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銘宗外門的演武場還浸在晨霜里，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落了層薄葉，不樂百厭握著竹掃帚，一下一下，節(jié)奏均勻地掃著，動作刻板得像刻進了骨子里。

內紫外白的外門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利落合身，素白素紫相襯，可那張臉卻冷得像淬了冰，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更添幾分精致，被他抿緊的唇線壓得沒半點溫度。

掃帚劃過石板的“沙沙”聲，是這清晨演武場里唯一的動靜。

“百厭師弟！

等等我！”

身后傳來同門咋咋呼呼的喊聲，不樂百厭的掃帚頓了頓，沒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下耳，算是回應。

跑過來的是外門出了名的話癆弟子，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尷尬，湊上來就拍他的肩：“真是的，師弟又在自己干活…誒對了！

你聽說了嗎！

今天內門師兄又要去秘境歷練呢！”

不樂百厭的睫毛顫了顫，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下掃帚頂端磨得光滑的竹柄，聲音淡得像風拂過竹葉，最后只吐出三個字：“知道了?！?br>
話癆弟子早習慣他這副惜字如金的性子，自顧自接著說：“你說咱們外門啥時候能有這機緣？

這般好的歷練機會，哪兒輪得到咱們啊。

哎，師弟你怎么總跟塊木頭似的？

你好歹也是個劍士，天天擱這掃地，多屈才?。　?br>
他說著伸手想去捏不樂百厭的臉，想看看這張冷臉是不是真的沒表情。

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間，不樂百厭微微偏頭躲開，手腕輕翻，擋開手臂，粉赤色的眸子里沒半點情緒，只是輕聲說：“別碰。”

對方的手僵在半空，突然想起前幾天有人故意踢翻了不樂百厭的掃帚，還嘴硬嘲諷他一個外門裝高冷，結果不樂百厭只是彎腰撿起掃帚，垂著眸說了句“沒關系”，半點怒氣都沒有，反倒讓那人臊得滿臉通紅。

此刻看著他這副樣子，話癆弟子撓撓頭：“好好好，不碰就不碰。

不過師弟，你天天天不亮就來掃演武場，掃完又去練習，宗門里的熱鬧一次都不湊，活脫脫像個釘在場上的布景板似的，難道就沒有想干點別的嗎？”

“演武場要掃?！?br>
不樂百厭轉回身，繼續(xù)揮動掃帚，步子不快不慢，掃帚劃過的軌跡筆首又規(guī)整，是他三年來從未變過的節(jié)奏。

可沒人知道，他掃地時，指尖會凝起一縷極細的水靈氣，順著掃帚軌跡，悄無聲息滌蕩凈石板縫隙里的塵垢。

那眸里映著掃得光潔的青石板，終于漾開一絲極淡、近乎微不可察的柔和。

微風吹過臉頰，卷起他發(fā)梢的暖金，身影慢慢融進玄銘宗未散的晨霧里。

他就是這樣按部就班的“**板”——天不亮掃地，天亮了練劍，再做完分內雜務，無波無瀾，無喜無怒，像只守著既定軌跡的人，少了幾分鮮活氣。

待他把掃帚歸置好，剛轉身要去劍臺練劍，遠處忽然傳來幾道弟子的恭敬問好聲，語氣里滿是敬畏。

不樂百厭腳步微頓，抬眼望去，只見有道身影正緩步朝演武場走來。

那紫白相間的內門弟子服在晨霧中格外顯眼，鞋子一長一短，款式也更加亮眼。

身穿這身衣服的正是玄銘宗受萬人矚目的大師兄，東方蕪穹他忽然抬手止住不樂百厭要走的腳步，金瞳里閃過一絲玩味，慢悠悠開口：“這位師弟請留步，我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