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城（1）
索市驅(qū)魔人
索市的午后，陽光被高層建筑的玻璃幕墻切割成片，再慵懶地潑灑進“墨花工作室”的落地窗。
空氣里浮動著顯影液淡淡的化學氣味，混雜著舊書頁和***的醇香。
張小息盤腿坐在一張厚實的地毯上，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組剛修完的樓盤樣板間照片皺眉頭。
他是秦墨桂的徒弟，年紀最輕，一頭柔軟的黑發(fā)看起來總是有點亂，眼睛很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什么都好奇的光。
“師父，”他頭也不回地喊，“‘鉑宮苑’這組的色調(diào)，要不要再暖一點？
他們營銷總監(jiān)好像特別喜歡那種‘家的溫馨感’。”
工作室另一頭，秦墨桂正站在一排高大的金屬架前，整理著各式各樣的鏡頭。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身姿挺拔，側(cè)臉線條清晰利落，尤其那對眉毛，斜飛入鬢，顯得精神又俊朗。
聽到問話，他也沒停手，只是隨口應道：“溫馨感不是靠色溫硬堆的。
你試試把高光部分壓暗一點，重點突出窗外自然光投**來的那一塊區(qū)域?！?br>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點自然的、不刻意的北方口音，不重，只是在某些字眼的尾音上，透出一點利落和干脆。
“得令！”
張小息手指在數(shù)位板上飛快滑動，眼睛緊盯著屏幕變化。
這時，里面小房間的門被推開，吳梭衛(wèi)**眼睛走了出來，頭發(fā)睡得東翹西歪，身上是件印著二次元角色的寬松T恤。
他個子普通，身材也普通，是那種扔進大學食堂里瞬間找不出來的類型。
“幾點了……”他嘟囔著，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徑首走向咖啡機，“小息，你是不是又動我存檔了？
我昨晚刷到三點的那把材料……誰動你那些‘寶貝’了，”張小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嘟了嘟嘴，眼睛依舊盯著屏幕，“自己臉黑怪社會?！?br>
吳梭衛(wèi)沒接話，接了杯咖啡靠在操作臺邊，慢悠悠地啜著，一邊劃拉著手機。
工作室里暫時只剩下張小息操作鼠標的點擊聲，和吳梭衛(wèi)手機里傳出的微弱游戲音效。
過了一會兒，張小息像是完成了階段性的工作，伸了個懶腰，順手拿起旁邊的手機刷了刷本地新聞。
忽然，他“咦”了一聲。
“欸，你們看這個，”他舉起手機，“就西城老街那邊，說是有個女的，前幾天晚上出意外沒了?！?br>
秦墨桂剛好整理完鏡頭，拿起自己的杯子走過來添水，聞言目光隨意地掃過手機屏幕。
新聞標題很簡潔，只說是“意外身亡”，發(fā)現(xiàn)地點在一條老巷子里。
“怎么沒的？”
吳梭衛(wèi)頭也不抬地問，注意力似乎還在他的游戲論壇上。
“報道沒說太細，就提了句疑似突發(fā)疾病?！?br>
張小溪往下劃拉著，“不過下面有附近居民留言，說那巷子挺深的，晚上路燈還老壞……嘖，怪嚇人的?！?br>
“這有什么嚇人的，”吳梭衛(wèi)終于抬起頭，打了個哈欠，“大城市里，哪天沒點意外。
說不定是加班太晚，低血糖犯了唄。”
他語氣平淡，帶著點大學生看慣社會新聞的麻木，“還不如關(guān)心下晚上吃啥，食堂今天好像有***。”
張小溪撇撇嘴：“你這人，真沒勁。
我就是覺得挺可惜的，聽說還挺年輕的?！?br>
秦墨桂接完水，靠在窗邊，看著樓下街角因為紅燈而聚集起來的車流。
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接話：“老街那邊的巷子……是挺深的?！?br>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不知怎的，張小溪和吳梭衛(wèi)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一瞬。
窗外，城市的喧囂被玻璃過濾后，只剩下模糊的**音。
工作室里，漂浮的塵埃在光柱中繼續(xù)著它們永恒的舞蹈。
秦墨桂喝了一口水，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回工作室內(nèi)部，仿佛剛才只是片刻的走神。
他走到張小溪身后，看了看電腦屏幕。
“這里，陰影細節(jié)再拉出來一點。”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屏幕某處，“我們要的是質(zhì)感，不是一味地亮?！?br>
“哦哦，好的師父！”
張小溪立刻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修圖中。
吳梭衛(wèi)也低下頭，繼續(xù)刷他的手機，似乎對***的興致遠大于一條社會新聞。
一切如常。
只是，在無人注意的間隙，秦墨桂的目光偶爾會再次飄向窗外，望向西城的方向，那雙劍眉之下，星目之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審慎。
如同一個習慣在平靜水面下觀察暗流的漁夫，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微弱的氣息。
午后光景在墨花工作室里仿佛被拉長了。
陽光緩慢地移動，在地板上投下不斷變化角度的光斑。
張小息終于調(diào)滿意了那組樣板間的色調(diào)，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旁邊的可樂喝了一大口。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工作室最里側(cè)，那里立著一個幾乎頂?shù)教旎ò宓呐f木柜，柜門緊閉，顏色深沉，與周圍現(xiàn)代化的器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師父，那個柜子里裝的什么?。?br>
好像從來沒見你打開過?！?br>
少年人總是對未知充滿好奇。
秦墨桂正拿著一塊麂皮，細致地擦拭著一臺黑漆剝落的老式雙反相機，聞言動作未停，頭也不抬地隨口應道：“一些用不上的老物件，積灰?！?br>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古董相機嗎？”
張小息來了興致，“能不能看看？”
“沒什么好看的，”秦墨桂的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jié)束意味，“都是些廢銅爛鐵，占地方。”
張小息“哦”了一聲，雖然還有點好奇，但見師父不想多談，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他轉(zhuǎn)而拿起手機，又翻到剛才那條新聞，小聲嘀咕：“說起來，西城老街那邊，老房子是挺多的，聽說有些還是建國前的……”靠在沙發(fā)上的吳梭衛(wèi)終于刷夠了手機，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懶洋洋地接話：“老房子怎么了？
鬧鬼?。俊?br>
他語氣里帶著點戲謔，顯然并不當真，“要我說，那些老巷子最大的問題是下水道反味……”秦墨桂擦拭相機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落在空氣中某顆浮塵上，聲音低沉了些許，像是在回憶什么：“老房子……磚石木料用久了，會記住一些東西。
潮氣，聲音，甚至……情緒?！?br>
他的用詞有些特別，不像是在討論建筑，倒像是在描述某種有生命的存在。
張小息和吳梭衛(wèi)都愣了一下。
吳梭衛(wèi)撓了撓頭：“情緒？
師父你這說得……跟它們會喘氣兒似的?！?br>
秦墨桂沒有解釋，只是將擦拭干凈的相機輕輕放回定制的防潮箱里，合上蓋子，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走到窗邊，索市的天空正開始被夕陽染上淡淡的橘紅色。
“光線差不多了，”他轉(zhuǎn)過身，臉上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帶著點疏離的平靜，“小息，昨天讓你準備的那幾卷伊爾福 Delta 400，放哪里了？
晚上我可能要出去拍點東西?！?br>
“在左邊第二個抽屜，師父。”
張小息連忙應道。
秦墨桂走過去，拉開抽屜，里面整齊地碼放著黑白膠卷。
他的手指在那些冰冷的、密封的鋁制或塑料盒上劃過，最終挑出兩卷，動作熟練地將它們放進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
那帆布包看起來很舊，邊角有些磨損，顏色洗得發(fā)白，上面似乎還沾染著一些難以辨清的、深色的痕跡。
吳梭衛(wèi)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晚上出去？
那晚飯還一起嗎？”
“你們吃吧，不用等我?！?br>
秦墨桂拉上背包拉鏈，聲音從窗邊傳來，他正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眼神深邃，仿佛在那些光點中尋找著什么特定的坐標。
“我去趟西城，那邊有些老建筑的夜景，一首想拍?！?br>
“西城？”
張小息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立刻聯(lián)想到了剛才看到的新聞，“就……就出事那邊？”
秦墨桂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拍攝地點。
他走到工作臺前，開始收拾其他器材——測光表、鏡頭筆、一塊深色的絨布。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彎下腰，打開了工作臺最下方一個帶鎖的矮柜。
柜子很深，里面似乎堆放著更多雜物。
他的身影擋住了張小息和吳梭衛(wèi)的視線，只聽到一陣輕微的、金屬和玻璃瓶碰撞的細碎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首起身，手里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皮質(zhì)腰包。
腰包看起來沉甸甸的，他將它也塞進了那個帆布背包的側(cè)袋，拉好拉鏈。
“我走了?！?br>
他背起包，朝門口走去，身形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挺拔而利落。
“師父，注意安全啊?！?br>
張小息在后面喊了一句。
秦墨桂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身影便消失在門外的走廊陰影里。
工作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
吳梭衛(wèi)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秦墨桂清瘦的身影融入下班的人流，很快便分辨不清了。
他咂了咂嘴，回頭對張小息說：“師父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張小溪也湊過來，看著窗外：“有嗎？
不就是去拍夜景?！?br>
“說不上來，”吳梭衛(wèi)撓了撓他的亂發(fā)，“就覺得他剛才拿那個小皮包的時候，表情……特別認真？
比挑鏡頭還認真。”
張小息回想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點感覺，但又說不確切。
他聳聳肩：“可能是什么特別貴的濾鏡或者配件吧。”
兩人沒有再多想，很快便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晚飯的選擇上。
而在樓下，秦墨桂并沒有立刻走向地鐵站或停車場。
他站在街角，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天空那最后一抹即將被夜色吞沒的霞光，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
他伸手探入帆布背包的側(cè)袋，指尖觸碰到那個皮質(zhì)腰包冰涼的搭扣，以及里面幾樣形狀特異、觸感熟悉的物件。
那里沒有濾鏡，沒有普通的配件。
是一些金屬器具，和一些瓶瓶罐罐。
索市的夜晚降臨了，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這只是又一個尋常的夜晚。
但對于秦墨桂而言，工作，才剛剛開始。
空氣里浮動著顯影液淡淡的化學氣味，混雜著舊書頁和***的醇香。
張小息盤腿坐在一張厚實的地毯上，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組剛修完的樓盤樣板間照片皺眉頭。
他是秦墨桂的徒弟，年紀最輕，一頭柔軟的黑發(fā)看起來總是有點亂，眼睛很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什么都好奇的光。
“師父，”他頭也不回地喊，“‘鉑宮苑’這組的色調(diào)，要不要再暖一點？
他們營銷總監(jiān)好像特別喜歡那種‘家的溫馨感’。”
工作室另一頭，秦墨桂正站在一排高大的金屬架前，整理著各式各樣的鏡頭。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身姿挺拔，側(cè)臉線條清晰利落，尤其那對眉毛，斜飛入鬢，顯得精神又俊朗。
聽到問話，他也沒停手，只是隨口應道：“溫馨感不是靠色溫硬堆的。
你試試把高光部分壓暗一點，重點突出窗外自然光投**來的那一塊區(qū)域?！?br>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點自然的、不刻意的北方口音，不重，只是在某些字眼的尾音上，透出一點利落和干脆。
“得令！”
張小息手指在數(shù)位板上飛快滑動，眼睛緊盯著屏幕變化。
這時，里面小房間的門被推開，吳梭衛(wèi)**眼睛走了出來，頭發(fā)睡得東翹西歪，身上是件印著二次元角色的寬松T恤。
他個子普通，身材也普通，是那種扔進大學食堂里瞬間找不出來的類型。
“幾點了……”他嘟囔著，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徑首走向咖啡機，“小息，你是不是又動我存檔了？
我昨晚刷到三點的那把材料……誰動你那些‘寶貝’了，”張小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嘟了嘟嘴，眼睛依舊盯著屏幕，“自己臉黑怪社會?！?br>
吳梭衛(wèi)沒接話，接了杯咖啡靠在操作臺邊，慢悠悠地啜著，一邊劃拉著手機。
工作室里暫時只剩下張小息操作鼠標的點擊聲，和吳梭衛(wèi)手機里傳出的微弱游戲音效。
過了一會兒，張小息像是完成了階段性的工作，伸了個懶腰，順手拿起旁邊的手機刷了刷本地新聞。
忽然，他“咦”了一聲。
“欸，你們看這個，”他舉起手機，“就西城老街那邊，說是有個女的，前幾天晚上出意外沒了?！?br>
秦墨桂剛好整理完鏡頭，拿起自己的杯子走過來添水，聞言目光隨意地掃過手機屏幕。
新聞標題很簡潔，只說是“意外身亡”，發(fā)現(xiàn)地點在一條老巷子里。
“怎么沒的？”
吳梭衛(wèi)頭也不抬地問，注意力似乎還在他的游戲論壇上。
“報道沒說太細，就提了句疑似突發(fā)疾病?！?br>
張小溪往下劃拉著，“不過下面有附近居民留言，說那巷子挺深的，晚上路燈還老壞……嘖，怪嚇人的?！?br>
“這有什么嚇人的，”吳梭衛(wèi)終于抬起頭，打了個哈欠，“大城市里，哪天沒點意外。
說不定是加班太晚，低血糖犯了唄。”
他語氣平淡，帶著點大學生看慣社會新聞的麻木，“還不如關(guān)心下晚上吃啥，食堂今天好像有***。”
張小溪撇撇嘴：“你這人，真沒勁。
我就是覺得挺可惜的，聽說還挺年輕的?！?br>
秦墨桂接完水，靠在窗邊，看著樓下街角因為紅燈而聚集起來的車流。
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接話：“老街那邊的巷子……是挺深的?！?br>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不知怎的，張小溪和吳梭衛(wèi)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一瞬。
窗外，城市的喧囂被玻璃過濾后，只剩下模糊的**音。
工作室里，漂浮的塵埃在光柱中繼續(xù)著它們永恒的舞蹈。
秦墨桂喝了一口水，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回工作室內(nèi)部，仿佛剛才只是片刻的走神。
他走到張小溪身后，看了看電腦屏幕。
“這里，陰影細節(jié)再拉出來一點。”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屏幕某處，“我們要的是質(zhì)感，不是一味地亮?！?br>
“哦哦，好的師父！”
張小溪立刻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修圖中。
吳梭衛(wèi)也低下頭，繼續(xù)刷他的手機，似乎對***的興致遠大于一條社會新聞。
一切如常。
只是，在無人注意的間隙，秦墨桂的目光偶爾會再次飄向窗外，望向西城的方向，那雙劍眉之下，星目之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審慎。
如同一個習慣在平靜水面下觀察暗流的漁夫，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微弱的氣息。
午后光景在墨花工作室里仿佛被拉長了。
陽光緩慢地移動，在地板上投下不斷變化角度的光斑。
張小息終于調(diào)滿意了那組樣板間的色調(diào)，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旁邊的可樂喝了一大口。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工作室最里側(cè)，那里立著一個幾乎頂?shù)教旎ò宓呐f木柜，柜門緊閉，顏色深沉，與周圍現(xiàn)代化的器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師父，那個柜子里裝的什么?。?br>
好像從來沒見你打開過?！?br>
少年人總是對未知充滿好奇。
秦墨桂正拿著一塊麂皮，細致地擦拭著一臺黑漆剝落的老式雙反相機，聞言動作未停，頭也不抬地隨口應道：“一些用不上的老物件，積灰?！?br>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古董相機嗎？”
張小息來了興致，“能不能看看？”
“沒什么好看的，”秦墨桂的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jié)束意味，“都是些廢銅爛鐵，占地方。”
張小息“哦”了一聲，雖然還有點好奇，但見師父不想多談，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他轉(zhuǎn)而拿起手機，又翻到剛才那條新聞，小聲嘀咕：“說起來，西城老街那邊，老房子是挺多的，聽說有些還是建國前的……”靠在沙發(fā)上的吳梭衛(wèi)終于刷夠了手機，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懶洋洋地接話：“老房子怎么了？
鬧鬼?。俊?br>
他語氣里帶著點戲謔，顯然并不當真，“要我說，那些老巷子最大的問題是下水道反味……”秦墨桂擦拭相機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落在空氣中某顆浮塵上，聲音低沉了些許，像是在回憶什么：“老房子……磚石木料用久了，會記住一些東西。
潮氣，聲音，甚至……情緒?！?br>
他的用詞有些特別，不像是在討論建筑，倒像是在描述某種有生命的存在。
張小息和吳梭衛(wèi)都愣了一下。
吳梭衛(wèi)撓了撓頭：“情緒？
師父你這說得……跟它們會喘氣兒似的?！?br>
秦墨桂沒有解釋，只是將擦拭干凈的相機輕輕放回定制的防潮箱里，合上蓋子，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走到窗邊，索市的天空正開始被夕陽染上淡淡的橘紅色。
“光線差不多了，”他轉(zhuǎn)過身，臉上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帶著點疏離的平靜，“小息，昨天讓你準備的那幾卷伊爾福 Delta 400，放哪里了？
晚上我可能要出去拍點東西?！?br>
“在左邊第二個抽屜，師父。”
張小息連忙應道。
秦墨桂走過去，拉開抽屜，里面整齊地碼放著黑白膠卷。
他的手指在那些冰冷的、密封的鋁制或塑料盒上劃過，最終挑出兩卷，動作熟練地將它們放進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
那帆布包看起來很舊，邊角有些磨損，顏色洗得發(fā)白，上面似乎還沾染著一些難以辨清的、深色的痕跡。
吳梭衛(wèi)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晚上出去？
那晚飯還一起嗎？”
“你們吃吧，不用等我?！?br>
秦墨桂拉上背包拉鏈，聲音從窗邊傳來，他正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眼神深邃，仿佛在那些光點中尋找著什么特定的坐標。
“我去趟西城，那邊有些老建筑的夜景，一首想拍?！?br>
“西城？”
張小息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立刻聯(lián)想到了剛才看到的新聞，“就……就出事那邊？”
秦墨桂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拍攝地點。
他走到工作臺前，開始收拾其他器材——測光表、鏡頭筆、一塊深色的絨布。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彎下腰，打開了工作臺最下方一個帶鎖的矮柜。
柜子很深，里面似乎堆放著更多雜物。
他的身影擋住了張小息和吳梭衛(wèi)的視線，只聽到一陣輕微的、金屬和玻璃瓶碰撞的細碎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首起身，手里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皮質(zhì)腰包。
腰包看起來沉甸甸的，他將它也塞進了那個帆布背包的側(cè)袋，拉好拉鏈。
“我走了?！?br>
他背起包，朝門口走去，身形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挺拔而利落。
“師父，注意安全啊?！?br>
張小息在后面喊了一句。
秦墨桂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身影便消失在門外的走廊陰影里。
工作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
吳梭衛(wèi)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秦墨桂清瘦的身影融入下班的人流，很快便分辨不清了。
他咂了咂嘴，回頭對張小息說：“師父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張小溪也湊過來，看著窗外：“有嗎？
不就是去拍夜景?！?br>
“說不上來，”吳梭衛(wèi)撓了撓他的亂發(fā)，“就覺得他剛才拿那個小皮包的時候，表情……特別認真？
比挑鏡頭還認真。”
張小息回想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點感覺，但又說不確切。
他聳聳肩：“可能是什么特別貴的濾鏡或者配件吧。”
兩人沒有再多想，很快便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晚飯的選擇上。
而在樓下，秦墨桂并沒有立刻走向地鐵站或停車場。
他站在街角，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天空那最后一抹即將被夜色吞沒的霞光，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
他伸手探入帆布背包的側(cè)袋，指尖觸碰到那個皮質(zhì)腰包冰涼的搭扣，以及里面幾樣形狀特異、觸感熟悉的物件。
那里沒有濾鏡，沒有普通的配件。
是一些金屬器具，和一些瓶瓶罐罐。
索市的夜晚降臨了，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這只是又一個尋常的夜晚。
但對于秦墨桂而言，工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