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霧中的歸山路
陰棺鎖龍
綠皮大巴的引擎發(fā)出沉悶的轟鳴，像頭喘著粗氣的老牛，在湘西蜿蜒的山路上緩慢爬行。
車窗外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把遠(yuǎn)處的群山裹成一團團模糊的墨色輪廓，連近處的樹木都只剩搖曳的黑影，像是無數(shù)只伸出的手，要把這輛車拽進無邊的黑暗里。
陳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腿上，里面那包父親寄來的何首烏硌得他膝蓋發(fā)疼。
他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霧氣在玻璃上凝結(jié)成細(xì)小的水珠，順著窗縫往下淌，像一道道淚痕。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和張嬸的聊天界面——張嬸半小時前發(fā)來消息，說周老爺子家的人又去祖屋鬧了，還砸了院子里的泡菜壇，“你快回來吧，再晚說不定祖屋都要被拆了”。
指尖劃過屏幕上“祖屋”兩個字，陳默的喉嚨發(fā)緊。
那是座土坯房，墻根爬滿了青苔，院子里有棵父親親手種的桃樹，去年他回家時，樹上還結(jié)滿了粉紅的桃子。
可現(xiàn)在，張嬸說那棵桃樹的枝椏全枯了，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爪子——他不敢想象，那個承載了他整個童年的院子，如今會是怎樣一副破敗模樣。
“小伙子，到青龍山腳下了，要下車不？”
售票員的聲音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
她手里拿著個鐵皮票夾，臉上堆著職業(yè)化的笑，眼神卻時不時往陳默的帆布包上瞟，像是在懷疑里面裝了什么東西。
陳默猛地回過神，連忙點頭：“下，麻煩您停一下?！?br>
他抓起帆布包，踉蹌著穿過過道，剛走到車門邊，一股潮濕的寒氣就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比車廂里的空調(diào)冷得多。
大巴車緩緩?fù)Ｏ?，車門“吱呀”一聲打開，陳默剛踏下車，就被霧氣裹了個嚴(yán)實。
能見度不足五米，腳下的石子路凹凸不平，每走一步都能聽見石子硌鞋底的聲響。
他抬頭望了望，只能看見頭頂灰蒙蒙的一片，連太陽的影子都找不到——這霧太不正常了，明明是**，卻冷得像深秋，而且濃得有些詭異，仿佛是人為織成的網(wǎng)，把整個山腳都罩在里面。
“小伙子，你是陳家的娃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霧氣里傳來，嚇了陳默一跳。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藍(lán)布衫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不遠(yuǎn)處，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盞小燈，能穿透濃霧。
“您是……”陳默握緊了帆布包的帶子，心里有些警惕。
他不認(rèn)識這個老人，可對方卻知道他的姓氏。
“我是你爹的老伙計，姓趙，你叫我趙伯就行。”
老人慢慢走過來，拐杖在石子路上敲出“篤篤”的聲響，“你爹走前跟我說，要是你回來了，就讓我在這兒等你，給你帶個話?！?br>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我爹跟您說什么了？”
趙伯停下腳步，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照片，遞給陳默：“他說，要是你忘了‘抬棺’的事，就把這張照片給你看看?！?br>
陳默接過照片，指尖觸到粗糙的相紙，心里一陣發(fā)緊。
照片己經(jīng)泛黃，邊緣有些磨損，上面是年輕時的父親——比他記憶里更挺拔，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短褂，肩上扛著兩根黝黑的抬棺杠，杠子上還纏著紅布，身后跟著幾個同樣扛著杠子的人，站在一座新墳前，笑得很憨。
照片的**是青龍山，霧氣和現(xiàn)在一樣濃，隱約能看見墳前立著塊無字碑。
“這是……”陳默的聲音發(fā)顫。
他從沒見過父親扛抬棺杠的樣子，也從沒聽父親提過“抬棺”的事。
記憶里，父親總是穿著沾滿泥土的衣裳，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山上挖草藥，怎么會和“抬棺”扯上關(guān)系？
“你七歲那年，你爹帶你去山上打柴，路過一座新墳，他是不是跟你說，看見抬棺的要離遠(yuǎn)點？”
趙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極其隱秘的事，“那時候你還小，不懂事，現(xiàn)在該告訴你了——你爹是‘陰差腳夫’，專門抬兇棺，守著青龍山的規(guī)矩?！?br>
“陰差腳夫？”
陳默愣住了。
這個詞他只在小說里見過，沒想到會和父親扯上關(guān)系。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偶爾會在深夜出去，回來時身上總帶著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潮濕的泥土混著燒紙的氣息，當(dāng)時他問父親去了哪里，父親只摸著他的頭說“大人的事，小孩別問”。
原來那些深夜的外出，都是去抬棺了？
“你爹這一輩子，抬了八口兇棺，每一口都藏著兇險?！?br>
趙伯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霧氣似乎更濃了，“最后一口是周老爺子爹的‘白煞棺’，你爹本來不想抬，可周老爺子用祖屋要挾，你爹沒辦法，只能應(yīng)下來……沒想到，這一抬，就沒回來?！?br>
陳默的手緊緊攥著照片，指節(jié)泛白。
他終于明白，張嬸說的“白煞棺”是什么意思，也明白父親指甲縫里的黑泥是怎么來的——那是抬棺時沾上的墳土。
可父親為什么要做“陰差腳夫”？
為什么不告訴他？
“趙伯，我爹為什么要抬兇棺？
這里面到底有什么規(guī)矩？”
陳默的聲音帶著急切。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父親的死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趙伯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一絲復(fù)雜：“這是陳家的宿命。
你爺爺、你太爺爺，都是‘陰差腳夫’，專門抬兇棺封印青龍山的‘地仙胎’。
要是九口兇棺沒抬完，‘地仙胎’就會破印而出，到時候不僅陳家要遭殃，整個村子都要完?！?br>
“地仙胎？”
陳默更懵了。
這些詞匯對他來說太陌生，太玄幻，和他一首堅信的科學(xué)世界完全相悖。
他是醫(yī)學(xué)生，相信細(xì)胞凋亡、相信病理分析，可現(xiàn)在，趙伯說的這些事，卻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一首以來的認(rèn)知，是不是錯的。
“別問那么多了，先跟我回村吧?！?br>
趙伯轉(zhuǎn)身往霧氣深處走，“你爹還在祖屋停著，等著你來送最后一程。
周老爺子家的人還在鬧，你得趕緊回去拿主意?！?br>
陳默握緊照片，快步跟上趙伯。
霧氣里，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像兩團移動的黑影。
腳下的石子路越來越難走，偶爾能聽見遠(yuǎn)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在寂靜的山里顯得格外詭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
陳默加快腳步，穿過一片竹林，就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枝椏果然全枯了，光禿禿的樹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樹下圍了幾個人，穿著黑衣，像是在守著什么。
“那是你爹的棺材，停在槐樹下，你爹不肯進祖屋，說要等你回來?！?br>
趙伯的聲音有些哽咽。
陳默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快步走到槐樹下，看見一口黑色的棺材停在樹根旁，棺材上蓋著塊紅布，紅布上沾著些黑泥，和父親指甲縫里的一樣。
棺材旁，張嬸正抹著眼淚，看見陳默，連忙走過來：“小默，你可回來了！
你爹就等你呢！”
陳默走到棺材前，伸出手，指尖剛觸到棺材板，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冰塊。
他想起照片里父親扛著抬棺杠的樣子，想起父親小時候跟他說的話，眼眶突然發(fā)熱：“爸，我回來了，你怎么不等我……”就在這時，人群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綢緞衫的老人拄著拐杖走過來，臉上帶著傲慢的神色，身后跟著幾個壯實的年輕人，手里拿著鐵鍬和鋤頭——是周老爺子。
“陳默，你可回來了?！?br>
周老爺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你爹收了我的定金，答應(yīng)抬‘白煞棺’，現(xiàn)在他人沒了，棺還沒送，你說怎么辦？”
陳默抬起頭，看著周老爺子，心里的悲痛瞬間被憤怒取代：“我爹剛走，你就來要說法？
你還有良心嗎？”
“良心？”
周老爺子冷笑一聲，用拐杖指著祖屋的方向，“我爹還在棺材里等著下葬，你爹拿了錢不辦事，還有臉跟我談良心？
今天你要么把‘白煞棺’抬去下葬，要么就把祖屋給我，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身后的年輕人舉起鐵鍬，對著棺材比劃了一下，像是要動手。
張嬸連忙拉住陳默，小聲說：“小默，別跟他們硬碰硬，周老爺子在村里勢力大，我們?nèi)遣黄稹标惸站o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看著眼前的周老爺子，看著父親的棺材，又想起趙伯說的“陳家的宿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他是醫(yī)學(xué)生，在醫(yī)院里能救死扶傷，可現(xiàn)在，面對這些詭異的事，面對周老爺子的逼迫，他***都做不了。
“好，我抬?！?br>
陳默突然開口，聲音堅定，“我爹沒完成的事，我來完成。
但你要保證，我抬完‘白煞棺’，你再也不能找祖屋的麻煩?！?br>
周老爺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陳默會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他隨即笑了起來，拍了拍手：“好！
不愧是陳家的娃！
明天凌晨三點，我在山路口等你，別遲到。”
說完，他帶著年輕人轉(zhuǎn)身離開，留下陳默和一群圍觀的村民。
“小默，你瘋了？
你根本不會抬棺！”
張嬸拉著陳默的手，急得快哭了，“抬‘白煞棺’兇險得很，你爹就是因為這個沒的，你怎么還敢去？”
陳默看著父親的棺材，心里做了決定。
他不知道抬棺會遇到什么危險，也不知道“地仙胎”、“九棺之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須完成父親沒完成的事，必須守住祖屋，守住父親留下的東西。
“張嬸，我沒事?！?br>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我爹能抬，我也能抬?！?br>
霧氣又濃了起來，裹著老槐樹，裹著父親的棺材，也裹著陳默的身影。
他站在槐樹下，望著祖屋的方向，心里清楚，從他答應(yīng)抬棺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己經(jīng)徹底改變了。
那條霧中的歸山路，不僅帶他回到了老家，也帶他踏上了一條充滿未知與兇險的宿命之路。
車窗外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把遠(yuǎn)處的群山裹成一團團模糊的墨色輪廓，連近處的樹木都只剩搖曳的黑影，像是無數(shù)只伸出的手，要把這輛車拽進無邊的黑暗里。
陳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腿上，里面那包父親寄來的何首烏硌得他膝蓋發(fā)疼。
他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霧氣在玻璃上凝結(jié)成細(xì)小的水珠，順著窗縫往下淌，像一道道淚痕。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和張嬸的聊天界面——張嬸半小時前發(fā)來消息，說周老爺子家的人又去祖屋鬧了，還砸了院子里的泡菜壇，“你快回來吧，再晚說不定祖屋都要被拆了”。
指尖劃過屏幕上“祖屋”兩個字，陳默的喉嚨發(fā)緊。
那是座土坯房，墻根爬滿了青苔，院子里有棵父親親手種的桃樹，去年他回家時，樹上還結(jié)滿了粉紅的桃子。
可現(xiàn)在，張嬸說那棵桃樹的枝椏全枯了，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爪子——他不敢想象，那個承載了他整個童年的院子，如今會是怎樣一副破敗模樣。
“小伙子，到青龍山腳下了，要下車不？”
售票員的聲音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
她手里拿著個鐵皮票夾，臉上堆著職業(yè)化的笑，眼神卻時不時往陳默的帆布包上瞟，像是在懷疑里面裝了什么東西。
陳默猛地回過神，連忙點頭：“下，麻煩您停一下?！?br>
他抓起帆布包，踉蹌著穿過過道，剛走到車門邊，一股潮濕的寒氣就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比車廂里的空調(diào)冷得多。
大巴車緩緩?fù)Ｏ?，車門“吱呀”一聲打開，陳默剛踏下車，就被霧氣裹了個嚴(yán)實。
能見度不足五米，腳下的石子路凹凸不平，每走一步都能聽見石子硌鞋底的聲響。
他抬頭望了望，只能看見頭頂灰蒙蒙的一片，連太陽的影子都找不到——這霧太不正常了，明明是**，卻冷得像深秋，而且濃得有些詭異，仿佛是人為織成的網(wǎng)，把整個山腳都罩在里面。
“小伙子，你是陳家的娃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霧氣里傳來，嚇了陳默一跳。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藍(lán)布衫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不遠(yuǎn)處，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盞小燈，能穿透濃霧。
“您是……”陳默握緊了帆布包的帶子，心里有些警惕。
他不認(rèn)識這個老人，可對方卻知道他的姓氏。
“我是你爹的老伙計，姓趙，你叫我趙伯就行。”
老人慢慢走過來，拐杖在石子路上敲出“篤篤”的聲響，“你爹走前跟我說，要是你回來了，就讓我在這兒等你，給你帶個話?！?br>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我爹跟您說什么了？”
趙伯停下腳步，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照片，遞給陳默：“他說，要是你忘了‘抬棺’的事，就把這張照片給你看看?！?br>
陳默接過照片，指尖觸到粗糙的相紙，心里一陣發(fā)緊。
照片己經(jīng)泛黃，邊緣有些磨損，上面是年輕時的父親——比他記憶里更挺拔，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短褂，肩上扛著兩根黝黑的抬棺杠，杠子上還纏著紅布，身后跟著幾個同樣扛著杠子的人，站在一座新墳前，笑得很憨。
照片的**是青龍山，霧氣和現(xiàn)在一樣濃，隱約能看見墳前立著塊無字碑。
“這是……”陳默的聲音發(fā)顫。
他從沒見過父親扛抬棺杠的樣子，也從沒聽父親提過“抬棺”的事。
記憶里，父親總是穿著沾滿泥土的衣裳，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山上挖草藥，怎么會和“抬棺”扯上關(guān)系？
“你七歲那年，你爹帶你去山上打柴，路過一座新墳，他是不是跟你說，看見抬棺的要離遠(yuǎn)點？”
趙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極其隱秘的事，“那時候你還小，不懂事，現(xiàn)在該告訴你了——你爹是‘陰差腳夫’，專門抬兇棺，守著青龍山的規(guī)矩?！?br>
“陰差腳夫？”
陳默愣住了。
這個詞他只在小說里見過，沒想到會和父親扯上關(guān)系。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偶爾會在深夜出去，回來時身上總帶著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潮濕的泥土混著燒紙的氣息，當(dāng)時他問父親去了哪里，父親只摸著他的頭說“大人的事，小孩別問”。
原來那些深夜的外出，都是去抬棺了？
“你爹這一輩子，抬了八口兇棺，每一口都藏著兇險?！?br>
趙伯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霧氣似乎更濃了，“最后一口是周老爺子爹的‘白煞棺’，你爹本來不想抬，可周老爺子用祖屋要挾，你爹沒辦法，只能應(yīng)下來……沒想到，這一抬，就沒回來?！?br>
陳默的手緊緊攥著照片，指節(jié)泛白。
他終于明白，張嬸說的“白煞棺”是什么意思，也明白父親指甲縫里的黑泥是怎么來的——那是抬棺時沾上的墳土。
可父親為什么要做“陰差腳夫”？
為什么不告訴他？
“趙伯，我爹為什么要抬兇棺？
這里面到底有什么規(guī)矩？”
陳默的聲音帶著急切。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父親的死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趙伯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一絲復(fù)雜：“這是陳家的宿命。
你爺爺、你太爺爺，都是‘陰差腳夫’，專門抬兇棺封印青龍山的‘地仙胎’。
要是九口兇棺沒抬完，‘地仙胎’就會破印而出，到時候不僅陳家要遭殃，整個村子都要完?！?br>
“地仙胎？”
陳默更懵了。
這些詞匯對他來說太陌生，太玄幻，和他一首堅信的科學(xué)世界完全相悖。
他是醫(yī)學(xué)生，相信細(xì)胞凋亡、相信病理分析，可現(xiàn)在，趙伯說的這些事，卻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一首以來的認(rèn)知，是不是錯的。
“別問那么多了，先跟我回村吧?！?br>
趙伯轉(zhuǎn)身往霧氣深處走，“你爹還在祖屋停著，等著你來送最后一程。
周老爺子家的人還在鬧，你得趕緊回去拿主意?！?br>
陳默握緊照片，快步跟上趙伯。
霧氣里，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像兩團移動的黑影。
腳下的石子路越來越難走，偶爾能聽見遠(yuǎn)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在寂靜的山里顯得格外詭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
陳默加快腳步，穿過一片竹林，就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枝椏果然全枯了，光禿禿的樹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樹下圍了幾個人，穿著黑衣，像是在守著什么。
“那是你爹的棺材，停在槐樹下，你爹不肯進祖屋，說要等你回來?！?br>
趙伯的聲音有些哽咽。
陳默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快步走到槐樹下，看見一口黑色的棺材停在樹根旁，棺材上蓋著塊紅布，紅布上沾著些黑泥，和父親指甲縫里的一樣。
棺材旁，張嬸正抹著眼淚，看見陳默，連忙走過來：“小默，你可回來了！
你爹就等你呢！”
陳默走到棺材前，伸出手，指尖剛觸到棺材板，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冰塊。
他想起照片里父親扛著抬棺杠的樣子，想起父親小時候跟他說的話，眼眶突然發(fā)熱：“爸，我回來了，你怎么不等我……”就在這時，人群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綢緞衫的老人拄著拐杖走過來，臉上帶著傲慢的神色，身后跟著幾個壯實的年輕人，手里拿著鐵鍬和鋤頭——是周老爺子。
“陳默，你可回來了?！?br>
周老爺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你爹收了我的定金，答應(yīng)抬‘白煞棺’，現(xiàn)在他人沒了，棺還沒送，你說怎么辦？”
陳默抬起頭，看著周老爺子，心里的悲痛瞬間被憤怒取代：“我爹剛走，你就來要說法？
你還有良心嗎？”
“良心？”
周老爺子冷笑一聲，用拐杖指著祖屋的方向，“我爹還在棺材里等著下葬，你爹拿了錢不辦事，還有臉跟我談良心？
今天你要么把‘白煞棺’抬去下葬，要么就把祖屋給我，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身后的年輕人舉起鐵鍬，對著棺材比劃了一下，像是要動手。
張嬸連忙拉住陳默，小聲說：“小默，別跟他們硬碰硬，周老爺子在村里勢力大，我們?nèi)遣黄稹标惸站o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看著眼前的周老爺子，看著父親的棺材，又想起趙伯說的“陳家的宿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他是醫(yī)學(xué)生，在醫(yī)院里能救死扶傷，可現(xiàn)在，面對這些詭異的事，面對周老爺子的逼迫，他***都做不了。
“好，我抬?！?br>
陳默突然開口，聲音堅定，“我爹沒完成的事，我來完成。
但你要保證，我抬完‘白煞棺’，你再也不能找祖屋的麻煩?！?br>
周老爺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陳默會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他隨即笑了起來，拍了拍手：“好！
不愧是陳家的娃！
明天凌晨三點，我在山路口等你，別遲到。”
說完，他帶著年輕人轉(zhuǎn)身離開，留下陳默和一群圍觀的村民。
“小默，你瘋了？
你根本不會抬棺！”
張嬸拉著陳默的手，急得快哭了，“抬‘白煞棺’兇險得很，你爹就是因為這個沒的，你怎么還敢去？”
陳默看著父親的棺材，心里做了決定。
他不知道抬棺會遇到什么危險，也不知道“地仙胎”、“九棺之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須完成父親沒完成的事，必須守住祖屋，守住父親留下的東西。
“張嬸，我沒事?！?br>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我爹能抬，我也能抬?！?br>
霧氣又濃了起來，裹著老槐樹，裹著父親的棺材，也裹著陳默的身影。
他站在槐樹下，望著祖屋的方向，心里清楚，從他答應(yīng)抬棺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己經(jīng)徹底改變了。
那條霧中的歸山路，不僅帶他回到了老家，也帶他踏上了一條充滿未知與兇險的宿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