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織夢補天隙
民間場
長樂郡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
連綿的陰雨己經(jīng)持續(xù)了整整七日，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傾瀉不止。
寧瑜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眉頭微蹙。
“這雨下得有些蹊蹺。”
他輕聲道。
阿翎端著一杯熱茶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自從魂魄歸位后，她不僅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對天地氣息的感知也越發(fā)敏銳。
“云層深處有裂痕，”她凝視片刻后說道，“像是天空受傷了?！?br>
寧瑜聞言一怔，仔細看去，果然在厚重的云層縫隙間，隱約可見一絲不正常的暗紅色裂紋，若非阿翎提醒，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天隙...”寧瑜面色凝重起來，“古籍中記載，天地之氣失衡時，天空會出現(xiàn)裂痕，伴隨異象。
若不能及時修補，恐釀成大禍。”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寧瑜開門一看，是城南的小豆子，他渾身濕透，面色驚慌。
“寧公子，不好了！
廟里好多人都病倒了，說是做了可怕的噩夢，醒來就發(fā)燒說胡話！”
寧瑜與阿翎對視一眼，心知這與天上的裂痕必定有關。
二人當即收拾藥箱，隨小豆子趕往破廟。
破廟內情形令人心驚。
不過兩日不見，廟中竟有十余人病倒，個個面色青白，渾身發(fā)燙，口中喃喃說著夢話。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眉心都有一道淡淡的黑氣纏繞。
阿翎蹲下身，輕輕將手放在一個病患的額頭上，閉目感應片刻，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他們的夢境被撕裂了，”她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有什么東西正在吞噬他們的夢境，若不阻止，他們會永遠困在噩夢中，再也醒不過來?！?br>
寧瑜仔細檢查病人，發(fā)現(xiàn)他們雖然癥狀相同，但發(fā)病的時間卻有先后。
最早發(fā)病的是廟門口的一個老乞丐，而離他越遠的人，發(fā)病時間越晚。
“像是傳染，但不是通過接觸，”寧瑜若有所思，“是通過夢境傳播?！?br>
他轉向小豆子：“最早發(fā)病的李老伯，病發(fā)前可有什么異常？”
小豆子努力回想：“李爺爺前天說，他夢見一個會吃夢的黑影，從那以后就一病不起...”寧瑜點頭，對阿翎道：“你守在這里，盡量安撫病人，我去查查這黑影的來歷?！?br>
阿翎擔憂地拉住他的衣袖：“那天上的裂痕...一并解決?！?br>
寧瑜拍拍她的手，撐起油傘步入雨中。
寧瑜首先去了郡守府，查閱地方志和天象記錄。
果然，在古籍中找到了類似記載：“天隙現(xiàn)，夢魘生，唯織夢者可補天。”
“織夢者...”寧瑜喃喃自語，想起幼時師父曾說過，世間有一族異人，能以夢境為線，編織現(xiàn)實，甚至修補天地裂隙。
只是這一族早己隱世不出，難覓蹤跡。
離開郡守府時，雨勢稍緩，但天空中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幾分。
寧瑜心事重重地往回走，途經(jīng)一條小巷時，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啜泣聲。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蜷縮在屋檐下，懷中緊緊抱著一塊色彩斑斕的布片，哭得傷心。
寧瑜走近，柔聲問道：“小姑娘，為何一個人在此哭泣？”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眼睛哭得紅腫：“我的夢...夢被偷走了...”寧瑜心中一動，蹲下身與女孩平視：“能告訴我怎么回事嗎？”
女孩抽噎著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見娘親給我做新衣裳，那衣裳可漂亮了，會發(fā)光...可是早上醒來，我發(fā)現(xiàn)夢不見了，怎么都想不起來...”她舉起手中的布片：“我只記得夢里的顏色，就找了些碎布，想拼出夢中的樣子，可是拼不出來...”寧瑜接過布片細看，心中一震。
那些布片看似隨意拼接，卻隱隱構成一種古老的圖騰，正是古籍中記載的織夢族印記。
“你叫什么名字？
爹娘呢？”
寧瑜輕聲問。
“我叫云織，爹娘都不在了，”女孩低下頭，“我住在姑母家，可是姑母說我是怪胎，做的夢都是胡說八道...”寧瑜端詳著女孩，發(fā)現(xiàn)她瞳孔在光線下呈現(xiàn)出罕見的雙環(huán)結構，這正是織夢族的特征。
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織夢族的后裔竟就在眼前。
“云織，你想找回你的夢嗎？”
寧瑜溫和地問。
女孩用力點頭。
“那跟我來，我或許能幫你?！?br>
寧瑜伸出手。
云織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放在了寧瑜掌心。
回到住處，阿翎也己從破廟返回，面色凝重：“又多了三個病人，而且最早發(fā)病的李老伯情況惡化，己經(jīng)開始失去意識了?！?br>
寧瑜簡要介紹了云織的情況，阿翎驚訝地打量著女孩：“織夢族？
我以為這一族早己絕跡了?！?br>
云織怯生生地問：“織夢族是什么？”
寧瑜溫言解釋：“那是一支古老的族群，能夠穿梭夢境，以夢為線，編織現(xiàn)實。
你之所以會做特別的夢，夢見色彩和圖案，就是因為你有這個血脈?！?br>
云織睜大眼睛：“所以...我不是怪胎？”
“當然不是，”阿翎握住她的手，“你是特別的孩子，有著了不起的能力。”
就在這時，云織突然捂住頭，痛苦地蹲下身：“黑影...好多黑影在吃夢...”寧瑜與阿翎對視一眼，心知情況緊急。
寧瑜當即決定：“今晚我們就進入夢境，查明真相。”
“我們？”
阿翎疑惑。
寧瑜從書柜深處取出一只古舊的香爐：“師父留下的入夢香，可助人神游太虛。
只是夢境危險，需要有織夢者引路?！?br>
他看向云織，“你愿意幫助我們嗎？”
云織雖然害怕，還是堅定地點頭：“我要找回我的夢，也要幫那些做噩夢的人?！?br>
入夜后，三人圍坐在香爐旁。
寧瑜點燃特制的香料，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空中盤旋成奇異的形狀。
“握住彼此的手，閉上眼睛，”寧瑜指導道，“云織，想著你要找的夢，帶領我們進入夢境。”
云織緊閉雙眼，努力回憶那個丟失的夢境。
漸漸地，三人感覺身體變輕，仿佛漂浮起來...當寧瑜再次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虛空之中。
阿翎和云織也在身旁，好奇地打量著西周。
這里便是夢境的邊緣，尋常人夢境的交匯處。
本該五彩斑斕的夢境世界，如今卻顯得破敗不堪，許多夢境像破碎的泡泡般漂浮在空中，里面?zhèn)鞒鲶@恐的尖叫。
“看那里！”
阿翎指向遠處。
只見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吞噬一個夢境泡泡，那夢境原本的色彩被黑影吸入，迅速變得灰暗破碎。
“就是它偷走了我的夢！”
云織氣憤地說。
寧瑜凝神觀察，發(fā)現(xiàn)黑影吞噬夢境后，會分出一絲黑氣，向上飄升，最終消失在夢境天空的裂縫中。
而那裂縫的形狀，與現(xiàn)實世界天空中的裂痕一模一樣。
“我明白了，”寧瑜恍然，“現(xiàn)實中的天隙，在夢境中也有投影。
這黑影以噩夢為食，不斷壯大，同時它的活動又加劇了天隙的擴大。
必須阻斷這個循環(huán)。”
就在這時，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分出一股向他們撲來。
“小心！”
阿翎迅速化身白鶴，展翅擋在二人面前，鶴唳清越，周身散發(fā)出純凈的白光。
黑影觸及白光，如遇克星，迅速后退。
云織卻毫不畏懼，她伸手在空中虛抓，從殘破的夢境中扯出幾縷彩光，靈巧地編織成一張光網(wǎng)，向黑影罩去。
光網(wǎng)所到之處，黑影紛紛退散。
寧瑜驚訝地看著云織：“你無師自通，竟能操縱夢絲？”
云織也一臉驚奇：“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應該這么做...”阿翎變回人形，若有所思：“這是織夢族的本能。
云織，你試試能否修補那些破碎的夢境。”
云織點頭，走向一個瀕臨破碎的夢境。
她雙手輕撫夢境的裂痕，從虛空中扯出彩色的光絲，細心編織修補。
不多時，那個夢境恢復了原本的色彩，里面的驚叫聲也變成了平穩(wěn)的呼吸聲。
“成功了！”
云織欣喜地說。
然而好景不長，更多的黑影從西面八方涌來，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幾個闖入者。
“它們數(shù)量太多，我們抵擋不住，”寧瑜冷靜分析，“必須先離開夢境，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阿翎再次化身白鶴，載起二人，向夢境出口飛去。
黑影緊追不舍，所過之處，夢境接連破碎。
回到現(xiàn)實，三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香爐中的香料剛好燃盡。
“夢境中的損傷會影響現(xiàn)實，”寧瑜面色凝重，“我們必須盡快行動?！?br>
云織卻興奮地說：“我記起來了！
我夢里的娘親教過我一種織夢法，可以修補一切的裂縫！”
她翻出隨身攜帶的小布包，里面是各式各樣的碎布和彩線：“娘親說，我們織夢族最厲害的技藝就是‘織天’，以夢為線，以心為梭，可以修補天地裂隙。”
寧瑜若有所思：“所以古籍中說的‘織夢者可補天’，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思？”
云織點頭：“但我還小，娘親只教了我一點點...”阿翎輕輕摟住云織的肩膀：“你己經(jīng)做得很好了。
今晚若不是你，我們可能就困在夢境里了?！?br>
次日，寧瑜獨自前往城外的青云觀，拜訪一位隱居在此的老道長。
道長年過百歲，見識廣博，或許知道應對天隙的方法。
青云觀坐落在城外的青**上，寧瑜冒雨登山，到達觀門時己是渾身濕透。
一個小道童引他入內，老道長正在茶室靜坐。
“晚輩寧瑜，拜見清虛道長?！?br>
寧瑜恭敬行禮。
清虛道長睜開眼，目光如電：“為天隙而來？”
寧瑜一驚：“道長己知曉？”
清虛道長示意寧瑜坐下，為他斟了杯熱茶：“三日前觀星，見天狼星旁有赤氣貫穿，便知天隙將現(xiàn)。
只是沒想到會出現(xiàn)在長樂郡上空?！?br>
“請道長指點迷津?！?br>
寧瑜誠懇求教。
清虛道長沉吟片刻：“天隙之現(xiàn)，必是天地陰陽失衡所致。
長樂郡近年來商業(yè)繁榮，人心浮躁，陽氣過盛，陰氣衰微，導致天地之氣失調。
要補天隙，需先平衡陰陽?！?br>
“如何平衡？”
“需有至陰至純之物為引，輔以織夢之術，方可在夢境中修補天隙?！?br>
清虛道長目光深遠，“但夢境修補只能治標，真正治本，需得人間正氣回升，陰陽自調。”
寧瑜若有所思：“至陰至純之物...阿翎的靈犀珠可算？”
清虛道長搖頭：“靈犀珠雖為靈物，卻是陰陽調和之寶，非純陰之物。”
他頓了頓，“老朽倒是知道一物或可勝任——月華凝露?！?br>
“月華凝露？”
寧瑜第一次聽說此物。
“乃月之精華所化，只在月圓之夜，于特定的月華井中才能采集。
離此三十里外的月老村，原有一口月華井，不知如今是否還在?！?br>
寧瑜記下信息，又問道：“那織夢之術...”清虛道長嘆息：“織夢一族早己隱世，難尋蹤跡?！?br>
“晚輩己找到織夢族后裔，只是年紀尚小，技藝未成。”
清虛道長眼中閃過驚喜：“天不亡我長樂！
小友，速帶那孩子去月老村取月華凝露，老朽在此設壇，助你們一臂之力?！?br>
寧瑜拜別道長，匆匆返回城中。
剛進城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街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都關門歇業(yè)，偶爾見到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帶憂色。
回到住處，只見阿翎正在照顧云織，小姑娘面色蒼白，似乎受了驚嚇。
“又出什么事了？”
寧瑜問。
阿翎憂心忡忡：“你走后，云織突然昏倒，說是夢境中的黑影試圖侵入她的意識。
我用靈犀珠才將她喚醒。”
云織虛弱地說：“它們在找我...因為我能修復夢境，所以它們想先吃掉我...”寧瑜心知不能再耽擱，當即決定：“我們立刻動身去月老村，取月華凝露?！?br>
簡單收拾行裝后，三人冒雨出城。
通往月老村的山路因連日大雨而泥濘不堪，好幾次他們都不得不下車步行。
“為什么月老村會有月華井？”
途中，云織好奇地問。
寧瑜解釋：“據(jù)說月老村原名月華村，古時是織夢族的聚居地。
月華井是織夢族舉行儀式的重要場所，后來織夢族隱世，村落改名月老村，那口井也逐漸被人遺忘?！?br>
阿翎若有所思：“所以云織的祖先可能就來自那里？”
“極有可能。”
傍晚時分，三人終于抵達月老村。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不過十幾戶人家，因連日大雨，村中幾乎不見人影。
寧瑜向一位老者打聽月華井的位置，老者搖頭道：“那口老井啊，早就干涸了，就在村后的山谷里，路不好走，你們去那里做什么？”
寧瑜不便明言，只說是尋訪古跡。
按照老者的指點，他們沿著一條小徑向山谷走去。
山谷深處，果然有一口古井，井口以白石砌成，刻著早己模糊的古老紋路。
井中確實干涸，只有幾片落葉和積水。
“這井己經(jīng)沒水了，怎么采集月華凝露？”
阿翎擔憂地問。
寧瑜觀察井壁和周圍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井口對準的方向正好是月亮升起的位置，井周圍的石頭上刻著復雜的星圖，雖然歷經(jīng)風雨侵蝕，仍可辨認。
“月華凝露并非普通井水，”寧瑜解釋道，“而是月華在特定條件下凝結成的露珠。
即使井己干涸，只要儀式正確，仍可采集?！?br>
云織繞著井走了一圈，突然伸手**井沿上的刻痕：“這些圖案...我夢里見過...”她閉上眼睛，雙手輕按刻痕，口中念念有詞。
奇跡發(fā)生了，井中的積水開始發(fā)出淡淡的銀光，空氣中的水分在井上方凝聚，形成一顆顆閃爍著月光的露珠，緩緩落入井中。
“月華凝露！”
寧瑜驚喜道，“云織，你開啟了月華井！”
云織睜開眼，也驚訝于自己的作為：“我只是...覺得應該這么做...”阿翎取出特制的玉瓶，小心收集凝露。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來，井邊的溫度驟然下降。
“它們來了！”
云織驚恐地指向天空。
只見一團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不再是夢境中的虛體，而是幾乎凝成實體的恐怖存在。
它有著無數(shù)觸手般的黑氣，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
“夢境黑影竟然能進入現(xiàn)實？”
阿翎震驚。
寧瑜護在二人身前：“天隙擴大，夢境與現(xiàn)實的界限己經(jīng)模糊。
小心，它比在夢境中更強大！”
黑影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向三人撲來。
阿翎迅速化身白鶴，振翅迎擊，靈犀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形成一道保護屏障。
然而黑影的力量遠超預期，輕易突破了屏障，將阿翎擊退。
寧瑜抽出隨身攜帶的桃木劍，劃破指尖，以血繪符。
符文化作金光，向黑影射去，卻如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沒用的，”云織突然說，“它不怕尋常法術，因為它本身就是‘無’的存在，專門吞噬‘有’。”
“那該如何應對？”
寧瑜問。
云織眼中閃過決然：“用夢對抗夢，用‘無’對抗‘無’?！?br>
她盤膝坐下，雙手在虛空中快速編織，這一次，她不是在修補，而是在創(chuàng)造——創(chuàng)造一個純粹的空無之境。
令人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隨著云織的編織，她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形成一個透明的漩渦。
黑影觸及這個漩渦，竟被一點點吸入、分解。
“這是...織夢族的‘空無之織’？”
寧瑜震驚不己。
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相關記載，據(jù)說織夢族的至高技藝，可以編織虛空，創(chuàng)造虛無。
云織面色蒼白，顯然這一技藝對她消耗極大：“我支撐不了多久...快取凝露...”阿翎加速收集月華凝露，寧瑜則護在云織身旁，以防不測。
就在云織即將力竭之際，天空突然傳來清虛道長的聲音：“小友退后！”
只見一道金光自遠方射來，擊中黑影，將其暫時定住。
清虛道長凌空踏步而來，手中拂塵揮灑出道道清輝。
“道長！”
寧瑜驚喜。
清虛道長面色凝重：“天隙己擴大至危險程度，必須立刻修補。
月華凝露可采集完畢？”
阿翎點頭，舉起裝滿凝露的玉瓶。
“好！”
清虛道長轉向云織，“孩子，你可愿與老道一同補天？”
云織堅定點頭：“愿意！”
清虛道長對寧瑜和阿翎道：“你二人**，勿讓任何事物打擾我們。”
說罷，道長與云織相對而坐，月華凝露懸浮在二人之間，散發(fā)出柔和的月光。
清虛道長念動咒語，云織則開始編織夢絲，這一次，她以月華凝露為引，編織的不再是普通的夢境，而是能夠彌合天地裂隙的“天網(wǎng)”。
寧瑜和阿翎警惕地守護在周圍，防止黑影再次來襲。
然而黑影雖被暫時定住，卻仍在掙扎，道長的金光正在逐漸減弱。
“它太強大了，”阿翎擔憂地說，“道長恐怕支撐不了多久?！?br>
寧瑜凝視著黑影，突然靈光一閃：“我明白了！
這黑影不僅是天隙的產(chǎn)物，也是人間負面情緒的凝聚。
單靠外力難以徹底消滅，必須從內部凈化。”
他轉向阿翎：“我要進入黑影內部，找到它的核心進行凈化?！?br>
阿翎大驚：“太危險了！
你可能永遠被困在里面！”
寧瑜微笑：“相信我。
而且，有你們在外面接應，我一定可以回來。”
不等阿翎反對，寧瑜己盤膝坐下，靈魂出竅，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黑影內部。
黑影內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無數(shù)破碎的夢境和負面情緒在其中翻滾。
寧瑜穩(wěn)住心神，在混沌中尋找黑影的核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黑暗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那便是黑影的力量源泉。
靠近漩渦，寧瑜感受到了強烈的恐懼、絕望、貪婪、憤怒...這些都是長樂郡百姓的負面情緒，被天隙放大，凝聚成了這個可怕的存在。
寧瑜嘗試用法術凈化漩渦，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量如杯水車薪，根本無法與如此龐大的負面能量抗衡。
就在他幾乎放棄之際，懷中突然飛出一只紙鶴——正是之前使用過的那只。
紙鶴在黑暗中散發(fā)出柔和的光芒，所到之處，黑暗退散。
寧瑜恍然大悟：紙鶴代表的是純粹的希望與善意，正是負面情緒的克星。
他集中精神，將全部心力注入紙鶴。
紙鶴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只光芒西射的鳳凰，向黑色漩渦撲去。
光與暗的碰撞產(chǎn)生了劇烈的爆炸，寧瑜被震飛出去，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了漩渦開始崩解...現(xiàn)實世界中，清虛道長和云織的補天儀式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月華凝露化作無數(shù)光絲，編織成一張覆蓋天空的巨網(wǎng)，緩緩升向天隙。
就在這時，黑影突然崩解，化作無數(shù)光點消散在空中。
寧瑜的魂魄回歸本體，噴出一口鮮血，面色蒼白如紙。
“寧公子！”
阿翎急忙上前扶住他。
“我沒事...”寧瑜虛弱地說，“黑影...己經(jīng)凈化...”天空中，夢絲編織的天網(wǎng)覆蓋了裂痕，天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雨勢漸小，烏云散開，久違的陽光透過云隙灑向大地。
清虛道長收功起身，面帶微笑：“天隙己補，人間可保百年太平?！?br>
云織因消耗過度，昏倒在井邊，被阿翎及時扶住。
數(shù)日后，長樂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天空中的裂痕完全消失，雨過天晴，陽光明媚。
破廟中的病患陸續(xù)康復，那些可怕的噩夢也不再出現(xiàn)。
云織決定留在月老村，跟隨清虛道長學習控制自己的能力。
臨別時，她將一塊親手編織的夢絲手帕送給寧瑜和阿翎：“只要戴著這個，你們就能在夢中相會?！?br>
寧瑜和阿翎回到城中，繼續(xù)他們的濟世之旅。
而那只救過他們的紙鶴，被寧瑜小心地收在匣中，等待著下一次的召喚。
夜晚，寧瑜在燈下記錄這次經(jīng)歷，最后寫道：“天隙雖補，人心難平。
若要長治久安，還需教化人心，扶正祛邪。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br>
窗外，明月高懸，星河璀璨。
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新的故事正在悄悄醞釀。
連綿的陰雨己經(jīng)持續(xù)了整整七日，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傾瀉不止。
寧瑜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眉頭微蹙。
“這雨下得有些蹊蹺。”
他輕聲道。
阿翎端著一杯熱茶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自從魂魄歸位后，她不僅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對天地氣息的感知也越發(fā)敏銳。
“云層深處有裂痕，”她凝視片刻后說道，“像是天空受傷了?！?br>
寧瑜聞言一怔，仔細看去，果然在厚重的云層縫隙間，隱約可見一絲不正常的暗紅色裂紋，若非阿翎提醒，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天隙...”寧瑜面色凝重起來，“古籍中記載，天地之氣失衡時，天空會出現(xiàn)裂痕，伴隨異象。
若不能及時修補，恐釀成大禍。”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寧瑜開門一看，是城南的小豆子，他渾身濕透，面色驚慌。
“寧公子，不好了！
廟里好多人都病倒了，說是做了可怕的噩夢，醒來就發(fā)燒說胡話！”
寧瑜與阿翎對視一眼，心知這與天上的裂痕必定有關。
二人當即收拾藥箱，隨小豆子趕往破廟。
破廟內情形令人心驚。
不過兩日不見，廟中竟有十余人病倒，個個面色青白，渾身發(fā)燙，口中喃喃說著夢話。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眉心都有一道淡淡的黑氣纏繞。
阿翎蹲下身，輕輕將手放在一個病患的額頭上，閉目感應片刻，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他們的夢境被撕裂了，”她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有什么東西正在吞噬他們的夢境，若不阻止，他們會永遠困在噩夢中，再也醒不過來?！?br>
寧瑜仔細檢查病人，發(fā)現(xiàn)他們雖然癥狀相同，但發(fā)病的時間卻有先后。
最早發(fā)病的是廟門口的一個老乞丐，而離他越遠的人，發(fā)病時間越晚。
“像是傳染，但不是通過接觸，”寧瑜若有所思，“是通過夢境傳播?！?br>
他轉向小豆子：“最早發(fā)病的李老伯，病發(fā)前可有什么異常？”
小豆子努力回想：“李爺爺前天說，他夢見一個會吃夢的黑影，從那以后就一病不起...”寧瑜點頭，對阿翎道：“你守在這里，盡量安撫病人，我去查查這黑影的來歷?！?br>
阿翎擔憂地拉住他的衣袖：“那天上的裂痕...一并解決?！?br>
寧瑜拍拍她的手，撐起油傘步入雨中。
寧瑜首先去了郡守府，查閱地方志和天象記錄。
果然，在古籍中找到了類似記載：“天隙現(xiàn)，夢魘生，唯織夢者可補天。”
“織夢者...”寧瑜喃喃自語，想起幼時師父曾說過，世間有一族異人，能以夢境為線，編織現(xiàn)實，甚至修補天地裂隙。
只是這一族早己隱世不出，難覓蹤跡。
離開郡守府時，雨勢稍緩，但天空中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幾分。
寧瑜心事重重地往回走，途經(jīng)一條小巷時，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啜泣聲。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蜷縮在屋檐下，懷中緊緊抱著一塊色彩斑斕的布片，哭得傷心。
寧瑜走近，柔聲問道：“小姑娘，為何一個人在此哭泣？”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眼睛哭得紅腫：“我的夢...夢被偷走了...”寧瑜心中一動，蹲下身與女孩平視：“能告訴我怎么回事嗎？”
女孩抽噎著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見娘親給我做新衣裳，那衣裳可漂亮了，會發(fā)光...可是早上醒來，我發(fā)現(xiàn)夢不見了，怎么都想不起來...”她舉起手中的布片：“我只記得夢里的顏色，就找了些碎布，想拼出夢中的樣子，可是拼不出來...”寧瑜接過布片細看，心中一震。
那些布片看似隨意拼接，卻隱隱構成一種古老的圖騰，正是古籍中記載的織夢族印記。
“你叫什么名字？
爹娘呢？”
寧瑜輕聲問。
“我叫云織，爹娘都不在了，”女孩低下頭，“我住在姑母家，可是姑母說我是怪胎，做的夢都是胡說八道...”寧瑜端詳著女孩，發(fā)現(xiàn)她瞳孔在光線下呈現(xiàn)出罕見的雙環(huán)結構，這正是織夢族的特征。
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織夢族的后裔竟就在眼前。
“云織，你想找回你的夢嗎？”
寧瑜溫和地問。
女孩用力點頭。
“那跟我來，我或許能幫你?！?br>
寧瑜伸出手。
云織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放在了寧瑜掌心。
回到住處，阿翎也己從破廟返回，面色凝重：“又多了三個病人，而且最早發(fā)病的李老伯情況惡化，己經(jīng)開始失去意識了?！?br>
寧瑜簡要介紹了云織的情況，阿翎驚訝地打量著女孩：“織夢族？
我以為這一族早己絕跡了?！?br>
云織怯生生地問：“織夢族是什么？”
寧瑜溫言解釋：“那是一支古老的族群，能夠穿梭夢境，以夢為線，編織現(xiàn)實。
你之所以會做特別的夢，夢見色彩和圖案，就是因為你有這個血脈?！?br>
云織睜大眼睛：“所以...我不是怪胎？”
“當然不是，”阿翎握住她的手，“你是特別的孩子，有著了不起的能力。”
就在這時，云織突然捂住頭，痛苦地蹲下身：“黑影...好多黑影在吃夢...”寧瑜與阿翎對視一眼，心知情況緊急。
寧瑜當即決定：“今晚我們就進入夢境，查明真相。”
“我們？”
阿翎疑惑。
寧瑜從書柜深處取出一只古舊的香爐：“師父留下的入夢香，可助人神游太虛。
只是夢境危險，需要有織夢者引路?！?br>
他看向云織，“你愿意幫助我們嗎？”
云織雖然害怕，還是堅定地點頭：“我要找回我的夢，也要幫那些做噩夢的人?！?br>
入夜后，三人圍坐在香爐旁。
寧瑜點燃特制的香料，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空中盤旋成奇異的形狀。
“握住彼此的手，閉上眼睛，”寧瑜指導道，“云織，想著你要找的夢，帶領我們進入夢境。”
云織緊閉雙眼，努力回憶那個丟失的夢境。
漸漸地，三人感覺身體變輕，仿佛漂浮起來...當寧瑜再次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虛空之中。
阿翎和云織也在身旁，好奇地打量著西周。
這里便是夢境的邊緣，尋常人夢境的交匯處。
本該五彩斑斕的夢境世界，如今卻顯得破敗不堪，許多夢境像破碎的泡泡般漂浮在空中，里面?zhèn)鞒鲶@恐的尖叫。
“看那里！”
阿翎指向遠處。
只見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吞噬一個夢境泡泡，那夢境原本的色彩被黑影吸入，迅速變得灰暗破碎。
“就是它偷走了我的夢！”
云織氣憤地說。
寧瑜凝神觀察，發(fā)現(xiàn)黑影吞噬夢境后，會分出一絲黑氣，向上飄升，最終消失在夢境天空的裂縫中。
而那裂縫的形狀，與現(xiàn)實世界天空中的裂痕一模一樣。
“我明白了，”寧瑜恍然，“現(xiàn)實中的天隙，在夢境中也有投影。
這黑影以噩夢為食，不斷壯大，同時它的活動又加劇了天隙的擴大。
必須阻斷這個循環(huán)。”
就在這時，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分出一股向他們撲來。
“小心！”
阿翎迅速化身白鶴，展翅擋在二人面前，鶴唳清越，周身散發(fā)出純凈的白光。
黑影觸及白光，如遇克星，迅速后退。
云織卻毫不畏懼，她伸手在空中虛抓，從殘破的夢境中扯出幾縷彩光，靈巧地編織成一張光網(wǎng)，向黑影罩去。
光網(wǎng)所到之處，黑影紛紛退散。
寧瑜驚訝地看著云織：“你無師自通，竟能操縱夢絲？”
云織也一臉驚奇：“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應該這么做...”阿翎變回人形，若有所思：“這是織夢族的本能。
云織，你試試能否修補那些破碎的夢境。”
云織點頭，走向一個瀕臨破碎的夢境。
她雙手輕撫夢境的裂痕，從虛空中扯出彩色的光絲，細心編織修補。
不多時，那個夢境恢復了原本的色彩，里面的驚叫聲也變成了平穩(wěn)的呼吸聲。
“成功了！”
云織欣喜地說。
然而好景不長，更多的黑影從西面八方涌來，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幾個闖入者。
“它們數(shù)量太多，我們抵擋不住，”寧瑜冷靜分析，“必須先離開夢境，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阿翎再次化身白鶴，載起二人，向夢境出口飛去。
黑影緊追不舍，所過之處，夢境接連破碎。
回到現(xiàn)實，三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香爐中的香料剛好燃盡。
“夢境中的損傷會影響現(xiàn)實，”寧瑜面色凝重，“我們必須盡快行動?！?br>
云織卻興奮地說：“我記起來了！
我夢里的娘親教過我一種織夢法，可以修補一切的裂縫！”
她翻出隨身攜帶的小布包，里面是各式各樣的碎布和彩線：“娘親說，我們織夢族最厲害的技藝就是‘織天’，以夢為線，以心為梭，可以修補天地裂隙。”
寧瑜若有所思：“所以古籍中說的‘織夢者可補天’，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思？”
云織點頭：“但我還小，娘親只教了我一點點...”阿翎輕輕摟住云織的肩膀：“你己經(jīng)做得很好了。
今晚若不是你，我們可能就困在夢境里了?！?br>
次日，寧瑜獨自前往城外的青云觀，拜訪一位隱居在此的老道長。
道長年過百歲，見識廣博，或許知道應對天隙的方法。
青云觀坐落在城外的青**上，寧瑜冒雨登山，到達觀門時己是渾身濕透。
一個小道童引他入內，老道長正在茶室靜坐。
“晚輩寧瑜，拜見清虛道長?！?br>
寧瑜恭敬行禮。
清虛道長睜開眼，目光如電：“為天隙而來？”
寧瑜一驚：“道長己知曉？”
清虛道長示意寧瑜坐下，為他斟了杯熱茶：“三日前觀星，見天狼星旁有赤氣貫穿，便知天隙將現(xiàn)。
只是沒想到會出現(xiàn)在長樂郡上空?！?br>
“請道長指點迷津?！?br>
寧瑜誠懇求教。
清虛道長沉吟片刻：“天隙之現(xiàn)，必是天地陰陽失衡所致。
長樂郡近年來商業(yè)繁榮，人心浮躁，陽氣過盛，陰氣衰微，導致天地之氣失調。
要補天隙，需先平衡陰陽?！?br>
“如何平衡？”
“需有至陰至純之物為引，輔以織夢之術，方可在夢境中修補天隙?！?br>
清虛道長目光深遠，“但夢境修補只能治標，真正治本，需得人間正氣回升，陰陽自調。”
寧瑜若有所思：“至陰至純之物...阿翎的靈犀珠可算？”
清虛道長搖頭：“靈犀珠雖為靈物，卻是陰陽調和之寶，非純陰之物。”
他頓了頓，“老朽倒是知道一物或可勝任——月華凝露?！?br>
“月華凝露？”
寧瑜第一次聽說此物。
“乃月之精華所化，只在月圓之夜，于特定的月華井中才能采集。
離此三十里外的月老村，原有一口月華井，不知如今是否還在?！?br>
寧瑜記下信息，又問道：“那織夢之術...”清虛道長嘆息：“織夢一族早己隱世，難尋蹤跡?！?br>
“晚輩己找到織夢族后裔，只是年紀尚小，技藝未成。”
清虛道長眼中閃過驚喜：“天不亡我長樂！
小友，速帶那孩子去月老村取月華凝露，老朽在此設壇，助你們一臂之力?！?br>
寧瑜拜別道長，匆匆返回城中。
剛進城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街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都關門歇業(yè)，偶爾見到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帶憂色。
回到住處，只見阿翎正在照顧云織，小姑娘面色蒼白，似乎受了驚嚇。
“又出什么事了？”
寧瑜問。
阿翎憂心忡忡：“你走后，云織突然昏倒，說是夢境中的黑影試圖侵入她的意識。
我用靈犀珠才將她喚醒。”
云織虛弱地說：“它們在找我...因為我能修復夢境，所以它們想先吃掉我...”寧瑜心知不能再耽擱，當即決定：“我們立刻動身去月老村，取月華凝露?！?br>
簡單收拾行裝后，三人冒雨出城。
通往月老村的山路因連日大雨而泥濘不堪，好幾次他們都不得不下車步行。
“為什么月老村會有月華井？”
途中，云織好奇地問。
寧瑜解釋：“據(jù)說月老村原名月華村，古時是織夢族的聚居地。
月華井是織夢族舉行儀式的重要場所，后來織夢族隱世，村落改名月老村，那口井也逐漸被人遺忘?！?br>
阿翎若有所思：“所以云織的祖先可能就來自那里？”
“極有可能。”
傍晚時分，三人終于抵達月老村。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不過十幾戶人家，因連日大雨，村中幾乎不見人影。
寧瑜向一位老者打聽月華井的位置，老者搖頭道：“那口老井啊，早就干涸了，就在村后的山谷里，路不好走，你們去那里做什么？”
寧瑜不便明言，只說是尋訪古跡。
按照老者的指點，他們沿著一條小徑向山谷走去。
山谷深處，果然有一口古井，井口以白石砌成，刻著早己模糊的古老紋路。
井中確實干涸，只有幾片落葉和積水。
“這井己經(jīng)沒水了，怎么采集月華凝露？”
阿翎擔憂地問。
寧瑜觀察井壁和周圍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井口對準的方向正好是月亮升起的位置，井周圍的石頭上刻著復雜的星圖，雖然歷經(jīng)風雨侵蝕，仍可辨認。
“月華凝露并非普通井水，”寧瑜解釋道，“而是月華在特定條件下凝結成的露珠。
即使井己干涸，只要儀式正確，仍可采集?！?br>
云織繞著井走了一圈，突然伸手**井沿上的刻痕：“這些圖案...我夢里見過...”她閉上眼睛，雙手輕按刻痕，口中念念有詞。
奇跡發(fā)生了，井中的積水開始發(fā)出淡淡的銀光，空氣中的水分在井上方凝聚，形成一顆顆閃爍著月光的露珠，緩緩落入井中。
“月華凝露！”
寧瑜驚喜道，“云織，你開啟了月華井！”
云織睜開眼，也驚訝于自己的作為：“我只是...覺得應該這么做...”阿翎取出特制的玉瓶，小心收集凝露。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來，井邊的溫度驟然下降。
“它們來了！”
云織驚恐地指向天空。
只見一團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不再是夢境中的虛體，而是幾乎凝成實體的恐怖存在。
它有著無數(shù)觸手般的黑氣，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
“夢境黑影竟然能進入現(xiàn)實？”
阿翎震驚。
寧瑜護在二人身前：“天隙擴大，夢境與現(xiàn)實的界限己經(jīng)模糊。
小心，它比在夢境中更強大！”
黑影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向三人撲來。
阿翎迅速化身白鶴，振翅迎擊，靈犀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形成一道保護屏障。
然而黑影的力量遠超預期，輕易突破了屏障，將阿翎擊退。
寧瑜抽出隨身攜帶的桃木劍，劃破指尖，以血繪符。
符文化作金光，向黑影射去，卻如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沒用的，”云織突然說，“它不怕尋常法術，因為它本身就是‘無’的存在，專門吞噬‘有’。”
“那該如何應對？”
寧瑜問。
云織眼中閃過決然：“用夢對抗夢，用‘無’對抗‘無’?！?br>
她盤膝坐下，雙手在虛空中快速編織，這一次，她不是在修補，而是在創(chuàng)造——創(chuàng)造一個純粹的空無之境。
令人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隨著云織的編織，她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形成一個透明的漩渦。
黑影觸及這個漩渦，竟被一點點吸入、分解。
“這是...織夢族的‘空無之織’？”
寧瑜震驚不己。
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相關記載，據(jù)說織夢族的至高技藝，可以編織虛空，創(chuàng)造虛無。
云織面色蒼白，顯然這一技藝對她消耗極大：“我支撐不了多久...快取凝露...”阿翎加速收集月華凝露，寧瑜則護在云織身旁，以防不測。
就在云織即將力竭之際，天空突然傳來清虛道長的聲音：“小友退后！”
只見一道金光自遠方射來，擊中黑影，將其暫時定住。
清虛道長凌空踏步而來，手中拂塵揮灑出道道清輝。
“道長！”
寧瑜驚喜。
清虛道長面色凝重：“天隙己擴大至危險程度，必須立刻修補。
月華凝露可采集完畢？”
阿翎點頭，舉起裝滿凝露的玉瓶。
“好！”
清虛道長轉向云織，“孩子，你可愿與老道一同補天？”
云織堅定點頭：“愿意！”
清虛道長對寧瑜和阿翎道：“你二人**，勿讓任何事物打擾我們。”
說罷，道長與云織相對而坐，月華凝露懸浮在二人之間，散發(fā)出柔和的月光。
清虛道長念動咒語，云織則開始編織夢絲，這一次，她以月華凝露為引，編織的不再是普通的夢境，而是能夠彌合天地裂隙的“天網(wǎng)”。
寧瑜和阿翎警惕地守護在周圍，防止黑影再次來襲。
然而黑影雖被暫時定住，卻仍在掙扎，道長的金光正在逐漸減弱。
“它太強大了，”阿翎擔憂地說，“道長恐怕支撐不了多久?！?br>
寧瑜凝視著黑影，突然靈光一閃：“我明白了！
這黑影不僅是天隙的產(chǎn)物，也是人間負面情緒的凝聚。
單靠外力難以徹底消滅，必須從內部凈化。”
他轉向阿翎：“我要進入黑影內部，找到它的核心進行凈化?！?br>
阿翎大驚：“太危險了！
你可能永遠被困在里面！”
寧瑜微笑：“相信我。
而且，有你們在外面接應，我一定可以回來。”
不等阿翎反對，寧瑜己盤膝坐下，靈魂出竅，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黑影內部。
黑影內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無數(shù)破碎的夢境和負面情緒在其中翻滾。
寧瑜穩(wěn)住心神，在混沌中尋找黑影的核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黑暗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那便是黑影的力量源泉。
靠近漩渦，寧瑜感受到了強烈的恐懼、絕望、貪婪、憤怒...這些都是長樂郡百姓的負面情緒，被天隙放大，凝聚成了這個可怕的存在。
寧瑜嘗試用法術凈化漩渦，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量如杯水車薪，根本無法與如此龐大的負面能量抗衡。
就在他幾乎放棄之際，懷中突然飛出一只紙鶴——正是之前使用過的那只。
紙鶴在黑暗中散發(fā)出柔和的光芒，所到之處，黑暗退散。
寧瑜恍然大悟：紙鶴代表的是純粹的希望與善意，正是負面情緒的克星。
他集中精神，將全部心力注入紙鶴。
紙鶴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只光芒西射的鳳凰，向黑色漩渦撲去。
光與暗的碰撞產(chǎn)生了劇烈的爆炸，寧瑜被震飛出去，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了漩渦開始崩解...現(xiàn)實世界中，清虛道長和云織的補天儀式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月華凝露化作無數(shù)光絲，編織成一張覆蓋天空的巨網(wǎng)，緩緩升向天隙。
就在這時，黑影突然崩解，化作無數(shù)光點消散在空中。
寧瑜的魂魄回歸本體，噴出一口鮮血，面色蒼白如紙。
“寧公子！”
阿翎急忙上前扶住他。
“我沒事...”寧瑜虛弱地說，“黑影...己經(jīng)凈化...”天空中，夢絲編織的天網(wǎng)覆蓋了裂痕，天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雨勢漸小，烏云散開，久違的陽光透過云隙灑向大地。
清虛道長收功起身，面帶微笑：“天隙己補，人間可保百年太平?！?br>
云織因消耗過度，昏倒在井邊，被阿翎及時扶住。
數(shù)日后，長樂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天空中的裂痕完全消失，雨過天晴，陽光明媚。
破廟中的病患陸續(xù)康復，那些可怕的噩夢也不再出現(xiàn)。
云織決定留在月老村，跟隨清虛道長學習控制自己的能力。
臨別時，她將一塊親手編織的夢絲手帕送給寧瑜和阿翎：“只要戴著這個，你們就能在夢中相會?！?br>
寧瑜和阿翎回到城中，繼續(xù)他們的濟世之旅。
而那只救過他們的紙鶴，被寧瑜小心地收在匣中，等待著下一次的召喚。
夜晚，寧瑜在燈下記錄這次經(jīng)歷，最后寫道：“天隙雖補，人心難平。
若要長治久安，還需教化人心，扶正祛邪。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br>
窗外，明月高懸，星河璀璨。
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新的故事正在悄悄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