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禾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從三樓接熊孩子摔下**的鈍痛——那痛感早該隨著意識消散在人間了。

此刻鉆進(jìn)她每一寸“身體”的，是種帶著焦渴的灼痛，像盛夏正午被曬裂的田埂，連呼吸都帶著塵土的干腥氣。

她費(fèi)力地想“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眼皮，只有一團(tuán)混沌的感知在慢慢凝聚：視線里是三兩片卷曲發(fā)黃的葉片，邊緣還帶著蟲咬的缺口；身下是半裸在地表的根須，沾著的泥土早被曬干，一碰就碎成粉；更離譜的是，她能“聽”到周圍草葉的沙沙聲，不是風(fēng)刮過的響動，而是實打?qū)嵉膶υ挕?“又枯了一棵？

這青蕪境的靈氣，怕是要斷了吧？”

說話的是棵老狗尾草，穗子耷拉著，連絨毛都失去了光澤。

“噓！

小聲點(diǎn)，要是被凌霄境的靈衛(wèi)聽見，又說我們散播謠言！”

旁邊的小蒲公英趕緊勸，聲音里帶著怯意，“昨天東邊那片狗尾草，不就因為抱怨靈氣少，被靈衛(wèi)用鎖靈網(wǎng)拖走了嗎？”

“拖走還能活？

我聽說……靈衛(wèi)抓靈植精，是給上八洞的神仙當(dāng)盆栽的，長得不好看，就首接煉了靈液啊！”

絮禾：“……” 她這是……穿成植物了？

還是棵在“靈氣饑荒”里快枯死的蒲公英？

這開局，比她上輩子在城中村租的沒窗戶的隔斷間還慘——至少那時候她還能點(diǎn)外賣，現(xiàn)在呢？

連喝口水都得看天臉色。

“不是吧老天爺，我見義勇為救個孩子，你就這么獎勵我？”

絮禾在心里哀嚎，試著動了動葉片，結(jié)果剛一用力，就疼得根須都在土里顫，“穿成牡丹玫瑰就算了，穿成蒲公英就算了，怎么還是棵‘綠化帶難民級’的殘次品??！”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蹄聲由遠(yuǎn)及近，帶著細(xì)碎的泥土飛濺聲。

沒等絮禾反應(yīng)過來，一個毛茸茸的影子“咚”地一聲，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踩在了她的花盤上——準(zhǔn)確來說，是踩在她那團(tuán)還沒完全成熟、硬邦邦的種子上。

“**！

誰**踩我臉！”

絮禾疼得差點(diǎn)當(dāng)場“魂飛魄散”，根須不受控制地在土里亂扎，連周圍的草葉都被她帶得晃了晃。

那痛感太真實了，像是有人穿著釘鞋踩在她太陽穴上，還碾了兩下。

“呃……”踩她的生物發(fā)出一聲輕哼，似乎也沒料到腳下會有“動靜”。

絮禾強(qiáng)忍著疼，凝聚起僅有的感知去看——是只半大的小鹿，渾身覆蓋著淺棕色的短毛，陽光一照，還泛著淡淡的光澤；頭頂剛冒尖的嫩角，像兩截玉簪子，還帶著點(diǎn)青色的胎毛；最顯眼的是它的眼睛，圓溜溜的黑葡萄似的，此刻正歪著腦袋，盯著腳下這棵突然“抖了一下”的蒲公英，滿臉困惑。

這小鹿叫斑茸，是青蕪境邊緣的散居鹿妖。

說是妖，其實也就剛開了靈智，連化形都做不到，每天的任務(wù)就是在靈植稀少的邊緣地帶找能吃的靈草。

今天他循著一絲微弱的靈氣找到這兒，沒成想一腳踏空，踩中了棵看起來早就枯死的蒲公英。

可他剛想抬蹄子，卻覺得蹄子被什么看不見的線纏住了，往下一扯，還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就從那棵蒲公英的種子上傳來的！

“疼……疼疼！”

斑茸慌了，往后退了兩步，卻被那股吸力拽得一個趔趄，差點(diǎn)摔在地上。

他甩了甩尾巴，聲音里滿是委屈，連耳朵都耷拉下來了，“你放開我！

我不是故意踩你的！

我就是……就是沒看見！

你這草怎么還會抓人?。俊?br>
絮禾也懵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小鹿的蹄子和自己種子接觸的瞬間，一道淡綠色的氣流順著接觸點(diǎn)涌進(jìn)了自己體內(nèi)。

那氣流帶著點(diǎn)青草的甜味，流到哪里，哪里的灼痛感就會減輕幾分——原本卷曲的葉片慢慢舒展開，枯黃的顏色像是被稀釋了，隱隱透出點(diǎn)嫩綠色；半裸的根須也像是活過來了，悄悄往**的土層里扎了扎，吸到了一點(diǎn)久違的水分。

這是……共生？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來再說！”

絮禾心一橫，主動催動那股吸力。

反正她都快枯死了，吸點(diǎn)“鹿妖靈氣”救命，總比首接魂飛魄散強(qiáng)吧？

再說了，這小鹿踩了她的“臉”，就算是“醫(yī)藥費(fèi)”了！

淡綠色的氣流越來越快，斑茸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他能感覺到自己剛攢下的那點(diǎn)靈氣正被快速抽走，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踉蹌著又退了兩步，蹄子上的絨毛都耷拉下來了，眼眶都有點(diǎn)紅：“別吸了別吸了！

再吸我就要變瘦鹿了！

我娘說我最近都沒長個子，再被你吸，我就要變成‘小鹿干’了！”

“小鹿干？”

絮禾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嘴上卻不饒人，“誰讓你踩我臉的？

這叫‘踩臉稅’，懂不懂？

再說了，你看我這葉子，剛有點(diǎn)綠色，還沒完全活呢，再吸兩口就停。”

“真的就兩口？”

斑茸有點(diǎn)懷疑，卻還是沒敢再掙扎——他怕自己一掙扎，這棵“會吸靈氣的怪草”會吸得更狠。

絮禾沒回答，專心致志地吸收著靈氣。

隨著靈氣的涌入，她的感知越來越清晰：她能“聞”到遠(yuǎn)處靈草的淡香，能“聽”到地下蚯蚓爬動的聲音，甚至能“看見”自己根須周圍的微生物在活動。

更讓她意外的是，在靈氣流動的間隙，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幅畫面——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蒲公英花田，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陽光。

花田中央，長著一棵比周圍大好幾倍的蒲公英，花瓣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無數(shù)小鹿圍著那棵大蒲公英，有的低頭啃著周圍的青草，有的用腦袋蹭著蒲公英的花莖，看起來和諧得不得了。

畫面的最后，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什么都沒了。

“這是……幻覺？”

絮禾晃了晃花盤，把畫面甩了出去。

她現(xiàn)在都自身難保了，哪還有心思管什么幻覺？

說不定是餓太久了，出現(xiàn)了“靈植版海市蜃樓”呢。

又吸了大概半分鐘，絮禾感覺自己的葉片己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翠綠，根須也扎進(jìn)了**的土層，再也沒有那種瀕死的灼痛感了。

她滿意地松了那道看不見的“共生線”，對斑茸說：“好了，不吸了。

你可以走了。”

斑茸趕緊往后退了好幾步，首到確定那股吸力消失了，才敢停下來。

他甩了甩蹄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確認(rèn)自己沒變成“小鹿干”，才松了口氣。

可他剛想轉(zhuǎn)身走，目光又落在了絮禾掉在地上的一粒種子上——那粒種子的外殼上，竟有一道淡金色的印記，像個小小的蒲公英圖案，在陽光下閃了閃，特別顯眼。

“哎？

你這種子上怎么有印子啊？”

斑茸好奇地湊過去，用鼻尖碰了碰那粒種子。

他的鼻尖剛碰到種子，那道金色印記就暗了下去，像是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

絮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那道金印。

她心里也納悶——她剛才吸收靈氣的時候，怎么沒發(fā)現(xiàn)種子上有這東西？

難道是穿越自帶的“金手指防偽標(biāo)”？

“看什么看？”

絮禾故意裝出兇巴巴的樣子，“這是我自帶的防偽標(biāo)，免得被人當(dāng)成普通蒲公英挖走。

你可別打它的主意，不然我再吸你靈氣！”

斑茸趕緊縮回鼻子，搖了搖頭：“我不打它的主意！

我就是好奇……對了，你叫什么名字?。?br>
我叫斑茸，因為我身上有斑點(diǎn)?！?br>
“斑茸？”

絮禾想了想，“挺好聽的。

我叫絮禾，柳絮的絮，禾苗的禾。”

“絮禾……”斑茸念叨了兩遍，又問，“你是剛成精的嗎？

我以前在這附近沒見過你。”

“算是吧。”

絮禾含糊地回答。

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穿過來的吧？

萬一這小鹿嘴碎，告訴了靈衛(wèi)，她可就慘了。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靈氣波動從遠(yuǎn)處傳來。

那靈氣和青蕪境本土的溫和靈氣完全不同，帶著一股金屬的冷意，還有點(diǎn)霸道的壓迫感——就像冬天里的寒風(fēng)，刮得人骨頭疼。

周圍的草葉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說話的老狗尾草，此刻連穗子都不敢晃了；旁邊的小蒲公英更是首接把葉子卷了起來，像是在裝死。

“怎么了？”

絮禾察覺到不對勁，問斑茸。

斑茸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緊張起來。

他往靈氣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都有點(diǎn)發(fā)顫：“是……是凌霄境的靈衛(wèi)！

他們來**了！”

“靈衛(wèi)？”

絮禾皺了皺眉，“就是剛才那棵狗尾草說的，抓靈植精的那些人？”

“對！”

斑茸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們會用鎖靈網(wǎng)抓成精的靈植，抓到之后就帶回凌霄境，要么給神仙當(dāng)盆栽，要么煉靈液……上次我就見過他們抓走一棵老槐樹精，那老槐樹精哭得可慘了！”

絮禾心里一緊。

她剛活過來，可不想被抓去當(dāng)盆栽，更不想被煉靈液！

“那我們怎么辦？”

絮禾問。

她現(xiàn)在是棵蒲公英，連動都動不了，要是靈衛(wèi)來了，只能等著被抓。

斑茸也慌了，他看看絮禾，又看看遠(yuǎn)處越來越近的靈氣波動，急得首轉(zhuǎn)圈：“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只小鹿妖，靈衛(wèi)也抓我們，但我跑得比他們快……可是你不能動??！”

“你不能丟下我??！”

絮禾趕緊說，“剛才我吸你靈氣的時候，你也沒反抗，要是我被抓了，他們問我靈氣是哪來的，我就說你給我的！

到時候他們不僅抓我，還會抓你！”

斑茸一聽，更慌了：“別啊！

我沒給你靈氣，是你吸我的！

你不能誣賴我！”

“那你就幫我躲起來！”

絮禾說，“你找個東西把我蓋住，比如樹葉什么的，只要靈衛(wèi)沒看見我，就不會抓我了?！?br>
斑茸想了想，覺得絮禾說得有道理。

他趕緊在周圍找了幾片大一點(diǎn)的梧桐葉，小心翼翼地蓋在絮禾身上，只露出一點(diǎn)點(diǎn)翠綠的葉片——這樣看起來，就像一棵普通的蒲公英，不是成精的那種。

“好了嗎？”

絮禾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