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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魂牌

第1章 第一章 破廟夜話

鎮(zhèn)魂牌 滆湖啞巴大水怪 2026-01-27 08:23:15 懸疑推理
雨是從黃昏開始下的,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混著泥腥味,把整條街都泡得發(fā)漲。

陳硯縮在破廟角落,把最后半塊干硬的麥餅塞進(jìn)嘴里。

餅渣卡在牙縫里,剌得牙齦生疼,他卻不敢伸手去摳——右手手腕上纏著的粗布繃帶剛換過,師父說過,不到萬不得己不能碰,否則“那東西”會跑出來。

破廟的屋頂漏得厲害,雨水順著斷裂的梁木往下淌,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洼。

陳硯把唯一的草席往墻角挪了挪,盡量避開那些不斷擴(kuò)大的水漬。

再過三天就是交房租的日子,可他口袋里翻遍了也只有三枚銹跡斑斑的銅錢。

“嘖,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一個(gè)蒼老的聲音突然在破廟里響起,陳硯猛地抬頭,只見供桌后面不知何時(shí)坐了個(gè)穿灰布道袍的老頭,正拿著個(gè)缺了口的陶碗,慢悠悠地喝著什么。

碗里飄出的熱氣帶著股奇怪的甜香,不像是茶水,倒有點(diǎn)像……燒紙時(shí)的味道。

陳硯握緊了藏在袖**的短刀。

這破廟在城外亂葬崗旁邊,除了趕夜路的商隊(duì)偶爾歇腳,平時(shí)連野狗都不來。

老頭是怎么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這里的?

“別緊張?!?br>
老頭放下陶碗,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泛黃的門牙,“我就是路過避避雨,看你這小伙子骨骼清奇,想跟你討個(gè)火?!?br>
陳硯沒動。

他從六歲起就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會把人變成石像的妖道,也遇過能在水里憋氣三天三夜的水鬼,卻從沒見過哪個(gè)活人能在這么重的雨里,衣服連個(gè)角都沒濕。

更詭異的是,老頭說話時(shí),供桌上那尊缺了頭的泥塑神像,眼角似乎淌下了一滴渾濁的水。

那不是雨水。

陳硯看得清楚,水珠順著神像的臉頰往下滑,在下巴處凝結(jié)成珠,墜落在布滿灰塵的供桌上,發(fā)出“嗒”的輕響。

一尊泥塑,怎么會流淚?

“你看它啊?!?br>
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神像,忽然嘆了口氣,“這玩意兒在這里守了五十年,總算等到個(gè)能看見它哭的人了?!?br>
陳硯的心猛地一沉。

師父臨終前曾囑咐過,他天生“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但絕不能在外人面前顯露,否則會引來“不干凈”的東西。

這老頭怎么知道他能看見神像流淚?

“我不僅知道你能看見它哭。”

老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個(gè)巴掌大的木牌,“還知道你在找這個(gè)。”

木牌是黑檀木做的,上面刻著個(gè)扭曲的“封”字,邊緣處有一道細(xì)微的裂痕。

陳硯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這是師父留給他的遺物,三天前在客棧睡覺時(shí)不見了,他翻遍了整個(gè)房間都沒找到,怎么會在這老頭手里?

“這木牌……”陳硯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你從哪拿的?”

“撿的?!?br>
老頭把木牌拋過來,陳硯伸手接住,只覺得入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三天前在城南客棧的床底下,旁邊還壓著半張寫著‘子時(shí),西郊亂葬崗’的紙條。”

陳硯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那張紙條是他寫的,師父的遺囑里說,若他死后木牌遺失,就拿著紙條去西郊亂葬崗找一個(gè)戴青銅面具的人,那人會告訴他木牌的秘密。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絕不可能有第二個(gè)人知道。

“你到底是誰?”

陳硯握緊木牌,短刀己經(jīng)滑到了掌心。

老頭卻沒回答,反而指了指他的手腕:“你這繃帶里裹著的,是‘噬靈蠱’吧?

你師父為了壓住它,把自己的半生修為都渡給你了,可惜啊……你閉嘴!”

陳硯厲聲打斷他。

噬靈蠱是師父在他八歲那年為了救他性命,冒險(xiǎn)從苗疆帶回來的奇蠱,能吞噬邪祟,卻也會反噬宿主,除非找到傳說中的“鎮(zhèn)魂珠”,否則他活不過二十歲。

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連師父都囑咐他絕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老頭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起來:“脾氣還挺大。

不過我勸你最好別激動,你這蠱蟲現(xiàn)在可是餓著呢,再動氣,它該啃你的心了?!?br>
陳硯果然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游動,正拼命往心臟的方向鉆。

他咬著牙按住手腕,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想讓它老實(shí)點(diǎn)?”

老頭晃了晃手里的陶碗,“我這‘忘憂湯’能暫時(shí)壓制蠱蟲,就是有點(diǎn)副作用——喝了之后,會想起一些你以為早就忘了的事?!?br>
雨還在下,破廟里的水漬己經(jīng)漫到了陳硯的腳邊。

他看著老頭手里的陶碗,又摸了摸懷里的木牌,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這老頭來路不明,卻知道他這么多秘密,是敵是友?

就在這時(shí),破廟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很快停在了廟門口。

一個(gè)粗啞的聲音喊道:“里面的人聽著,把黑檀木牌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陳硯渾身一僵。

他們怎么找到這里的?

老頭卻像是早有預(yù)料,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來想安安靜靜喝碗湯都不行。

小伙子,記住了,木牌里藏著的不是秘密,是命?!?br>
話音剛落,廟門“哐當(dāng)”一聲被踹開,十幾個(gè)穿著黑衣的漢子涌了進(jìn)來,手里都握著明晃晃的鋼刀。

為首的是個(gè)***,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正惡狠狠地盯著陳硯手里的木牌。

“把木牌給我!”

***揮了揮刀,“不然今天就讓你們變成這破廟里的新鬼!”

陳硯握緊了短刀,后背卻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老頭不知何時(shí)站到了他身前,背對著他,對著***笑道:“想要木牌?

得問過我手里的家伙。”

說著,老頭從袖**抽出一根竹笛,笛身泛黃,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竹笛湊到嘴邊,輕輕一吹——沒有聲音。

***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老東西,你拿根破笛子嚇唬誰?

給我上!”

漢子們吆喝著沖了上來,鋼刀劃破空氣,帶著凌厲的風(fēng)聲。

陳硯下意識地閉上眼,卻聽見一陣奇怪的“滋滋”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被灼燒。

他睜開眼,瞬間呆住了。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漢子,身上突然燃起了青綠色的火焰,火焰沒有煙,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不過眨眼的功夫,就把人燒成了一灘黑色的灰燼。

***嚇得臉色慘白,手里的鋼刀“哐當(dāng)”掉在地上。

老頭放下竹笛,笑瞇瞇地看著剩下的人:“還有誰想要木牌?”

沒人敢說話。

破廟里只剩下雨點(diǎn)敲打著屋頂?shù)穆曇簦约澳切┖谝聺h子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仙長饒命!

仙長饒命!

我們是奉命行事,不關(guān)我們的事??!”

“奉命?”

老頭挑了挑眉,“奉誰的命?”

“是……是‘陰曹閣’的柳堂主……”***哆哆嗦嗦地說,“他說只要拿到木牌,就能……就能打開‘往生門’……往生門?”

老頭的臉色突然變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在哪?”

“在……在亂葬崗最北邊的老槐樹下……”***的話還沒說完,身體突然像被什么東西攥住,憑空懸了起來。

他張大嘴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眼睛瞪得滾圓,很快就沒了氣息,身體軟軟地掉在地上,變成了一具干癟的**。

剩下的黑衣漢子嚇得魂飛魄散,轉(zhuǎn)身就想跑,卻被老頭用竹笛一指,一個(gè)個(gè)都像被定住了似的,僵在原地,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

“聒噪?!?br>
老頭冷哼一聲,那些人瞬間化作飛灰。

破廟里又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陳硯和老頭兩個(gè)人。

雨水還在不停地下,供桌上的神像又開始流淚,這一次,陳硯看得清楚,那些淚水里,似乎混著血絲。

老頭轉(zhuǎn)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嚴(yán)肅得可怕:“小伙子,你惹上**煩了?!?br>
陳硯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

他低頭一看,只見手腕上的繃帶不知何時(shí)裂開了一道縫,縫里滲出一絲黑色的霧氣,正順著手臂往上爬。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懷里的黑檀木牌突然變得滾燙,上面的“封”字像是活了過來,扭曲著,仿佛要從木牌上掙脫出來。

“不好!”

老頭臉色大變,“噬靈蠱和木牌起反應(yīng)了!

快……”他的話沒能說完。

陳硯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無數(shù)混亂的畫面涌了進(jìn)來——燃燒的村莊,戴青銅面具的人,還有師父臨死前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最后,他看到了一行字,像是刻在靈魂深處:子時(shí)三刻,鎮(zhèn)魂珠現(xiàn),陰陽易位,生死無常。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識。

在他倒下的瞬間,老頭伸手接住了他,看著他手腕上不斷擴(kuò)散的黑霧,嘆了口氣:“早知道會這樣,當(dāng)初就不該讓你師父把蠱蟲渡給你……”話音未落,破廟外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歌聲,像是無數(shù)孩童在合唱,調(diào)子婉轉(zhuǎn),卻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老頭猛地抬頭看向廟門,眼神凝重如鐵。

“還是來了嗎……”雨還在下,夜色越來越濃,亂葬崗的方向,隱約有磷火在跳動,像是無數(shù)只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座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