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爺爺?shù)男奶Ａ藘纱巍?br>醫(yī)生下了最后通牒，沒有錢，就要拔管。
爸爸蹲在醫(yī)院走廊里揪頭發(fā)，頭皮滲出血，媽媽哭著喊著要**換錢。
我拿著一塊吃了一半的五仁月餅，想遞給爸爸，卻被他一把打掉。
“滾！看見你就煩！要不是為了給你治腦子，咱家至于連救命錢都沒有嗎？”
月餅滾到了漆黑的樓梯口，沾滿了灰。
我去撿月餅，弟弟站在陰影里，眼神幽綠。
“姐，這樓梯很高?！?br>他聲音發(fā)抖，推了我一下。
“你摔下去，如果是意外死亡，保險公司賠一百萬?！?br>“一百萬，夠救爺爺兩條命了?！?br>一百萬？那是好多好多錢吧？能買很多月餅給爸爸吃吧？
我看著黑洞洞的樓梯井，心里有點怕。
但我想起爸爸絕望的眼神，想起媽媽哭腫的眼睛。
我是傻，但我愛他們呀。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身子往前一傾。
“弟弟，記得告訴爸爸，要去領(lǐng)錢救爺爺哦?！?br>身體騰空的那一刻，我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真好。
當了一輩子累贅，我終于有用了一次。
……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小時候爸爸把我舉過頭頂時聽到的聲音。
“砰”的一聲悶響。
世界并沒有立刻變黑，我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我低頭，看見自己扭曲地躺在水泥地上。
脖子折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眼睛還睜著，直勾勾地盯著樓梯上方。
那里，弟弟陳宇正死死抓著欄桿，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按了幾下，又塞了回去。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才跌跌撞撞沖下來。
“姐？”
他蹲在我身邊，伸出手想探我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我想告訴他，別怕，姐不疼。
但我發(fā)不出聲音。
突然，陳宇又轉(zhuǎn)身跑回樓梯口，撿起那塊沾滿了灰塵和頭發(fā)的半塊五仁月餅。
那是剛才爸爸打掉的，也是我想撿回來的。
他掰開我漸漸僵硬的手指，把那塊臟兮兮的月餅硬塞進我手里。
“拿著，拿著?！彼贿吶贿吥钸叮澳闶菫榱藫煸嘛?，意外，這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