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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災(zāi)星不認(rèn)命,登帝娶國師

“姑娘,國師親自來了!

咱們快走!”

“走?”

沈妙妙輕笑,“我等了十年,就為了看他這一眼。

為什么要走?”

她甚至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崖邊最顯眼的位置。

雨勢漸小,月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身上。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停在崖下。

火把的光照亮了山路,賀琛翻身下馬,踏著濕滑的石階,一步一步走上崖頂。

他身后跟著七八名星官和侍衛(wèi),卻都在離崖頂還有數(shù)丈時被他抬手止住。

“在此等候?!?br>
“大人,危險——無妨?!?br>
他看見了站在崖邊的女子。

她瘦了許多。

“沈妙妙?!?br>
他叫出了這個名字。

“賀國師?!?br>
沈妙妙開口。

賀琛沉默了片刻:“北郊的火,是你放的?!?br>
“是。”

沈妙妙揚起下巴,“專門為你準(zhǔn)備的。

喜歡嗎?”

她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了點笑意。

賀琛看著她:“為什么?”

“為什么?”

沈妙妙像是聽到了*****,笑聲在空曠的崖頂回蕩,凄厲又悲涼,“賀國師,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十年前,國師府的人指著我說禍國災(zāi)星的時候,您在哪兒?

我爹散盡家財想換我一條生路的時候,您在哪兒?

我在寺廟里凍得手腳生瘡、病得差點死掉的時候,您又在哪兒?”

她往前一步,布鞋踩在積水上,濺起水花:“您得了賢名,坐了高位。

可我呢?

我這十年受的苦,誰給我清算?!”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后幾乎是在嘶喊:“您知道寺廟的冬天有多冷嗎?

知道寺廟里的糙米能劃破喉嚨嗎?

知道那些和尚看我時那種看罪人的眼神嗎?!”

“我生過三場大病,燒得糊里糊涂的時候,我喊我娘,喊我爹……可他們都不在!

只有一尊冰冷的佛像,看著我!”

她喘著氣,眼眶通紅,卻沒有淚:“現(xiàn)在您問我為什么?

好,我告訴您因為這十年,每一天,我都在恨。

恨那個說我禍國的老東西,恨這個毀了我一生的國師府,恨所有袖手旁觀的人!”

“也包括您,賀國師?!?br>
“我本想……再等一年,等徹底肅清余孽,再風(fēng)風(fēng)光光接你回來?!?br>
沈妙妙冷笑:“說得真好聽。

賀國師,您是不是覺得,我該感激您?!?br>
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他輕輕咳嗽,唇邊溢出鮮血。

然后他說:“好。”

“你若恨,便恨。

若想報復(fù),便來?!?br>
“只是沈妙妙,別傷著自己。”

沈妙妙愣住了。

她準(zhǔn)備了十年的話,準(zhǔn)備了十年的恨,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出,卻砸進(jìn)了一團(tuán)棉絮里。

他為什么不反駁?

為什么不解釋?

為什么不……像她想象中那樣,或惱羞成怒,或虛偽狡辯,或至少,有一絲一毫的悔意?

他應(yīng)該害怕的。

害怕她的報復(fù),害怕她毀了他苦心經(jīng)營的一切。

他應(yīng)該后悔的!

后悔當(dāng)年那句輕飄飄的預(yù)言,后悔將她推入地獄。

別傷著自己。

他怎么敢說這句話?

他怎么配說這句話!

傷她最深的人,不就是他嗎?

現(xiàn)在卻來假惺惺地讓她別傷著自己?

“圣上口諭——傳國師賀琛,即刻入宮覲見!”

火把的光亮驟然增多,一隊身著宮廷禁衛(wèi)服飾的人馬疾馳而上。

為首的內(nèi)侍官翻身下馬,對著崖頂?shù)馁R琛匆匆一禮:“國師大人,陛下己在宮中等候多時,北郊異象震動京城,陛下……要一個解釋。”

賀琛沒有立刻回應(yīng)內(nèi)侍官,而是緩緩轉(zhuǎn)回頭,最后深深地看了沈妙妙一眼。

“本座知道了。”

他開口,恢復(fù)了屬于國師的沉穩(wěn)威儀,“有勞公公,本座這便入宮?!?br>
他收回落在沈妙妙身上的目光,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向等候的禁衛(wèi)和內(nèi)侍。

只是在即將踏上馬車前,他腳步微微一頓,留下一句:“沈妙妙,京城水深,以后要照顧好自己?!?br>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所有視線。

那太監(jiān)笑笑,向沈妙妙頷首:“沈姑娘,這次可有勞您了,想必陛下會好好賞賜您的?!?br>
三日后,國師賀琛以觀測失誤之罪,被褫奪國師之位,打入天牢。

七日后,刑部抄沒國師府,罪人賀琛午時三刻問斬。

沈妙妙是作為功臣,被特邀前往觀禮的。

領(lǐng)頭的官員對她頗為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畢竟,這位可是揪出失職國師的沈姑娘,陛下似乎頗為看重。

她跟在刑部官員身后,踏入那座曾象征無上玄門權(quán)威的府邸。

庭院深深,陳設(shè)清冷雅致,與她想象中奢靡的國師府截然不同。

抄家的官兵動作麻利,一箱箱文書、器物被抬出,分類登記。

過程順利得近乎沉悶。

首到幾名官兵費力地從內(nèi)院書房后,一道極為隱蔽的機括暗門內(nèi),抬出了一口異常沉重的、沒有任何雕飾的樟木箱子。

箱子上了鎖,鎖頭是特制的,非尋常鑰匙能開。

“撬開。”

刑部官員命令道。

沈妙妙站在稍遠(yuǎn)的地方,目光冷淡地看著。

咔嚓一聲,鎖頭斷裂。

箱蓋被用力掀開。

離得近的官兵探頭一看,愣住了,臉上露出一種極度詫異的表情。

“大、大人……”官兵的聲音有些古怪,“您……您來看看這個?”

刑部官員皺眉上前,只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變。

他下意識地回頭,目**雜地瞥向站在廊下的沈妙妙。

沈妙妙心頭莫名一跳。

她抬步走過去,周圍的官兵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然后,她看到了。

滿滿一箱的畫。

畫卷堆疊得整整齊齊,保存得極好。

沈妙妙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是……她。

她猛地伸出手,幾乎是粗暴地拂開最上面幾幅,露出下面的畫卷。

無一不是她!

最后一幅,墨跡猶新。

畫角題著一行極小、卻力透紙背的字:“歲歲長相思,不敢寄卿知?!?br>
落款:賀琛。

每一幅,都是這個名字。

沈妙妙的手指死死攥住冰冷的畫卷邊緣。

“為什么……”她聽到自己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干澀得可怕。

如果恨她,何必如此?

如果視她為禍國災(zāi)星,何必描摹她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