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悶熱得像個蒸籠。

電風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吹來的風都是熱的，攪動著桌上攤開的習題冊，嘩啦輕響。

陳默歪倒在床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腦子里像一鍋煮沸的漿糊，函數(shù)公式、英語單詞、古文默寫翻滾碰撞，最后都化作了隔壁搓麻將的嘩啦聲和樓下**攤孜然辣椒面的嗆人味道。

明天就高考了。

他知道該再看兩眼書，哪怕臨時抱佛腳。

但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視野里的光線有些晃眼。

陳默發(fā)現(xiàn)自己正走在一條無比寬闊、鋪著嶄新紅毯的通道上，兩側(cè)是黑壓壓的人群，無數(shù)的手機屏幕亮著閃光燈，像夏夜躁動的螢火蟲群，咔嚓聲、歡呼聲、掌聲混合成一片巨大的嗡鳴，潮水般拍打著他的耳膜。

他有些茫然地低頭，看見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換上了一套挺括的、面料極好的西裝，胸前還別著一朵夸張的、紅得耀眼的大花。

這是……哪兒？

他下意識地繼續(xù)往前走，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云端。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燈火輝煌的舞臺，一位穿著禮服、妝容精致的主持人正微笑著向他招手，笑容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聚光燈牢牢鎖定著他，將他與周圍的一切隔離開，只剩下這片令人眩暈的光明和喧囂。

光，猛地亮起。

不是出租屋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是那種……舞臺追光燈，明晃晃，金燦燦，打在他身上。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禮堂臺上，臺下是黑壓壓的人頭，無數(shù)的眼睛注視著他，閃爍著羨慕和崇拜。

掌聲雷動，幾乎要掀翻屋頂。

一位穿著得體、笑容可掬的主持人將一份巨大的、**精美的成績單遞到他手中。

成績單是燙金的，邊緣閃著奢華的光澤。

正中央，一行遒勁有力的大字，仿佛自帶光芒：陳默——江南省理科狀元——總分735分心臟像是被猛地注入了一管滾燙的汽油，砰地燃燒起來！

狂喜！

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

他看到了臺下第一排，父母激動得熱淚盈眶，父親一向佝僂的腰板挺得筆首，母親不停地抹著眼淚，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他還看到了校長、班主任，平時嚴肅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沖他豎著大拇指。

場景倏然轉(zhuǎn)換。

他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真皮沙發(fā)柔軟得能陷進去。

面前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茶。

左邊，是清華招生辦的老師，西裝革履，語氣急切：“陳默同學，只要你點頭，所有熱門專業(yè)隨你挑！

獎學金不是問題！”

右邊，是北大的教授，儒雅卻也不失強勢：“來我們元培！

最好的資源向你傾斜！

未來首通世界頂尖學府！”

他的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屏幕上不斷彈出新的來電顯示：復旦、上交、浙大、中科大……一個個曾經(jīng)遙不可及的名字，此刻像爭先恐后推銷商品的銷售。

他甚至能想象出網(wǎng)上關(guān)于他的新聞標題：“黑馬逆襲！

平凡學子一飛沖天！”

“**新科狀元的成才之路……”一種極致的、膨脹的虛榮感和滿足感將他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輕得像一片羽毛，快要飄起來。

原來成功是這種感覺！

原來被萬眾矚目的滋味如此美妙！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對著無數(shù)虛擬的話筒，發(fā)表一番謙遜又帶著點凡爾賽的感言……“叮鈴鈴——?。?！”

一陣尖銳刺耳、毫不留情的鬧鐘嘶鳴，像一把冰冷的鐵鉗，狠狠絞斷了這極致奢華的夢境！

陳默猛地睜開眼。

金碧輝煌的禮堂消失了，招生辦老師不見了，燙金的成績單化為烏有。

眼前還是那間逼仄的出租屋，天花板泛著黃漬。

電風扇依舊茍延殘喘地轉(zhuǎn)著，吹來溫熱的風。

窗外，天剛蒙蒙亮，傳來環(huán)衛(wèi)工掃地的沙沙聲。

泡面桶和舊書的酸餿氣味固執(zhí)地鉆入鼻腔。

夢里那沸騰的血液迅速冷卻，狂喜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種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落感，仿佛心臟被掏走了一塊。

他躺在床上，回味著夢里每一個細節(jié)，那鎏金大字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

“**……這夢真帶勁……”他咂咂嘴，翻了個身，一股沒由來的、荒謬的自信忽然涌了上來。

“萬一呢？”

“說不定……哥們真是否極泰來，要創(chuàng)造奇跡了？”

他被這個念頭蠱惑了，一骨碌爬起來。

看著鏡子里那個眼袋浮腫、頭發(fā)亂糟糟的自己，竟然覺得有幾分未來狀元的風采。

可是……那夢里的感覺……實在太真了。

真得讓他心里頭，莫名地、頑固地、生出了一絲荒誕的、壓都壓不住的念想和……底氣。

高考？

來吧！

他感覺狀態(tài)前所未有的好，仿佛真的被狀元光環(huán)加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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