！?br>
“周晴嵐？”
軍吏皺眉，目光鎖定在她身上數(shù)秒鐘，神情里盡是不加掩飾的打量與揣摩，大抵因為她回答時的停頓吧，“有親人在敦煌？”
“父母兄長都死于匈奴劫掠，家里只剩我一人了。
不敢再呆在鄯善，想來敦煌先落個腳，有合適的商隊再跟去洛陽尋親?！?br>
周晴嵐一時不知該做何謀算，只模棱兩可的答道。
軍吏繼續(xù)打量著眼前的女孩——身量嬌小、面容精致，身上穿著紅、黃、藍、綠、白?五色搭配的織錦襦袴，腳上蹬著靴面繡有花卉圖案的精美皮靴，花色精美、兩端綴有流蘇的羊毛大披巾系于頭部，應(yīng)該是為了御寒……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但她身上并無行囊，也無下人陪同，不禁狐疑，“如何謀生？
有何手藝？”
周晴嵐在腦中飛快思索：她有什么能在公元一世紀謀生的手藝？
考古學？
碳十西測年？
地層分析？
“我……”她忽然想起躺在掌心的二十面體金屬，以及她意識里閃爍的碎片畫面，“懂些醫(yī)術(shù)，識得草藥?！?br>
軍吏抬眼：“醫(yī)術(shù)？
跟誰學的？”
“父親曾是鄯善王宮的醫(yī)官。”
半真半假的謊言最是容易信手拈來，她的父親確實是醫(yī)生——不過是二十一世紀三甲醫(yī)院的外科主任。
“正好。”
軍吏合上記錄的本簡，“郡府現(xiàn)缺醫(yī)者。
既是醫(yī)官之女，又無親無故，可愿去軍營照看傷患？
管吃住，每月三百錢?！?br>
沒有選擇的余地，周晴嵐點頭：“愿往?！?br>
軍吏給了她一塊木牌：“憑此牌去城東軍營找李醫(yī)官。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