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口肉，得自己搶
乘風(fēng)年代：重回一九七九
前頭廚房里，動靜大得像是要拆房。
林秀秀掀開那厚布簾子一腳踏進(jìn)去。
一股混雜著油煙、咸菜和煤煙子的味兒撲面而來。
婆婆王翠花正拿著個大鐵勺，把鍋沿敲得鐺鐺響，見她進(jìn)來，白眼翻得快上了天。
“喲，千金小姐挪駕了？
還真難請！”
王翠花嘴一撇，手里的勺子往鍋里一攪，“趕緊的，燒火。
沒看見這粥都快糊底了？
一點眼力見兒沒有?！?br>
灶臺邊。
小姑子周紅英正捧著個熱乎的烤紅薯。
吃得滿嘴黑，幸災(zāi)樂禍地瞅著她。
這丫頭，今年剛十七，心眼卻比她娘還多，前世沒少在背后給她下絆子。
林秀秀沒吭聲，默默走到灶膛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拿起火鉗，把里頭那些沒燒透的煤核揀出來，又添了幾塊碎煤。
火光映著她沒什么表情的臉，暖烘烘的，卻烤不熱她心里那塊冰。
早飯桌上，清湯寡水照得見人影的米粥，一盆黑乎乎的咸菜疙瘩，還有幾個摻了大量玉米面、黑不溜秋的窩窩頭。
王翠花手里的勺子就是權(quán)力象征。
她給自個兒和周紅英舀的粥，好歹能撈起幾粒米。
輪到林秀秀，幾乎就是米湯。
那咸菜疙瘩，她和周紅英夾的是帶點菜心的，給林秀秀的就是光禿禿的梗子。
窩窩頭，她們倆挑的是看著稍微暄軟點的，最后那個最小最硬、還帶著點焦糊味的，自然歸了林秀秀。
林秀秀看著碗里那能數(shù)清米粒的“粥”，心里冷笑。
前世她就這么忍了，總覺得忍忍就能換來好日子，結(jié)果呢？
喂飽了這群白眼狼，餓瘦了自己，還落不下一句好。
周紅英咬了口窩頭，斜眼瞅她：“嫂子，咋不吃？
嫌俺娘做的飯不好吃??？”
這小丫頭片子，最會煽風(fēng)點火。
王翠花立刻接上炮火：“她敢嫌？
有的吃就不錯了。
不下蛋的母雞，浪費糧食?！?br>
林秀秀心里那火“噌”一下就頂?shù)搅颂祆`蓋。
她把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放在桌上。
這動靜不大，卻讓桌上另外兩人都愣了一下，齊刷刷看向她。
“媽，”林秀秀抬起頭，眼睛首首看向王翠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以前沒有的硬氣，“這粥清得能照鏡子，喝下去一泡尿就沒了，扛不住餓。
我待會兒還得洗一大家子的衣裳，拆洗被褥，沒力氣干不動。”
王翠花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聽到了啥天方夜譚：“哎呦喂，林秀秀，你反了天了？
還敢挑上飯了？
干活？
你干啥了？
一天天躲清閑還有理了？”
林秀秀心里憋了半輩子的委屈和怒火找到了口子，“我干啥了？
從早到晚，喂雞喂豬、打掃院子、做飯刷碗、洗衣縫補，這屋里屋外哪一樣活兒沒我的手??？
媽您倒是說說，我怎么就清閑了？
難道這些活兒，都是您和老周家祖宗顯靈自個兒干完的？”
王翠花讓她這一串話堵得臉通紅，張著嘴“你……”了半天，沒說出句整話。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兒媳婦敢還嘴。
周紅英也傻眼了，忘了啃她的紅薯。
林秀秀不等她喘過氣，伸手首接把桌上那個沒人動的、原本大概是留給周建國的白面饃饃拿了過來，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大口。
白面的香甜味瞬間在嘴里化開，她嚼得特別用力，眼睛依舊看著王翠花，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你，你敢動建國的饃?！?br>
王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伸手就要來搶。
林秀秀端著碗站起身，靈活地往后一躲：“媽，建國是我男人，我吃他一個饃咋了？
他一個大男人，少吃一口餓不壞。
我要是餓暈在河沿洗衣服，丟的可是老周家的人?！?br>
說完，她也不管那母女倆是啥臉色，就著那口白饃，把自己碗里的米湯幾口喝光，咸菜疙瘩嚼得嘎嘣響，像是在嚼碎前世所有的忍氣吞聲。
“反了，真是反了！”
王翠花捶著胸口，開始她的老一套唱念做打，“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
看看這娶回來的什么喪門星啊。
欺負(fù)婆婆啊……”周紅英也趕緊放下紅薯，幫她娘拍背順氣，一邊惡狠狠地瞪林秀秀：“嫂子你太過分了，看把娘氣的?！?br>
林秀秀心里冷笑，真是母女連心，戲都一起演。
她沒理會那邊的哭天搶地，把最后一口饃咽下去，肚子裏總算有了點實在貨。
她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撂下一句：“媽，您慢慢氣，氣夠了喊我，活兒還堆著呢?！?br>
身后傳來王翠花更尖利的哭罵和摔碗的聲音。
林秀秀沒回頭，徑首走到院子里那口大水缸前。
冰涼的空氣吸進(jìn)肺里，帶著雪后的清新，卻讓她格外清醒。
鬧了這一場，只是個開始。
指望從王翠花手指縫里漏出點好東西，那是做夢。
想吃肉，得靠自己伸手去搶！
錢！
她必須盡快弄到點本錢！
哪怕只有幾毛錢！
她瞇著眼，打量著這個破落卻熟悉的院子，腦子飛快轉(zhuǎn)著。
突然，她目光定格在后院墻角那堆雜物上——那兒扔著幾個破麻袋，好像還有幾捆去年晾干后就沒人在意的蓖麻籽？
她心里猛地一動！
前世模糊的記憶閃了一下。
她好像記得，就在這兩年，公社**站突然開始收這玩意兒，價格還挺不錯。
好多人都后悔當(dāng)初當(dāng)柴火燒了！
她的心一下子熱乎起來，像是一塊冰坨子遇上了燒紅的烙鐵。
就它了！
她左右瞅瞅，見那母女倆還在廚房里沒出來，估計一個還在哭，一個還在勸。
她貓著腰，快步走到那堆雜物前，扒開破麻袋和爛草繩。
果然！
好幾捆干透了的蓖麻籽桿就扔在那兒，上頭蓋著雪，黑褐色的果實擠在一起。
她趕緊扯過旁邊一個破筐，也顧不上臟，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蓖麻籽連稈帶果地折下來，往筐里塞。
心砰砰跳，跟做賊似的，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
正忙活著，身后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沒什么情緒的聲音：“你弄這個干啥？”
林秀秀嚇得手一哆嗦，半截蓖麻桿掉在雪地里。
她猛地回頭。
周建國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工裝，肩膀上落著點雪沫子，正站在院子門口，皺著眉頭看她。
他那張臉還是那樣，棱角分明，卻總是繃著，看不出喜怒。
林秀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秀秀掀開那厚布簾子一腳踏進(jìn)去。
一股混雜著油煙、咸菜和煤煙子的味兒撲面而來。
婆婆王翠花正拿著個大鐵勺，把鍋沿敲得鐺鐺響，見她進(jìn)來，白眼翻得快上了天。
“喲，千金小姐挪駕了？
還真難請！”
王翠花嘴一撇，手里的勺子往鍋里一攪，“趕緊的，燒火。
沒看見這粥都快糊底了？
一點眼力見兒沒有?！?br>
灶臺邊。
小姑子周紅英正捧著個熱乎的烤紅薯。
吃得滿嘴黑，幸災(zāi)樂禍地瞅著她。
這丫頭，今年剛十七，心眼卻比她娘還多，前世沒少在背后給她下絆子。
林秀秀沒吭聲，默默走到灶膛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拿起火鉗，把里頭那些沒燒透的煤核揀出來，又添了幾塊碎煤。
火光映著她沒什么表情的臉，暖烘烘的，卻烤不熱她心里那塊冰。
早飯桌上，清湯寡水照得見人影的米粥，一盆黑乎乎的咸菜疙瘩，還有幾個摻了大量玉米面、黑不溜秋的窩窩頭。
王翠花手里的勺子就是權(quán)力象征。
她給自個兒和周紅英舀的粥，好歹能撈起幾粒米。
輪到林秀秀，幾乎就是米湯。
那咸菜疙瘩，她和周紅英夾的是帶點菜心的，給林秀秀的就是光禿禿的梗子。
窩窩頭，她們倆挑的是看著稍微暄軟點的，最后那個最小最硬、還帶著點焦糊味的，自然歸了林秀秀。
林秀秀看著碗里那能數(shù)清米粒的“粥”，心里冷笑。
前世她就這么忍了，總覺得忍忍就能換來好日子，結(jié)果呢？
喂飽了這群白眼狼，餓瘦了自己，還落不下一句好。
周紅英咬了口窩頭，斜眼瞅她：“嫂子，咋不吃？
嫌俺娘做的飯不好吃??？”
這小丫頭片子，最會煽風(fēng)點火。
王翠花立刻接上炮火：“她敢嫌？
有的吃就不錯了。
不下蛋的母雞，浪費糧食?！?br>
林秀秀心里那火“噌”一下就頂?shù)搅颂祆`蓋。
她把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放在桌上。
這動靜不大，卻讓桌上另外兩人都愣了一下，齊刷刷看向她。
“媽，”林秀秀抬起頭，眼睛首首看向王翠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以前沒有的硬氣，“這粥清得能照鏡子，喝下去一泡尿就沒了，扛不住餓。
我待會兒還得洗一大家子的衣裳，拆洗被褥，沒力氣干不動。”
王翠花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聽到了啥天方夜譚：“哎呦喂，林秀秀，你反了天了？
還敢挑上飯了？
干活？
你干啥了？
一天天躲清閑還有理了？”
林秀秀心里憋了半輩子的委屈和怒火找到了口子，“我干啥了？
從早到晚，喂雞喂豬、打掃院子、做飯刷碗、洗衣縫補，這屋里屋外哪一樣活兒沒我的手??？
媽您倒是說說，我怎么就清閑了？
難道這些活兒，都是您和老周家祖宗顯靈自個兒干完的？”
王翠花讓她這一串話堵得臉通紅，張著嘴“你……”了半天，沒說出句整話。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兒媳婦敢還嘴。
周紅英也傻眼了，忘了啃她的紅薯。
林秀秀不等她喘過氣，伸手首接把桌上那個沒人動的、原本大概是留給周建國的白面饃饃拿了過來，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大口。
白面的香甜味瞬間在嘴里化開，她嚼得特別用力，眼睛依舊看著王翠花，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你，你敢動建國的饃?！?br>
王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伸手就要來搶。
林秀秀端著碗站起身，靈活地往后一躲：“媽，建國是我男人，我吃他一個饃咋了？
他一個大男人，少吃一口餓不壞。
我要是餓暈在河沿洗衣服，丟的可是老周家的人?！?br>
說完，她也不管那母女倆是啥臉色，就著那口白饃，把自己碗里的米湯幾口喝光，咸菜疙瘩嚼得嘎嘣響，像是在嚼碎前世所有的忍氣吞聲。
“反了，真是反了！”
王翠花捶著胸口，開始她的老一套唱念做打，“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
看看這娶回來的什么喪門星啊。
欺負(fù)婆婆啊……”周紅英也趕緊放下紅薯，幫她娘拍背順氣，一邊惡狠狠地瞪林秀秀：“嫂子你太過分了，看把娘氣的?！?br>
林秀秀心里冷笑，真是母女連心，戲都一起演。
她沒理會那邊的哭天搶地，把最后一口饃咽下去，肚子裏總算有了點實在貨。
她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撂下一句：“媽，您慢慢氣，氣夠了喊我，活兒還堆著呢?！?br>
身后傳來王翠花更尖利的哭罵和摔碗的聲音。
林秀秀沒回頭，徑首走到院子里那口大水缸前。
冰涼的空氣吸進(jìn)肺里，帶著雪后的清新，卻讓她格外清醒。
鬧了這一場，只是個開始。
指望從王翠花手指縫里漏出點好東西，那是做夢。
想吃肉，得靠自己伸手去搶！
錢！
她必須盡快弄到點本錢！
哪怕只有幾毛錢！
她瞇著眼，打量著這個破落卻熟悉的院子，腦子飛快轉(zhuǎn)著。
突然，她目光定格在后院墻角那堆雜物上——那兒扔著幾個破麻袋，好像還有幾捆去年晾干后就沒人在意的蓖麻籽？
她心里猛地一動！
前世模糊的記憶閃了一下。
她好像記得，就在這兩年，公社**站突然開始收這玩意兒，價格還挺不錯。
好多人都后悔當(dāng)初當(dāng)柴火燒了！
她的心一下子熱乎起來，像是一塊冰坨子遇上了燒紅的烙鐵。
就它了！
她左右瞅瞅，見那母女倆還在廚房里沒出來，估計一個還在哭，一個還在勸。
她貓著腰，快步走到那堆雜物前，扒開破麻袋和爛草繩。
果然！
好幾捆干透了的蓖麻籽桿就扔在那兒，上頭蓋著雪，黑褐色的果實擠在一起。
她趕緊扯過旁邊一個破筐，也顧不上臟，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蓖麻籽連稈帶果地折下來，往筐里塞。
心砰砰跳，跟做賊似的，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
正忙活著，身后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沒什么情緒的聲音：“你弄這個干啥？”
林秀秀嚇得手一哆嗦，半截蓖麻桿掉在雪地里。
她猛地回頭。
周建國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工裝，肩膀上落著點雪沫子，正站在院子門口，皺著眉頭看她。
他那張臉還是那樣，棱角分明，卻總是繃著，看不出喜怒。
林秀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