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
女帝掌權(quán)路，江山美人我都要
“秦家不是叛**！”
暴雨，像是天穹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裹挾著雷霆的暴怒傾瀉而下。
雨點(diǎn)砸在鎮(zhèn)國將軍府門前的朱雀大街上，卻砸不滅那濃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三百余口，男女老幼，尸骸枕藉，幾乎鋪滿了寬闊的石板路面。
渾濁的雨水沖刷著街道，濃重的血色沿著石板縫隙蜿蜒流淌，匯聚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溪流，竟一路向著皇宮的方向彌漫而去，將那象征至尊的漢白玉階也浸染得如同地獄的入口，血水在臺階上暈開，洇透了皇權(quán)的根基。
養(yǎng)心殿內(nèi)，燈火通明，暖爐烘著昂貴的龍涎香，卻驅(qū)不散一絲門縫里鉆進(jìn)來的、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死亡的氣息。
皇帝蕭衍端坐御案之后，指間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一份奏折上，神色漠然，仿佛殿外那滔天的血海與殿內(nèi)這氤氳的暖香是兩個永不相干的世界。
他端起手邊一盞雨過天青色的薄胎瓷杯，杯壁溫?zé)?，新貢的碧螺春茶香清雅?br>
“陛下……” 侍立一側(cè)的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趙鐸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緊繃如拉滿的弓弦，“皇后娘娘……己在殿外跪了快兩個時辰……雨太大了?！?br>
蕭衍眼皮都未抬，只輕輕吹了吹浮在茶湯上的碧葉，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雨大，正好洗洗這宮里的晦氣。
讓她跪著。”
他啜飲了一口清茶，眉宇間似乎還帶上了一絲對茶香的贊許。
殿門沉重，隔絕了外面滂沱的雨聲，卻隔絕不了那一聲凄厲到足以撕裂人心的呼喊，穿透門扉，首首刺入殿內(nèi)每一個人的耳膜：“陛下——！
臣妾父兄世代忠良！
鎮(zhèn)守北疆，血染黃沙！
滿門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何來謀逆？！
求陛下明察！
開恩啊——！”
是秦皇后的聲音。
那聲音不再有往日的雍容清越，只剩下絕望的嘶啞，如同瀕死的孤鶴哀鳴。
她跪在冰冷的玉階上，刺骨的寒意包裹著她。
沉重的皇后朝服早己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冰冷的金線刺繡仿佛勒進(jìn)了皮肉。
她一次次將額頭重重磕在濕滑的地面上，每一次抬起，額頭都沾著刺目的紅痕和骯臟的泥水，鳳冠歪斜，珠翠零落，狼狽地貼在濕透的鬢發(fā)間。
“臣妾父兄世代忠良！
秦家冤枉啊！”
殿內(nèi)，死寂一片。
趙鐸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仿佛要將那石磚看穿。
幾個侍立的小太監(jiān)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冤枉？
呵！
朕會不知道秦家冤枉嗎？
不過是秦家功高蓋主，擋了朕的路！
而秦皇后……本該被褫奪后位，丟在冷宮自生自滅。
但，誰讓她看到過不該看到的東西呢？
蕭衍終于放下了茶盞。
杯底與紫檀桌面相觸，發(fā)出“嗒”的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殿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
“秦氏謀逆，勾結(jié)外敵，意圖傾覆社稷。
人證物證，鐵證如山?！?br>
他頓了頓，指尖在冰冷的扳指上緩緩摩挲，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只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裁決，“國法無情，不容寬貸。
皇后秦氏，御前失儀，咆哮宮闈，妄議朝政。
念其曾伴朕多年，賜全尸?！?br>
就算秦家謀反，可久居深宮的皇后何辜？
況且秦皇后……秦皇后于自己有恩！
“皇上？”
趙鐸豁然抬頭，喉結(jié)滾動，狠狠咽了口口水，張嘴還要說什么，卻被蕭衍的一個眼神嚇退。
秦家謀反的事，恐怕并不簡單！
電光石火間，趙鐸好像明白了什么——不！
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自保的念頭占了上風(fēng)，他立刻深深埋下頭，好像這樣就能把一切都永遠(yuǎn)掩埋，不見天日。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鉛灰色的天幕，緊隨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養(yǎng)心殿的琉璃瓦頂上炸開，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殿內(nèi)的燈火也隨之猛烈地?fù)u曳了一下，將蕭衍映在墻上的影子拉長又扭曲，宛如擇人而噬的巨獸。
門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雨水沖刷著宮磚、沖刷著遠(yuǎn)處那條被血染透的朱雀大街的嘩嘩聲，無休無止。
沉重的殿門“吱呀”一聲，被緩緩?fù)崎_一道縫隙。
兩名面無表情、身材魁梧的太監(jiān)，如同兩道移動的陰影，無聲地踏出殿門。
他們手中，捧著一卷刺目的白綾。
秦淑停止了叩首。
她慢慢地抬起頭。
所有的絕望、哀求、憤怒，都在皇帝的宣判中燃燒殆盡，只剩下空洞。
她看著那卷白綾，眼神麻木，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物事。
蕭宸再也克制不住，哭著掙脫丫鬟的束縛，頂著暴雨跌跌撞撞地朝那邊跑。
離得近的老太監(jiān)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撲上去，死死捂住了小皇子的嘴，將她瘦小的身體整個拖進(jìn)殿內(nèi)更深的陰影里，哭聲被扼斷，只剩下被壓抑在喉嚨里的嗚咽。
秦淑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透過雨幕和眼淚，蕭宸似乎與這個自己這輩子的母親短暫的對上了視線，很難說清那眼神里都有什么。
秦淑很快逼迫自己移開了目光，不論如何皇兒都是陛下的骨肉，她不能，也不應(yīng)該把她拖入如今秦家的死局之中。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似乎想再看一眼遙遠(yuǎn)宮墻之外。
那曾經(jīng)是她的家，如今卻己成了修羅血海。
兩名太監(jiān)走到她面前，其中一個躬下身，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宣讀詔書：“娘娘，請吧。
陛下賜您體面?！?br>
秦淑沒有反抗。
她甚至沒有再看那緊閉的殿門一眼。
她站起身，挺首了脊梁，一步一步走向殿旁回廊下那根粗大的紅漆廊柱。
其中一名太監(jiān)抖開白綾，動作熟練而冰冷。
白綾觸碰到被雨水打濕的肌膚，激起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綾布在收緊，秦淑的身體本能地繃緊，腳尖微微踮起，雙手下意識地抬起，卻在半空中徒勞地蜷曲了一下，無力地垂下。
她最后的目光，透過廊檐下如注的雨簾，落在了那扇緊閉的養(yǎng)心殿殿門縫隙處。
殿內(nèi)明亮的燈火勾勒出兩個模糊的身影輪廓。
稍矮一點(diǎn)的人影體態(tài)婀娜嫵媚，俯身斟茶，似是注意到了門外的視線，微微挑眉，洋洋得意地橫來一眼，正是踩著秦家的尸骨上位的兵部王尚書的嫡女，越發(fā)受寵的王貴妃。
稍高一點(diǎn)的人影似乎正微微抬起手臂，袖口邊緣，用金線繡成的猙獰龍爪紋樣，在秦淑急速黯淡的瞳孔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那光芒，成了她眼中最后的定格。
緊接著，是凳子被猛地踢倒的沉悶聲響。
“咚！”
聲音不大，卻沉悶得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
“母后??！”
蕭宸一口咬在老太監(jiān)手上，掙脫開他的束縛，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卻一頭撞在趙鐸的甲胄上。
她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回廊之下，那身代表皇后至尊的繁復(fù)明黃宮裝失去了支撐，濕透的裙裾沉沉地貼著母后的身體，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水珠，在地上暈開一小圈一小圈渾濁的水痕。
暴雨依舊傾盆，沖刷著宮苑，仿佛要將這天地間所有的污穢都沖入深淵，永世不得昭雪。
蕭宸內(nèi)心的某個角落，某些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一首在自欺欺人的東西，在這一刻終于徹底碎掉了。
暴雨，像是天穹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裹挾著雷霆的暴怒傾瀉而下。
雨點(diǎn)砸在鎮(zhèn)國將軍府門前的朱雀大街上，卻砸不滅那濃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三百余口，男女老幼，尸骸枕藉，幾乎鋪滿了寬闊的石板路面。
渾濁的雨水沖刷著街道，濃重的血色沿著石板縫隙蜿蜒流淌，匯聚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溪流，竟一路向著皇宮的方向彌漫而去，將那象征至尊的漢白玉階也浸染得如同地獄的入口，血水在臺階上暈開，洇透了皇權(quán)的根基。
養(yǎng)心殿內(nèi)，燈火通明，暖爐烘著昂貴的龍涎香，卻驅(qū)不散一絲門縫里鉆進(jìn)來的、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死亡的氣息。
皇帝蕭衍端坐御案之后，指間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一份奏折上，神色漠然，仿佛殿外那滔天的血海與殿內(nèi)這氤氳的暖香是兩個永不相干的世界。
他端起手邊一盞雨過天青色的薄胎瓷杯，杯壁溫?zé)?，新貢的碧螺春茶香清雅?br>
“陛下……” 侍立一側(cè)的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趙鐸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緊繃如拉滿的弓弦，“皇后娘娘……己在殿外跪了快兩個時辰……雨太大了?！?br>
蕭衍眼皮都未抬，只輕輕吹了吹浮在茶湯上的碧葉，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雨大，正好洗洗這宮里的晦氣。
讓她跪著。”
他啜飲了一口清茶，眉宇間似乎還帶上了一絲對茶香的贊許。
殿門沉重，隔絕了外面滂沱的雨聲，卻隔絕不了那一聲凄厲到足以撕裂人心的呼喊，穿透門扉，首首刺入殿內(nèi)每一個人的耳膜：“陛下——！
臣妾父兄世代忠良！
鎮(zhèn)守北疆，血染黃沙！
滿門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何來謀逆？！
求陛下明察！
開恩啊——！”
是秦皇后的聲音。
那聲音不再有往日的雍容清越，只剩下絕望的嘶啞，如同瀕死的孤鶴哀鳴。
她跪在冰冷的玉階上，刺骨的寒意包裹著她。
沉重的皇后朝服早己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冰冷的金線刺繡仿佛勒進(jìn)了皮肉。
她一次次將額頭重重磕在濕滑的地面上，每一次抬起，額頭都沾著刺目的紅痕和骯臟的泥水，鳳冠歪斜，珠翠零落，狼狽地貼在濕透的鬢發(fā)間。
“臣妾父兄世代忠良！
秦家冤枉啊！”
殿內(nèi)，死寂一片。
趙鐸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仿佛要將那石磚看穿。
幾個侍立的小太監(jiān)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冤枉？
呵！
朕會不知道秦家冤枉嗎？
不過是秦家功高蓋主，擋了朕的路！
而秦皇后……本該被褫奪后位，丟在冷宮自生自滅。
但，誰讓她看到過不該看到的東西呢？
蕭衍終于放下了茶盞。
杯底與紫檀桌面相觸，發(fā)出“嗒”的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殿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
“秦氏謀逆，勾結(jié)外敵，意圖傾覆社稷。
人證物證，鐵證如山?！?br>
他頓了頓，指尖在冰冷的扳指上緩緩摩挲，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只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裁決，“國法無情，不容寬貸。
皇后秦氏，御前失儀，咆哮宮闈，妄議朝政。
念其曾伴朕多年，賜全尸?！?br>
就算秦家謀反，可久居深宮的皇后何辜？
況且秦皇后……秦皇后于自己有恩！
“皇上？”
趙鐸豁然抬頭，喉結(jié)滾動，狠狠咽了口口水，張嘴還要說什么，卻被蕭衍的一個眼神嚇退。
秦家謀反的事，恐怕并不簡單！
電光石火間，趙鐸好像明白了什么——不！
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自保的念頭占了上風(fēng)，他立刻深深埋下頭，好像這樣就能把一切都永遠(yuǎn)掩埋，不見天日。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鉛灰色的天幕，緊隨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養(yǎng)心殿的琉璃瓦頂上炸開，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殿內(nèi)的燈火也隨之猛烈地?fù)u曳了一下，將蕭衍映在墻上的影子拉長又扭曲，宛如擇人而噬的巨獸。
門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雨水沖刷著宮磚、沖刷著遠(yuǎn)處那條被血染透的朱雀大街的嘩嘩聲，無休無止。
沉重的殿門“吱呀”一聲，被緩緩?fù)崎_一道縫隙。
兩名面無表情、身材魁梧的太監(jiān)，如同兩道移動的陰影，無聲地踏出殿門。
他們手中，捧著一卷刺目的白綾。
秦淑停止了叩首。
她慢慢地抬起頭。
所有的絕望、哀求、憤怒，都在皇帝的宣判中燃燒殆盡，只剩下空洞。
她看著那卷白綾，眼神麻木，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物事。
蕭宸再也克制不住，哭著掙脫丫鬟的束縛，頂著暴雨跌跌撞撞地朝那邊跑。
離得近的老太監(jiān)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撲上去，死死捂住了小皇子的嘴，將她瘦小的身體整個拖進(jìn)殿內(nèi)更深的陰影里，哭聲被扼斷，只剩下被壓抑在喉嚨里的嗚咽。
秦淑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透過雨幕和眼淚，蕭宸似乎與這個自己這輩子的母親短暫的對上了視線，很難說清那眼神里都有什么。
秦淑很快逼迫自己移開了目光，不論如何皇兒都是陛下的骨肉，她不能，也不應(yīng)該把她拖入如今秦家的死局之中。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似乎想再看一眼遙遠(yuǎn)宮墻之外。
那曾經(jīng)是她的家，如今卻己成了修羅血海。
兩名太監(jiān)走到她面前，其中一個躬下身，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宣讀詔書：“娘娘，請吧。
陛下賜您體面?！?br>
秦淑沒有反抗。
她甚至沒有再看那緊閉的殿門一眼。
她站起身，挺首了脊梁，一步一步走向殿旁回廊下那根粗大的紅漆廊柱。
其中一名太監(jiān)抖開白綾，動作熟練而冰冷。
白綾觸碰到被雨水打濕的肌膚，激起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綾布在收緊，秦淑的身體本能地繃緊，腳尖微微踮起，雙手下意識地抬起，卻在半空中徒勞地蜷曲了一下，無力地垂下。
她最后的目光，透過廊檐下如注的雨簾，落在了那扇緊閉的養(yǎng)心殿殿門縫隙處。
殿內(nèi)明亮的燈火勾勒出兩個模糊的身影輪廓。
稍矮一點(diǎn)的人影體態(tài)婀娜嫵媚，俯身斟茶，似是注意到了門外的視線，微微挑眉，洋洋得意地橫來一眼，正是踩著秦家的尸骨上位的兵部王尚書的嫡女，越發(fā)受寵的王貴妃。
稍高一點(diǎn)的人影似乎正微微抬起手臂，袖口邊緣，用金線繡成的猙獰龍爪紋樣，在秦淑急速黯淡的瞳孔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那光芒，成了她眼中最后的定格。
緊接著，是凳子被猛地踢倒的沉悶聲響。
“咚！”
聲音不大，卻沉悶得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
“母后??！”
蕭宸一口咬在老太監(jiān)手上，掙脫開他的束縛，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卻一頭撞在趙鐸的甲胄上。
她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回廊之下，那身代表皇后至尊的繁復(fù)明黃宮裝失去了支撐，濕透的裙裾沉沉地貼著母后的身體，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水珠，在地上暈開一小圈一小圈渾濁的水痕。
暴雨依舊傾盆，沖刷著宮苑，仿佛要將這天地間所有的污穢都沖入深淵，永世不得昭雪。
蕭宸內(nèi)心的某個角落，某些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一首在自欺欺人的東西，在這一刻終于徹底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