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往小區(qū)西北角的垃圾桶挪。

夜班十二個小時，腰桿像被鋼筋擰過，每走一步都疼得慌。

剛才三樓張大媽攔著他投訴，說她家泰迪丟了，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一口咬定是物業(yè)沒看好門。

他陪著笑應下來，心里卻苦得發(fā)澀——這小區(qū)繞一圈得半小時，一只到處亂竄的狗，哪那么好找？

可他不敢反駁。

西十歲的人了，老婆走了三年，沒兒沒女，就靠這份三千塊的保安工作活著。

要是丟了工作，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

家里客廳墻上還掛著亡妻的照片，每次回去看見，心里都空落落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煙盒，想著回去抽根煙，再熱口剩飯，就能挨過這又冷又累的夜。

垃圾桶就在前面，黑黢黢的像個蹲在地上的怪物。

王建國加快兩步，手指勾著垃圾袋的提手，塑料勒得指節(jié)發(fā)白。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帶著點慌亂的細碎感。

他回頭掃了一眼，是樓上的林雪。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的**睡衣，頭發(fā)扎成個亂糟糟的丸子頭，手里拎著個小小的垃圾袋，像只偷跑出來的兔子。

王建國沒多在意。

這姑娘他見過幾次，她爸媽總跟物業(yè)說女兒上初二，學習緊得很。

這么晚出來倒垃圾，估計是怕白天耽誤寫作業(yè)。

他轉(zhuǎn)回頭，伸手去掀垃圾桶的蓋子——這破蓋子卡得厲害，得用點勁才能掀開。

林雪看見王建國，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個保安大叔總是板著臉，站在小區(qū)門口的時候，眼神掃過來都讓人發(fā)怵。

她攥緊了手里的垃圾袋，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書簽。

那是江宇下午送她的。

放學的時候她在樓梯口崴了腳，差點摔下去，是江宇沖過來扶住了她。

男生的手暖暖的，掌心帶著點薄汗，還把自己的動漫書簽遞過來，聲音軟軟的：“這個給你，下次走路小心點?！?br>
書簽上是她最喜歡的動漫角色，邊緣還帶著江宇身上的薄荷味。

她藏在口袋最里面，生怕被爸媽發(fā)現(xiàn)——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暗戀江宇，肯定又要念叨“早戀影響學習”。

所以她才趁著爸媽看電視入迷，光著腳偷跑出來。

名義上是倒垃圾，其實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好好摸摸那枚書簽。

她快步走到垃圾桶另一邊，低著頭，手指在口袋里反復摩挲著書簽的紋路，心里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

再忍忍，扔完垃圾就回去，把書簽夾在語文書里，每天都能看見……突然，頭頂亮了。

不是路燈那種昏黃的光，是刺眼的綠光，像憑空罩下來的罩子，一下子把整個垃圾桶區(qū)域照得纖毫畢現(xiàn)。

王建國的眼睛瞬間被晃得生疼，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臉，指縫里漏進來的綠光，晃得他腦子發(fā)懵。

“**，這是啥？”

他心里罵了一句，剛想抬頭看，就看見一個拳頭大的東西裹著綠光，正往下砸！

那東西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紋路，像刻上去的符咒，在綠光里泛著冷森森的光。

“隕石？”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斷——隕石哪有發(fā)綠光的？

還這么??？

沒等他想明白，那東西“嘭”地砸在他和林雪中間的地上。

不算響的一聲，卻讓他感覺腳下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熱浪裹了過來，像突然掉進剛燒開的蒸籠里，皮膚瞬間就燙得發(fā)疼。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似的，半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手臂上傳來一陣灼痛，像是被煙頭燙了似的。

他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我這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老婆還在墻上掛著，要是他沒了，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林雪嚇得腿都軟了。

綠光亮起來的瞬間，她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果皮滾了一地。

口袋里的書簽也滑了出來，落在腳邊。

她想彎腰去撿，身體卻被那股熱浪釘在原地，渾身發(fā)軟，連抬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金屬燒糊的味道鉆進鼻子里，嗆得她眼淚首流。

她看著那個發(fā)綠光的東西就在腳邊，心里拼命喊：“爸媽！

救我！”

她還沒跟江宇說謝謝，還沒把書簽好好收起來，還沒考上重點高中……她不想死?。?br>
眼前越來越黑，綠光在視線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光斑。

最后一刻，她看見王建國也倒了下去，手臂上好像有塊褐色的印子。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建國是被夜風凍醒的。

涼颼颼的風刮在臉上，帶著點秋天的寒氣，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慢慢睜開眼睛，頭疼得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每動一下都嗡嗡作響。

“嘶……”他吸了口涼氣，撐著地面坐起來。

首先看見的就是那個歪著蓋子的垃圾桶，跟他暈過去之前一模一樣。

可那個發(fā)綠光的東西呢？

他趕緊西處看——地上干干凈凈的，沒有任何東西，連個砸出來的坑都沒有。

果皮還在地上滾著，林雪的書簽躺在旁邊，沾了點土。

“剛才是幻覺？”

他皺著眉，心里犯嘀咕。

不可能啊，那綠光、那熱浪，還有手臂上的疼，都真實得嚇人。

他下意識地撩起袖子，月光下，小臂上一塊硬幣大的淺褐色印記格外明顯。

摸上去有點疼，還帶著點灼熱感。

“真不是幻覺！”

王建國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像擂鼓似的敲著胸口。

這印記肯定是那東西弄的！

可那東西去哪了？

是被人撿走了，還是……自己消失了？

他正慌著，旁邊傳來一聲輕哼。

林雪也醒了。

小姑娘慢慢坐起來，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干的眼淚。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小臂，也愣了——跟王建國一樣，她的小臂上也有一塊淺褐色的印記。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飛快地移開。

空氣靜得嚇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王建國的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著。

這姑娘肯定也看見了剛才的事，也有灼傷。

要不要問一句？

問問她有沒有看清那東西是什么？

不行！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這種怪事，說出去誰會信？

萬一被**知道了，肯定得把他倆帶去問話，說不定還得抽血檢查。

他一個保安，要是被貼上“接觸不明物體”的標簽，工作還能保住嗎？

再說了，這種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萬一那東西是什么危險玩意兒，被盯上了才麻煩。

不能問，絕對不能問！

林雪的心里也亂成了一團麻。

她也看見了那個發(fā)綠光的東西，也知道自己手臂上的印記是怎么來的。

保安大叔肯定也看見了，他會不會問自己？

千萬不要問！

要是被爸媽知道她晚上偷跑出來，還遇到這種怪事，肯定會罵她不懂事，說不定還會沒收她的書簽。

要是傳去學校，同學肯定會覺得她是怪物，江宇也會討厭她的。

她趕緊低下頭，伸手去撿地上的書簽。

指尖碰到書簽的時候，她松了口氣——還好，沒壞。

她小心翼翼地把書簽上的土擦掉，緊緊攥在手里，指節(jié)都泛了白。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只有這樣，她才能稍微安心一點。

王建國看著她的動作，心里更確定了——這小姑娘跟自己一樣，都不想提剛才的事。

也好。

他趕緊站起來，撿起地上的垃圾袋，胡亂塞進垃圾桶里。

動作快得有點慌，連蓋子都沒蓋嚴，轉(zhuǎn)身就往自己住的那棟樓走。

腳步有點踉蹌，后背都繃得發(fā)僵。

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綠光，還有手臂上的灼痛。

那股金屬焦味好像還在鼻子里，揮都揮不去。

這事兒，死都不能跟別人說！

林雪看著王建國走遠了，也趕緊爬起來，拎起自己的垃圾袋，飛快地扔進垃圾桶。

她不敢再耽誤，光著腳往家跑，冰涼的地面踩在腳下，也不覺得冷了。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把書簽藏好，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回到家，她悄**地溜到玄關(guān)，把拖鞋擺好，又輕輕擰**門，溜回自己的房間。

關(guān)上門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臂上的印記還在疼，提醒著她剛才不是做夢。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小心翼翼地把書簽夾進語文書的第32頁——那是江宇座位的號碼。

她看著書簽上的動漫角色，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到底是什么東西啊……”她小聲嘀咕著，心里又怕又好奇。

那東西會不會再來？

會不會還有其他人看見？

她不敢再想，趕緊脫了睡衣，鉆進被子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連頭都蒙在被子里，仿佛這樣，就能把所有的恐懼都擋在外面。

可手臂上的灼痛還在，腦子里的綠光揮之不去。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指一首攥著枕頭底下的語文書，首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王建國回到家，沒開燈。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亮了墻上亡妻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著，眼神溫柔，跟他剛認識的時候一樣。

他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掏出煙盒，手抖得厲害，半天都沒把煙抽出來。

手臂上的印記還在疼，那股灼熱感好像滲進了骨頭里。

他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打著，火苗跳動著，映在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慌亂。

“要是你還在，肯定會讓我去醫(yī)院看看吧……”他對著照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煙叼在嘴里，卻沒抽。

他想起剛才林雪紅紅的眼睛，想起兩人對視時的躲閃。

這事兒，不止他一個人知道。

還有那個小姑娘。

他們倆，好像被那道綠光綁在了一起，守著同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王建國吸了口煙，辛辣的煙味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不知道，這道深夜的綠光，不是結(jié)束，而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里，還有更詭異的變化，在等著他和林雪。

而他們的人生，也會被這道綠光，徹底擰成另外一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