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一中的九月總黏著夏末的熱意，校門口的香樟樹把影子鋪得老長，蟬鳴裹著熱風往教學樓里鉆。

高一（3）班的教室門剛開，學生就陸陸續(xù)續(xù)往里涌，打鬧聲、書包拉鏈聲混在一起，唯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始終空著。

首到預備鈴響前五分鐘，教室后門被輕輕推開。

蘇清月抱著一摞新書走進來，淺藍色校服被她穿得格外挺括，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長發(fā)用黑色皮筋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干凈的下頜。

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冷調(diào)的瓷白，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卻沒添半分柔和——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淡得像蒙了層霧，掃過教室時，連喧鬧聲都莫名輕了些。

“那就是蘇清月吧？

中考全市第一！”

“天吶她也太好看了吧……但看起來好難接近?！?br>
“聽說她數(shù)學考了滿分，物理就扣了一分！”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蘇清月卻像沒聽見，徑首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把新書輕輕放在桌上，動作慢卻利落，先擺好語文和數(shù)學課本，再把物理練習冊放在最上面，連書脊都對齊了桌沿。

做完這一切，她從書包里掏出支銀色鋼筆，翻開草稿本，低頭開始寫題，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墻，把周圍的熱鬧都隔在了外面。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陸鳴羽扛著兩個沉甸甸的紙箱走進來，額角沁著薄汗，白色校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jié)實的手腕。

他是今早班主任臨時叫去搬新書的，剛把紙箱放在***，就被班主任推著往最后一排走：“陸鳴羽，你就坐蘇清月旁邊，多幫幫同學?！?br>
陸鳴羽抬頭，剛好對上蘇清月的目光。

他愣了愣——不是因為她的好看，是她的眼神太淡了，像冬天結(jié)了冰的湖面，明明坐在滿是人的教室里，卻透著股獨屬于自己的冷清。

但下一秒，他就彎起嘴角，露出兩顆淺淺的小虎牙，拖著課桌往她旁邊挪：“同學，打擾啦，我叫陸鳴羽，以后就是同桌啦！”

課桌腿蹭過地面的聲音有點響，蘇清月握筆的手頓了頓，卻沒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又輕又冷，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水。

陸鳴羽也不介意，把書包放在桌肚里，掏出自己的物理筆記本——封面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陸鳴羽”，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籃球，頁腳還貼了張橙色的便利貼，寫著“今天要背的公式：牛頓第二定律”。

他整理東西時動作很輕，怕吵到旁邊做題的蘇清月，連翻書都放慢了速度。

早自習鈴響了，語文老師讓大家輪流讀課文。

輪到蘇清月時，她放下筆站起來，聲音清晰又平穩(wěn)，沒有多余的起伏，卻把《春》里的“嫩嫩的，綠綠的”讀得有種特別的清冷感。

陸鳴羽坐在旁邊，偷偷抬眼瞧她——她的睫毛很長，垂著眼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連握課本的姿勢都很端正，指尖輕輕捏著書頁邊緣，沒折一點褶皺。

下課后，同學都圍過來問陸鳴羽福利院的事，他笑著一一回答，還從書包里掏出幾顆水果糖分給大家。

分到最后，他手里還剩一顆橘子味的，包裝紙是亮橙色的。

他猶豫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還在做題的蘇清月，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同學，你要吃糖嗎？

橘子味的，挺甜的。”

蘇清月終于抬頭，目光落在他遞來的糖上。

陸鳴羽的手心很干凈，指腹因為常握筆，有淡淡的繭子，糖紙被他捏得有點皺。

她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不用，謝謝?！?br>
聲音還是淡淡的，卻比剛才多了點溫度。

陸鳴羽也不尷尬，把糖放在她桌角：“沒關系，我放在這兒，你想吃了再拿?！?br>
說完，他又轉(zhuǎn)回去和同學聊天，卻時不時偷偷看蘇清月——她做題時很專注，眉頭會輕輕皺著，遇到難題時，會用鋼筆尖輕輕敲桌面，節(jié)奏很慢，像在跟自己較勁。

快上物理課時，陸鳴羽突然想起什么，從筆記本上撕了張紙，用鋼筆寫了行字，輕輕推到蘇清月面前：“我聽說你物理特別好，要是我上課沒聽懂，能問你嗎？”

蘇清月低頭看了看紙條，字跡很工整，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她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在紙條背面寫了個“嗯”，又推了回去。

陸鳴羽看到那個“嗯”，眼睛瞬間亮了，像突然被點亮的燈泡。

他偷偷把紙條折好，放進書包最里面的夾層，又看了眼蘇清月桌角的橘子糖——陽光落在糖紙上，泛著暖暖的光，像他此刻的心情。

窗外的香樟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蟬鳴還在繼續(xù)，陸鳴羽看著身邊認真做題的蘇清月，忽然覺得，這個高一，好像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