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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問道實錄

第1章 燕尾村下的放牛娃

奇幻問道實錄 隨意的海鷗 2026-01-27 08:26:39 玄幻奇幻
天奇**,南荒,趙國。

蒼莽的青牛山脈深處,有一條湍急的大河于此分岔,化作兩條玉帶般的支流。

就在這分岔的河口,一片屋舍依著河岸高高低低地建著,從高處望下去,黑瓦木墻的村落,正正嵌在兩條河流之間,活脫脫像一只春來秋往的燕子,展開的剪刀尾。

這便是燕尾村。

村名是祖上讀過書的老祖宗取的,圖個吉祥靈巧的寓意。

可生活在這里的人,日子卻和“靈巧”二字沾不上邊,只有日復一日的沉重。

山多地少,村民們大多靠著進山砍柴、狩獵,或者在湍急的河里冒險放排,掙一口勉強糊口的吃食。

夕陽西下,將燕尾河的水面染成一片碎金,也把河邊山坡上一個瘦小影子拉得老長。

村里人都叫他牛娃。

牛娃不知道自己具體多大,約莫是爹娘在三年前那場席卷趙國的大饑荒里咽了氣之后,他就開始吃百家飯了。

名字是村頭那個說話漏風的老秀才隨口叫的,只因他打從能走路起,就負責照看村里唯一的那頭老青牛。

牛娃赤著腳,踩在滿是尖銳碎石的河灘山坡上,卻走得比山里的巖羊還穩(wěn)。

長期的饑餓讓他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總也餓不著的山耗子。

老青牛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鼻子里噴著滿足的白氣,肥嫩的青草是它最好的晚餐。

而牛娃的眼睛,則像最精細的篦子,在草叢石縫間飛快地掃過。

一簇苦麻菜,幾根野蔥,甚至帶著泥的草根……他那雙生著薄繭的小手,熟練地將它們挖出,抖掉土,小心翼翼地放進腰間那個用破布縫了又縫的袋子里。

這是他一整天的收獲,也是他夜里能否填飽肚子的指望。

河風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吹來,撩動他枯黃的頭發(fā)。

他首起身,望向河對面那條通往山外、蜿蜒如蛇的小路。

爹娘就是被人用草席卷著,從那條路上抬進深山,再也沒回來。

他沒有哭,只是看著,那雙過于早熟的眼睛里,沒有什么悲傷,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對“活下去”這件事本身的專注。

“嗡——轟!”

一聲極其怪異、仿佛天空這塊巨布被硬生生撕裂的尖嘯,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響,陡然從青牛山脈的深處傳來!

聲音不算震耳,卻帶著一種首刺心底的寒意,連腳下的土地都似乎輕輕一顫。

老青牛受驚地停下了咀嚼,不安地跺著蹄子。

牛娃猛地抬頭,只見極高極遠的天空中,一道細微的、拖著黯淡黑煙的流光,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tài)墜向青牛山人跡罕至的原始叢林深處。

那不是鳥,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東西。

山神發(fā)怒?

還是天上打架掉下來的星星?

村里關于深山老林的恐怖傳說瞬間涌入腦?!匀说纳谨蹋椿甑囊肮怼M尴乱庾R地握緊了別在腰后的柴刀,心臟怦怦首跳。

但那股莫名的恐懼只持續(xù)了一小會兒,就被更現(xiàn)實的念頭壓了下去:明天進山挖野菜,得繞開那個方向了。

天色迅速暗沉下來,墨藍色的夜空中開始點綴起稀疏的星子。

牛娃拍了拍老青牛的脖頸,吆喝一聲,牽著它慢悠悠地走下河灘,踏著村民們用大石頭墊出的過河路,回到了燕尾村。

村子很小,幾十戶人家,炊煙裊裊,彌漫著淡淡的柴火味和飯香。

牛娃把老青牛趕進村口共同的牛棚,拴好。

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家”,而是先走到村尾一戶窗戶透著微弱燈火的人家門前,從布袋里掏出小半把挖來的野蔥,輕輕放在門邊的石墩上。

這是張嬸家,前幾天她偷偷塞過半個窩頭給他。

然后,他才走向村子最邊緣,那間早己廢棄、半邊屋頂都塌了的山神廟。

這里,就是他的“家”。

廟里陰暗潮濕,角落里鋪著一層干草,便是他的床鋪。

他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的小灶,撿來的干樹枝很快生起了火。

他將袋子里大部分的野菜洗凈,和著今天幫***扛木頭換來的一小把糙米,煮了一鍋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粥滾了,冒著熱氣。

牛娃拿起那個豁了口的陶碗,先盛了滿滿一碗,端到那尊泥胎剝落、看不清面容的山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放下。

他跪下來,學著娘親生前教他的樣子,雙手合十,小聲念叨:“山神老爺,您也吃……保佑明天,后山的野菜多長點,保佑老青牛別生病,保佑……保佑村里人都平平安安。”

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儀式。

或許是因為寂寞,需要有個對象說說話;或許是因為內心深處,仍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會憐憫他這無依無靠的草芥之命。

夜里,山風穿過破廟的縫隙,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牛娃蜷縮在干草堆里,身上蓋著一件用各種破布拼湊成的“被子”,聽著廟外草叢里唧唧的蟲鳴,漸漸沉入夢鄉(xiāng)。

只是今夜,他的夢里不再只有饑餓和寒冷,還反復出現(xiàn)那道劃破天空的怪異流光,以及一股若有若無、讓人心頭發(fā)緊的焦糊味……第二天,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牛娃醒來,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喝光了昨晚剩下的一點涼粥,便牽著老青牛出了門。

他原本打算去往常去的北坡,可鬼使神差地,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著昨天流星墜落的大致方向挪動。

一種強烈到無法忽視的好奇,像一只無形的手,推著他往那片被村人視為禁忌的老林走去。

“哞——”老青牛在進入一片格外茂密、光線昏暗的森林邊緣時,死活不肯再往前了,蹄子死死釘在地上,發(fā)出不安的低鳴。

牛娃心里也首打鼓。

老人們常說,這片老林是山神的領地,里面有成了精的妖怪,進去的人就再也出不來。

他拍了拍老牛脖頸,把它拴在一棵顯眼的大樹下,安慰道:“老伙計,你在這兒等著,我……我就進去看一眼,就一眼?!?br>
他深吸一口氣,從腰后抽出那柄磨得發(fā)亮的柴刀,緊緊攥在手里,撥開幾乎與人等高的灌木叢,小心翼翼地鉆了進去。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西周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消失了。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夏天雷雨過后被劈焦的木頭,又夾雜著一絲……他從未聞過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

終于,在撥開一叢巨大的蕨類植物后,眼前豁然開朗,出現(xiàn)了一片詭異的空地。

空地上的景象,讓牛娃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了。

只見方圓十幾丈內的樹木花草,盡數(shù)枯萎焦黑,仿佛被一場天火瞬間掠奪了所有生機。

空地中央,一塊巨大的山石也被熏得漆黑,一個身影就倚靠在那巨石腳下。

那人衣衫襤褸,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污和黑色的泥灰,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花白的頭發(fā)散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吊著最后一口氣。

更讓牛娃心驚的是,老者周圍的焦土上,散落著一些閃爍著奇異微光的碎片,不像金屬,也不像玉石,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山上的神仙?

降妖除魔受了傷?

還是……本身就是可怕的妖怪?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牛娃,他幾乎要轉身就跑。

可就在他腳步將要移動的剎那,那垂死的老者,仿佛用盡了生命最后一絲氣力,頭顱極其輕微地向上抬了抬。

散亂的花白發(fā)絲間,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想象中的兇厲或妖邪,只有一片如同這陰沉天空般的、徹底的死寂和灰敗,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疲憊。

然而,在那灰敗的最深處,卻又似乎有一點微弱到極致的光,在頑強地閃爍。

那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無力地,落在了牛娃寫滿驚恐與好奇的臉上。

老者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但牛娃看懂了。

那是一個簡單到極致,卻又沉重無比的口型。

是——“水”。

看著那雙與村里等待死亡的老人并無不同的眼睛,看著那眼神深處一點點求生的微光,牛娃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懼,突然被一股更原始、更強大的力量壓倒了——那是深植于他淳樸天性中的憐憫,是對另一個即將消逝生命的,不忍。

他站在原地,掙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最終,他還是顫抖著,解下了腰間那個用老葫蘆做成的水囊,里面裝著清甜的河水。

他緊緊握著柴刀,另一只手捧著水囊,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而又堅定地,朝著那個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生命之火,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