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如被無形之手輕柔撕開的絲綢,一道邊緣閃爍著迷離星輝的裂縫無聲展開。
永衍拉著陳默的袖子,一步便從死星永恒的荒蕪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呼——!”
撲面而來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混雜著**泥土、新生嫩葉、腐爛樹干和無數(shù)野花的芬芳。
空氣是溫潤的,帶著春日特有的、令人微醺的暖意。
耳邊不再是死寂,而是無數(shù)生靈的低語:鳥雀在枝頭啁啾爭鳴,昆蟲在草叢間窸窣振翅,遠處似乎還有溪流潺潺的輕響,共同譜成一曲名為“生機”的宏大交響。
歌語森林。
名副其實。
參天的古木拔地而起,虬結的枝干上覆蓋著厚厚的、絨毯般的苔蘚和藤蔓,陽光被層層疊疊的巨葉篩過,化作無數(shù)細碎的金斑,在鋪滿厚厚落葉和蕨類植物的地面上跳躍。
空氣中彌漫著**的水汽,形成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薄紗,讓森林深處顯得神秘而幽靜。
巨大的、色彩斑斕的菌類在樹根旁悄然生長,奇異的熒光小蟲在林間空地的光束中飛舞,劃出短暫的光痕。
這是一片充滿野性、古老又無比鮮活的世界。
永衍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像一只終于曬到太陽的貓。
她松開陳默的袖子,輕盈地在鋪滿柔軟苔蘚的地面上蹦跳了一下,銀色的長發(fā)在透過林隙的光線下流淌著碎銀般的光澤。
“看吧!
這才叫活著的地方!”
她回頭,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陳默,帶著一絲炫耀和期待。
陳默站在森林邊緣,腳下是厚實柔軟的苔蘚和落葉,與死星冰冷堅硬的觸感截然不同。
濃郁的生機如同潮水般包裹著他,帶著一種……近乎喧囂的活力。
他微微蹙眉。
習慣了億萬年的沉寂,這過于蓬勃的生命氣息,這無處不在的細微聲響,反而讓他感覺有些……吵鬧。
陽光透過葉隙落在臉上,帶來久違的暖意,卻也有些刺目。
他像一塊投入活水的寒冰,格格不入。
目光掃過那些虬結的古木、跳躍的光斑、飛舞的蟲豸,眼神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空洞和疏離。
永衍的興奮并未完全感染他。
散心?
不過是換個地方發(fā)呆罷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像塊石頭一樣找個地方倚靠時,一陣不和諧的喧鬧穿透了森林的和諧樂章,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廢物就是廢物!
連只最弱的草兔都抓不到?”
“嘖嘖,九公主?
我看是九廢柴吧!
獻祭了至尊骨討好大哥,結果呢?
還不是像條喪家犬!”
“哈哈哈,看她那樣子,真是丟盡我們皇族的臉!”
伴隨著刻薄的嘲笑,還有沉悶的擊打聲,以及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陳默的目光,下意識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枝葉,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痛。
身體像散了架,每一寸骨頭都在**。
冰冷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青草被碾碎后的辛辣味道,首沖鼻腔。
洛輕霓蜷縮在一棵巨大的、布滿藤蔓的榕樹根下,身上那件原本還算整潔的狩獵勁裝沾滿了泥污、草汁和被荊棘劃破的口子,狼狽不堪。
春季狩獵。
十六歲的**禮。
這本該是皇城青年才俊展示勇武,博取榮耀的時刻。
對她而言,卻是另一場公開的羞辱。
幾個衣著華貴、臉上帶著惡意笑容的公子哥圍著她,為首的正是兵部尚書之子趙乾。
他手中把玩著一根韌性十足的藤條,剛才正是這東西抽打在她的背脊和手臂上,留下**辣的痛楚。
她的三姐洛雪瑤、五哥洛明軒、八哥洛景瑞,就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甚至三姐洛雪瑤的嘴角還噙著一絲譏誚的笑意。
心,比身上的傷更痛,也更冷。
獻祭至尊骨……那鉆心蝕骨的痛苦仿佛還在昨日。
她記得父皇那瞬間的動容,記得大哥洛天行接過那蘊**本源力量的金色骨片時眼中的復雜。
她以為犧牲能換來一點點關注,一點點溫情。
結果呢?
除了幾句輕飄飄的“懂事”、“識大體”的贊譽,她得到的是迅速被遺忘,是修為盡廢后迅速淪為笑柄的“廢物九公主”。
同齡人的排斥,兄弟姐妹的冷漠,宮人背地的議論……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針,日夜不停地扎在她心上。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現(xiàn)實無情掐滅。
最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和麻木。
抑郁像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靈魂,讓她喘不過氣。
這次狩獵,不過是又一次確認自己的多余和不堪。
“怎么不說話了?
啞巴了?”
趙乾用藤條戳了戳洛輕霓的臉頰,留下一點紅痕。
“聽說你以前還挺傲?
現(xiàn)在怎么跟條死狗一樣?
起來??!
再跑?。?br>
讓我們看看九公主的‘風采’!”
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洛輕霓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不想哭,不想在他們面前示弱,可身體的顫抖和心底涌上的巨大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閉上眼睛,將臉埋進冰冷的泥土里,試圖隔絕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也許,就這樣消失掉,就不會再痛了……陳默的目光落在那蜷縮在泥濘中的少女身上。
單薄的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像一片在風雨中飄零的落葉。
沾著泥污的臉頰依稀能辨出絕色的輪廓,但那雙眼眸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透露出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死寂。
這種死寂,與他在死星上感受到的、由漫長歲月沉淀出的倦怠不同。
這是一種被現(xiàn)實反復碾壓、被希望徹底背叛后,靈魂即將熄滅前的灰燼感。
一種屬于“短暫生命”的、更尖銳、也更令人……刺痛的絕望。
尤其是她試圖將臉埋進泥土里的動作,像一只走投無路的小獸,只想把自己藏起來,藏進永恒的黑暗。
陳默那古井無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一絲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悄然蕩開。
“真吵?!?br>
他低語,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蓋過了林間的鳥鳴和趙乾等人的嘲笑,清晰地傳入了那片小小的、充滿惡意的空間。
突然響起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平靜,讓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趙乾舉著藤條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獰笑僵住。
洛云霆等皇子皇女也詫異地轉(zhuǎn)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洛輕霓也猛地睜開眼,淚水模糊的視野里,看到兩個身影從林間光影斑駁的薄霧中緩緩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袍的高大男子。
他的頭發(fā)有些亂,臉色蒼白,眼神……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和……仿佛洞穿一切的淡漠。
他站在那里,明明沒有任何氣勢散發(fā),卻讓趙乾等人心頭莫名一緊,仿佛被無形的陰影籠罩。
男子身邊跟著一個銀發(fā)金瞳的女人,精致得不似凡人,正用一種混合著好奇和……一絲玩味的目光打量著他們,仿佛在看一群吵鬧的螻蟻。
“你……你們是誰?”
趙乾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試圖用音量掩蓋心中的不安。
“皇城狩獵重地,閑雜人等速速離開!
否則……否則怎樣?”
灰袍男子——陳默,甚至沒有看趙乾一眼,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洛輕霓身上。
他緩步上前,腳步踏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他徑首走到洛輕霓面前,無視了那幾個如臨大敵的公子哥和神色驚疑不定的皇子皇女。
他微微俯身,向蜷縮在地上的少女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卻異常干凈,與他破舊的袍子形成鮮明對比。
手上沒有繭,也沒有力量的光澤,就像……一個普通文士的手。
“起來?!?br>
陳默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像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命令,清晰地傳入洛輕霓混亂的意識。
洛輕霓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只伸來的手,又抬頭看向手的主人。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憐憫,沒有施舍,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不是嘲諷,不是冷漠,也不是虛偽的關心。
鬼使神差地,她忘記了疼痛,忘記了恐懼,忘記了屈辱,只是下意識地,顫抖著,將自己沾滿泥土的、冰冷的手,放進了那只干凈、溫暖的大手中。
永衍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成了!
果然帶他出來是對的!
她看著陳默握住那人類少女的手,將她從泥濘中拉起。
雖然陳默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慵懶淡漠,但永衍敏銳地捕捉到,在他俯身伸手的那一刻,眼底那層厚厚的、名為“倦怠”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不忍”?
或者說,是一種對“同類”的感應?
那少女靈魂深處散發(fā)出的絕望死寂,終究還是觸動了這個把自己冰封了億萬年的家伙。
有趣。
永衍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幾個臉色變幻、驚疑不定又不敢上前阻攔的公子哥和皇子皇女。
她甚至懶得去關注這些螻蟻。
她的目光在陳默和那個叫洛輕霓的少女之間流轉(zhuǎn),心中己經(jīng)開始盤算起來。
或許,這次散心之旅,會比她預想的更加……有意思?
精彩片段
由永衍陳默擔任主角的玄幻奇幻,書名:《散心的我總能遇到絕美女徒弟》,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黑暗。并非虛無,而是沉甸甸的、如同億萬載凝固星塵般的黑暗,包裹著他。意識像沉在永寂冰洋最深處的頑石,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也失去了感知的觸角。億萬年的歲月沖刷,早己磨平了最初開天辟地的激昂,也冷卻了以身證道、登臨絕頂?shù)墓掳?。剩下的,只有一種無邊無際、深入骨髓的……倦怠。永生,不是恩賜,是酷刑??粗浅矫鳒?,紀元更迭,萬物興衰如同指尖流沙,握不住,留不下,最終歸于沉寂。索性,便沉入這自我構筑的遺忘之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