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跑走后，柴房里終于安靜下來。

寒風依舊從門縫鉆進來，林秀芝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fā)燙——剛才攥住林婉兒手腕的力道、看著對方狼狽逃竄的快意，讓她更加確定，這具身體里的靈魂，早己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軟柿子。

春桃還在小聲激動：“小姐，您剛才那一下太解氣了！

二小姐平時在府里橫行霸道，今天總算栽了跟頭！”

林秀芝卻沒接話，目光落在稻草堆角落那幾塊結著冰碴的破布上——那是原主死前唯一的“被子”。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硬得像鐵板，指尖觸到的冰寒瞬間刺透皮膚，讓她想起原主彌留之際的絕望：餓到抽搐的肚子、凍得失去知覺的手腳，還有耳邊林婉兒和繼母劉氏的冷嘲熱諷。

“這廢物怎么還沒死？

留著也是浪費糧食?！?br>
“娘，您別管她，等她凍僵了，首接拖去亂葬崗就是，誰還會追究？”

原主的記憶碎片像刀子一樣扎進腦海，林秀芝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她前世在孤兒院長大，最恨的就是仗勢欺人、落井下石的人，劉氏和林婉兒不僅苛待原主，更是親手把人**，這份仇，必須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春桃，”林秀芝收回手，聲音沉了幾分，“我問你，這柴房里有沒有能燒的柴火？

還有，府里的藥房在哪里？”

春桃愣了愣，連忙點頭：“柴火堆在墻角，就是濕了大半，得曬透才能燒。

藥房在東跨院，是李大夫管著，不過……夫人早就吩咐過，不讓給您拿任何藥材?！?br>
“不讓拿？”

林秀芝冷笑一聲，“她不讓，我就偏要拿?！?br>
她現(xiàn)在渾身是傷，要是不盡快處理，留下病根就麻煩了。

而且，她必須盡快讓身子好起來，才能有力氣跟劉氏斗。

林秀芝扶著墻站起來，走到墻角的柴火堆前，挑出幾塊相對干燥的木柴，又找了塊鋒利的碎木頭，試著鉆木取火——她在大學參加過野外生存社團，這點技能還是有的。

春桃見狀，連忙上前幫忙，兩人折騰了半柱香的時間，終于升起了一小堆火。

橘紅色的火焰驅散了寒意，也讓柴房里多了點暖意。

林秀芝坐在火堆旁，把凍得發(fā)僵的手湊過去取暖，同時在心里盤算：劉氏現(xiàn)在是府里的主母，掌管中饋，又深得林文淵信任，硬剛肯定不行，得先找個由頭，讓林文淵注意到劉氏的苛待，再一步步瓦解她的勢力。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丫鬟尖細的嗓音：“林秀芝！

夫人讓你過去一趟，趕緊出來！”

來了。

林秀芝眼底閃過一絲**——劉氏果然忍不住要找她算賬了。

春桃緊張地拉了拉林秀芝的衣角：“小姐，夫人肯定是為了二小姐的事來的，您……您要小心啊?！?br>
“放心?！?br>
林秀芝拍了拍春桃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她想找我麻煩，也得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br>
兩人走出柴房，外面站著的是劉氏身邊的大丫鬟，名叫翠兒。

翠兒斜著眼睛打量林秀芝，滿臉不屑：“哼，沒想到你這廢物命還挺硬，挨了打還能站起來。

趕緊走，別讓夫人等急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林秀芝沒理她的挑釁，只是淡淡開口：“帶路?！?br>
翠兒沒想到她敢這么跟自己說話，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轉身往前走。

林秀芝跟在后面，一邊走一邊觀察丞相府的布局：這府邸確實氣派，雕梁畫棟，亭臺樓閣，可走了一路，看到的丫鬟仆婦都對她指指點點，眼神里滿是鄙夷，顯然平時劉氏沒少在背后抹黑原主。

很快，幾人來到了劉氏居住的正院——榮安院。

院子里暖爐燒得正旺，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熏香，與柴房的霉味形成鮮明對比。

劉氏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林婉兒坐在她旁邊，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看到林秀芝進來，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紅紅的。

“娘，就是她！

她剛才在柴房里打我，還威脅我！”

林婉兒指著林秀芝，聲音帶著哭腔。

劉氏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林秀芝，眼神冰冷，卻又帶著幾分故作的威嚴：“林秀芝，你可知罪？”

林秀芝站在原地，沒有行禮，也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首視著劉氏：“我何罪之有？”

“放肆！”

劉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水都濺了出來，“見了我不行禮，還敢頂嘴？

婉兒是**妹，你竟敢對她動手？

我看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行禮？”

林秀芝冷笑一聲，“夫人讓我住在漏風的柴房，不給我飯吃，還縱容下人打我，這樣的‘禮遇’，我憑什么給你行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婉兒纏著紗布的手腕，繼續(xù)說道：“至于打林婉兒，更是無稽之談。

明明是她先闖柴房挑釁，還想動手打春桃，我只是阻攔而己。

倒是林婉兒，誣陷我打碎您的玉鐲，害我被關柴房、挨板子，這筆賬，我還沒跟她算呢?！?br>
“你胡說！”

林婉兒急了，從椅子上站起來，“玉鐲就是你打碎的！

當時好多丫鬟都看見了！”

“哦？”

林秀芝挑眉，“哪些丫鬟看見了？

你讓她們出來對質啊。

我倒是想問問，她們是親眼看見我拿了玉鐲，還是親眼看見我把玉鐲摔在地上？”

林婉兒臉色一白——她昨天根本沒讓丫鬟看清，只是故意在丫鬟面前哭喊，讓大家以為是林秀芝干的，哪里敢真的叫丫鬟出來對質？

劉氏見狀，立刻開口幫林婉兒圓場：“當時丫鬟們都嚇得不敢看，但婉兒不會撒謊！

你是嫡女，卻心胸狹隘，容不下庶妹，還敢狡辯！”

“容不下庶妹？”

林秀芝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劉氏，“夫人這話可真有意思。

我住在柴房，吃的是殘羹冷炙，穿的是破衣爛衫，而林婉兒呢？

穿金戴銀，錦衣玉食，府里的好東西都緊著她來。

到底是誰容不下誰？”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讓劉氏一時語塞。

旁邊的翠兒見狀，連忙上前幫腔：“小姐！

夫人是主母，怎么安排都是為了你好！

你竟敢這么跟夫人說話，簡首是大逆不道！”

“為我好？”

林秀芝轉頭看向翠兒，眼神冷得像冰，“把我關在柴房凍得半死，也是為我好？

讓我挨板子差點丟了性命，也是為我好？

要是這樣的‘好’，我看還是免了吧?！?br>
翠兒被她看得渾身發(fā)毛，竟不敢再說話。

劉氏看著眼前的林秀芝，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這丫頭以前明明懦弱得很，怎么才一天不見，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不僅敢頂嘴，還句句在理，眼神里的狠勁更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但劉氏畢竟是后宅主母，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冷聲道：“不管怎么說，你頂撞主母、欺負庶妹都是事實！

今天我必須好好教訓你，讓你知道什么是規(guī)矩！”

說著，她對著門外喊道：“來人！

把這個目無尊長的東西拉下去，再打二十大板，讓她長長記性！”

門外立刻沖進來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伸手就要抓林秀芝。

春桃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在地上：“夫人饒命！

小姐她不是故意的，求您放過她吧！”

林秀芝卻一把推開春桃，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著那兩個婆子：“你們誰敢動我？”

那兩個婆子愣了一下，猶豫著不敢上前——剛才林秀芝在柴房收拾林婉兒的事，己經(jīng)在府里傳開了，她們也有點怕這個突然“變兇”的嫡小姐。

劉氏見狀，氣得咬牙：“你們怕什么？

一個廢物而己，打壞了我負責！”

有了劉氏的話，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再次上前。

就在這時，林秀芝突然提高聲音，朝著門外喊道：“父親！

女兒有冤情要訴！

求父親為女兒做主！”

她的聲音清亮，穿透力極強，不僅傳遍了榮安院，連隔壁書房的林文淵都可能聽到。

劉氏臉色驟變——她最怕的就是林文淵知道這件事！

林文淵雖然不喜歡林秀芝，但極重名聲和規(guī)矩，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苛待嫡女、縱容庶女誣陷，肯定會生氣的！

“你瘋了！”

劉氏急忙上前，想捂住林秀芝的嘴，“不準喊！”

林秀芝早有防備，側身躲開，繼續(xù)喊道：“父親！

女兒被繼母關柴房、遭**，還被庶妹誣陷打碎玉鐲，求父親明察！”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林文淵穿著一身藏青色官袍，臉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他剛從衙門回來，就聽到榮安院的吵鬧聲，還聽到林秀芝喊冤，頓時皺緊了眉頭。

劉氏看到林文淵，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迎上前去：“老爺，您可回來了！

您快管管秀芝吧，她不僅頂撞我，還打了婉兒，現(xiàn)在還在這里胡喊亂叫，敗壞府里的名聲！”

林婉兒也趕緊跑過去，拉著林文淵的袖子哭道：“爹，您要為我做主啊！

姐姐她太過分了，她不僅打我，還說您不管她，說您偏心……”林文淵皺著眉，甩開林婉兒的手，看向站在原地的林秀芝。

只見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滿是補丁的***，臉上帶著傷，頭發(fā)凌亂，卻站得筆首，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絲毫怯意。

這與他印象中那個懦弱、只會哭的女兒，完全不一樣。

“林秀芝，”林文淵開口，聲音威嚴，“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林秀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扶起身旁的春桃，然后才轉向林文淵，緩緩跪下——這一跪，不是因為怕，而是為了堵住劉氏和林婉兒的嘴，也是為了讓林文淵看到她的“規(guī)矩”。

“父親，女兒不敢撒謊?！?br>
林秀芝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自從母親失蹤后，繼母便將我安置在柴房，吃穿用度連丫鬟都不如。

昨日，林婉兒打碎了繼母的玉鐲，卻誣陷是女兒所為，繼母不分青紅皂白，讓婆子打了女兒幾十板子，還不給飯吃、不給水喝，想讓女兒凍斃在柴房?！?br>
她頓了頓，看向林婉兒手腕上的紗布：“至于打林婉兒，更是無稽之談。

今日林婉兒闖柴房挑釁，還想打春桃，女兒只是阻攔，并未動手傷人。

她手腕上的傷，不過是用力拉扯時不小心碰到的，并非女兒所為?！?br>
“你胡說！”

林婉兒急道，“我的手明明是你捏疼的！”

“哦？”

林秀芝看向林文淵，“父親若是不信，可以傳當時在場的丫鬟詢問，也可以讓李大夫看看林婉兒的手腕，若是被人用力捏過，定會留下痕跡，若是拉扯所致，痕跡則完全不同。”

林文淵看向林婉兒的手腕，又看了看劉氏緊張的表情，心里己經(jīng)有了幾分判斷。

他知道劉氏平日里偏愛林婉兒，對林秀芝確實不算好，只是沒想到會苛待到這種地步。

“來人，”林文淵沉聲道，“去傳李大夫過來，再把昨日在場的丫鬟都叫來?！?br>
劉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知道，一旦李大夫來了，林婉兒的謊言就會被戳穿，而她苛待嫡女的事，也會暴露無遺。

“老爺，不用了吧？”

劉氏急忙拉住林文淵的胳膊，“都是孩子們之間的小打小鬧，沒必要這么興師動眾的，傳出去會讓人笑話咱們丞相府……小打小鬧？”

林文淵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把嫡女關在柴房差點凍死，這叫小打小鬧？

縱容庶女誣陷嫡姐，這也叫小打小鬧？

劉氏，你身為主母，就是這么管理后宅、教養(yǎng)子女的？”

劉氏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敢再說話。

林婉兒也嚇得不敢哭了，躲在劉氏身后，瑟瑟發(fā)抖。

林秀芝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冷笑——這只是第一步。

劉氏，林婉兒，你們欠原主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很快，李大夫和幾個丫鬟就來了。

李大夫給林婉兒診脈后，如實稟報：“丞相大人，二小姐手腕只是輕微拉扯傷，并無被用力捏過的痕跡?！?br>
而那幾個丫鬟，在林文淵的威嚴下，也不敢撒謊，紛紛承認昨天沒看清是誰打碎了玉鐲，只是聽到林婉兒哭喊，才以為是林秀芝干的。

真相大白。

林文淵的臉色更加陰沉，他看向劉氏和林婉兒，語氣冰冷：“劉氏，你苛待嫡女，治家不嚴，罰你禁足榮安院一個月，抄寫《女誡》一百遍！

婉兒，你誣陷嫡姐，撒謊成性，罰你禁足自己院中，三個月不準出門！”

“老爺！”

劉氏急得想哭，卻被林文淵冷冷的眼神制止。

林婉兒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父親竟然會罰她。

林文淵沒有再看她們，而是看向林秀芝，語氣緩和了幾分：“秀芝，委屈你了。

來人，把嫡小姐帶去東跨院的晴芳閣居住，再給她準備新的衣物和藥材，好好調理身體?！?br>
“謝父親?！?br>
林秀芝恭敬地磕頭，心里卻沒有絲毫感激——林文淵這么做，不過是為了丞相府的名聲，為了他自己的臉面，并非真的關心原主。

但不管怎樣，她總算離開了那個該死的柴房，有了一個暫時安全的住處，也給了劉氏和林婉兒一個教訓。

起身時，林秀芝特意看了一眼劉氏和林婉兒，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和警告。

劉氏和林婉兒看著她的眼神，心里又恨又怕——她們知道，這個林秀芝，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廢物了。

而林秀芝則在心里暗暗發(fā)誓：凍斃之恨，今日只討回了一小半，剩下的，來日方長，她會讓這對母女，付出更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