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8閻王
第1章 末班車的第十七口涼氣
手機(jī)屏幕右上角的時間，無聲地跳成了“23:58”。
楚顏把臉從冰冷的屏幕上抬起來，頸椎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生銹的合頁。
她揉了揉干澀發(fā)脹的眼睛，指尖觸及的眼皮還在因為持續(xù)面對Excel表格而微微跳動。
又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996，不，今天是十點半，算得上福報了。
地鐵站臺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頭頂日光燈管發(fā)出的那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
冷白色的燈光潑灑下來，把一切都照得慘白失血，連影子都無處遁形，死死地趴在腳下，縮成小小扭曲的一團(tuán)。
空氣里彌漫著輪胎摩擦軌道的微焦味，混合著消毒水刺鼻的余韻，結(jié)成一股沉滯的冷氣，首往人骨頭縫里鉆。
“嘀——”列車進(jìn)站的呼嘯聲撕裂了死寂。
車廂里空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她揀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冰涼的塑料座椅激得她微微一顫。
玻璃窗像一面模糊扭曲的鏡子，映出她因加班而蒼白疲憊的臉，和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被拉成長長色帶的廣告牌光暈。
她閉上眼，想把那點可憐的精力攢起來，用于應(yīng)付出站后那十五分鐘的共享單車路程。
就在這時，第一下來了。
一股冰冷的氣流，毫無征兆，貼著她的后頸皮吹過。
不是空調(diào)風(fēng)。
空調(diào)風(fēng)是散的，是彌漫的。
這股風(fēng)，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指向性。
就像……有人湊得極近，故意對著那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幽幽地、緩慢地，呵出一口帶著陰寒濕氣的吐息。
楚顏猛地一個激靈，豁然轉(zhuǎn)身！
視野里只有空蕩蕩的、橘紅色的座椅。
車廂連接處微微晃動，發(fā)出規(guī)律的哐當(dāng)聲。
盡頭是同樣空無一人的下一節(jié)車廂。
什么都沒有。
“幻覺吧……”她低聲咕噥，把自己縮回外套里，“真是加班加出神經(jīng)衰弱了?！?br>
她重新閉上眼。
第二下。
更近了，更冷了。
那氣流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難以形容的黏膩感，像蛇信子擦過皮膚。
她再次彈射般回頭，速度更快。
依然是空的。
只有她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和玻璃上那個同樣驚慌的倒影。
心跳開始擂鼓。
一種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
這不是神經(jīng)衰弱。
列車無情地駛?cè)胨淼溃巴鈴氐滓黄岷?，車廂?nèi)的燈光變得格外刺眼，那面玻璃窗此刻成了一面無比清晰的鏡子，清晰地映出她，和她身后那片空無……第三下、第西下、第五下……那冰冷的吐息開始了它的固定節(jié)奏，不緊不慢，每隔十幾秒，就精準(zhǔn)地落在她的后頸上。
她像上了發(fā)條的木偶，一次次猛地回頭，一次次撲空。
每一次回頭，那動作都更僵硬一分，眼神里的恐懼更濃一分。
她試過換位置。
從門邊跑到車廂正中。
但那口氣，如影隨形。
她試過在心里默念“富強(qiáng)**文明和諧”，毫無用處。
那東西似乎樂此不疲，甚至變本加厲。
第十六次回頭后，楚顏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個被玩壞的玩具，精神瀕臨崩潰。
連續(xù)加班十六天的疲憊、對生活的無望、還有此刻這無法理解、無法擺脫的詭異*擾……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發(fā)酵、膨脹。
第十七下。
那股陰寒精準(zhǔn)地吹在她早己起滿雞皮疙瘩的皮膚上。
“……”楚顏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里轉(zhuǎn)了三圈，最終沖破了所有理智和恐懼的堤壩。
她猛地站起來，轉(zhuǎn)過身，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力氣，嘶聲尖叫般地吼了出來：“有——完——沒——完——啊——？！”
聲音在空蕩的車廂里撞擊、回蕩，甚至蓋過了列車的轟鳴。
吼完這一嗓子，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破罐破摔的麻木。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面車窗玻璃。
玻璃上，她自己的倒影，還保持著那個因怒吼而略顯扭曲的表情。
但是——那個“倒影”的嘴角，正以一種絕對不屬于人類的、極其緩慢的弧度，向著耳根方向咧開。
形成了一個巨大、僵硬、極度驚悚的笑容。
楚顏的血液瞬間凍住了，瞳孔放大，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玻璃里的那個“她”，笑著，用一種緩慢而詭異的動作，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慘白慘白的紙。
那張紙穿過玻璃——或者說，玻璃像水面一樣蕩起漣漪——被徑首“遞”到了楚顏的面前。
懸停在空氣里。
楚顏的大腦己經(jīng)無法處理眼前的一切，恐懼過度后反而帶來一種離奇的麻木。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聚焦在那張紙上。
那像是一張……**？
材質(zhì)怪異，摸上去一定很涼。
頂上是一行碩大的、仿佛用劣質(zhì)墨汁印上去的黑色字體：地府績效達(dá)標(biāo)，誠聘捉鬼師下面是小一些的字：待遇從優(yōu)，五險一金，提供崗前培訓(xùn)，晉升渠道透明！
點擊下方[確認(rèn)]，即刻開啟職業(yè)生涯新篇章！
在“確認(rèn)”兩個字的位置，是一個粗糙的、仿佛血指印般的按鈕圖案。
而**的最底部，蓋著一個碩大的、殷紅如血的印章。
印章上的篆文扭曲盤繞，但楚顏卻莫名看懂了——閻羅殿敕印楚顏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幾乎裂開，看著那張懸浮的、詭異的****，以及玻璃倒影臉上那個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的笑容。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列車運(yùn)行的噪音。
以及她腦海里瘋狂刷屏的一片——“………………？？？？？？？？”
（第一章 完）
楚顏把臉從冰冷的屏幕上抬起來，頸椎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生銹的合頁。
她揉了揉干澀發(fā)脹的眼睛，指尖觸及的眼皮還在因為持續(xù)面對Excel表格而微微跳動。
又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996，不，今天是十點半，算得上福報了。
地鐵站臺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頭頂日光燈管發(fā)出的那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
冷白色的燈光潑灑下來，把一切都照得慘白失血，連影子都無處遁形，死死地趴在腳下，縮成小小扭曲的一團(tuán)。
空氣里彌漫著輪胎摩擦軌道的微焦味，混合著消毒水刺鼻的余韻，結(jié)成一股沉滯的冷氣，首往人骨頭縫里鉆。
“嘀——”列車進(jìn)站的呼嘯聲撕裂了死寂。
車廂里空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她揀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冰涼的塑料座椅激得她微微一顫。
玻璃窗像一面模糊扭曲的鏡子，映出她因加班而蒼白疲憊的臉，和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被拉成長長色帶的廣告牌光暈。
她閉上眼，想把那點可憐的精力攢起來，用于應(yīng)付出站后那十五分鐘的共享單車路程。
就在這時，第一下來了。
一股冰冷的氣流，毫無征兆，貼著她的后頸皮吹過。
不是空調(diào)風(fēng)。
空調(diào)風(fēng)是散的，是彌漫的。
這股風(fēng)，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指向性。
就像……有人湊得極近，故意對著那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幽幽地、緩慢地，呵出一口帶著陰寒濕氣的吐息。
楚顏猛地一個激靈，豁然轉(zhuǎn)身！
視野里只有空蕩蕩的、橘紅色的座椅。
車廂連接處微微晃動，發(fā)出規(guī)律的哐當(dāng)聲。
盡頭是同樣空無一人的下一節(jié)車廂。
什么都沒有。
“幻覺吧……”她低聲咕噥，把自己縮回外套里，“真是加班加出神經(jīng)衰弱了?！?br>
她重新閉上眼。
第二下。
更近了，更冷了。
那氣流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難以形容的黏膩感，像蛇信子擦過皮膚。
她再次彈射般回頭，速度更快。
依然是空的。
只有她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和玻璃上那個同樣驚慌的倒影。
心跳開始擂鼓。
一種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
這不是神經(jīng)衰弱。
列車無情地駛?cè)胨淼溃巴鈴氐滓黄岷?，車廂?nèi)的燈光變得格外刺眼，那面玻璃窗此刻成了一面無比清晰的鏡子，清晰地映出她，和她身后那片空無……第三下、第西下、第五下……那冰冷的吐息開始了它的固定節(jié)奏，不緊不慢，每隔十幾秒，就精準(zhǔn)地落在她的后頸上。
她像上了發(fā)條的木偶，一次次猛地回頭，一次次撲空。
每一次回頭，那動作都更僵硬一分，眼神里的恐懼更濃一分。
她試過換位置。
從門邊跑到車廂正中。
但那口氣，如影隨形。
她試過在心里默念“富強(qiáng)**文明和諧”，毫無用處。
那東西似乎樂此不疲，甚至變本加厲。
第十六次回頭后，楚顏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個被玩壞的玩具，精神瀕臨崩潰。
連續(xù)加班十六天的疲憊、對生活的無望、還有此刻這無法理解、無法擺脫的詭異*擾……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發(fā)酵、膨脹。
第十七下。
那股陰寒精準(zhǔn)地吹在她早己起滿雞皮疙瘩的皮膚上。
“……”楚顏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里轉(zhuǎn)了三圈，最終沖破了所有理智和恐懼的堤壩。
她猛地站起來，轉(zhuǎn)過身，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力氣，嘶聲尖叫般地吼了出來：“有——完——沒——完——啊——？！”
聲音在空蕩的車廂里撞擊、回蕩，甚至蓋過了列車的轟鳴。
吼完這一嗓子，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破罐破摔的麻木。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面車窗玻璃。
玻璃上，她自己的倒影，還保持著那個因怒吼而略顯扭曲的表情。
但是——那個“倒影”的嘴角，正以一種絕對不屬于人類的、極其緩慢的弧度，向著耳根方向咧開。
形成了一個巨大、僵硬、極度驚悚的笑容。
楚顏的血液瞬間凍住了，瞳孔放大，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玻璃里的那個“她”，笑著，用一種緩慢而詭異的動作，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慘白慘白的紙。
那張紙穿過玻璃——或者說，玻璃像水面一樣蕩起漣漪——被徑首“遞”到了楚顏的面前。
懸停在空氣里。
楚顏的大腦己經(jīng)無法處理眼前的一切，恐懼過度后反而帶來一種離奇的麻木。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聚焦在那張紙上。
那像是一張……**？
材質(zhì)怪異，摸上去一定很涼。
頂上是一行碩大的、仿佛用劣質(zhì)墨汁印上去的黑色字體：地府績效達(dá)標(biāo)，誠聘捉鬼師下面是小一些的字：待遇從優(yōu)，五險一金，提供崗前培訓(xùn)，晉升渠道透明！
點擊下方[確認(rèn)]，即刻開啟職業(yè)生涯新篇章！
在“確認(rèn)”兩個字的位置，是一個粗糙的、仿佛血指印般的按鈕圖案。
而**的最底部，蓋著一個碩大的、殷紅如血的印章。
印章上的篆文扭曲盤繞，但楚顏卻莫名看懂了——閻羅殿敕印楚顏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幾乎裂開，看著那張懸浮的、詭異的****，以及玻璃倒影臉上那個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的笑容。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列車運(yùn)行的噪音。
以及她腦海里瘋狂刷屏的一片——“………………？？？？？？？？”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