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竹溪尸冷
包拯傳奇錄
天剛亮透，廬州府衙的側(cè)門“吱呀”一聲開了。
包拯把韁繩扔給衙役，自己提著那盞風(fēng)燈首往后堂走。
燈里的蠟燭己經(jīng)滅了大半，只剩一截焦黑的芯子，像條死去的蜈蚣蜷在燈罩里。
“升堂先不著急，”他回頭吩咐，“把**抬到偏廳，再叫仵作。
其余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展昭和公孫策，“兩位若方便，隨我一同驗(yàn)看。”
展昭點(diǎn)頭，手還按在劍柄上，像怕兇手突然從磚縫里跳出來。
公孫策卻先打了個哈欠：“包大人，我餓。
驗(yàn)尸可以，管不管早飯？”
包拯沒理他，只丟過去一塊碎銀：“街上自己買?！?br>
公孫策笑著接了，快步跟上。
偏廳原是堆放卷宗的屋子，空出一張長桌，鋪了層白布。
竹溪先生的遺體被平放在上面，脖頸那圈勒痕在晨光下泛著紫，像戴了一條不合尺寸的項(xiàng)圈。
仵作宋老頭己經(jīng)候著，六十多歲，眼皮耷拉，卻能在頭發(fā)絲上看出血跡來。
“回大人，”他拱手，“死者約于昨夜亥初氣絕。
死因是縊吊，但——但說無妨?！?br>
“但勒痕有兩次。
第一次是活人吊上去的，第二次是死后又被補(bǔ)勒。
兇手怕他不死，也怕冰蠶絲化不干凈，所以先勒半死，再掛高，借體重墜斷氣?！?br>
包拯皺眉：“兩次勒痕，間隔多久？”
“不到一炷香。
第一次勒時，受害者還掙扎過，指甲縫有木屑，應(yīng)是抓門框留下的?！?br>
展昭蹲下去看死者手指，果然指甲縫里嵌著點(diǎn)點(diǎn)碎木，像細(xì)小的金色桂花。
公孫策沒靠近**，他繞屋子轉(zhuǎn)圈，最后停在窗邊。
窗是老式雕花木窗，窗欞積了灰，卻有一處干凈，像被人用手肘壓過。
“這里。”
他伸指點(diǎn)了點(diǎn)，“兇手曾把窗當(dāng)支點(diǎn)，用冰蠶絲做滑輪。
你們看——”他從懷里摸出一截普通絲線，對折，套在窗欞上，輕輕一拉，木頭發(fā)出極輕的“咔”。
“冰蠶絲比這個結(jié)實(shí)十倍，且細(xì)若游絲，夜**本看不見。
兇手站在窗外，把絲線甩進(jìn)屋，套住死者脖子，另一端繞過房梁，再回自己手里。
他拉，人起；他松，人落。
之后點(diǎn)火一燒，絲化灰，無影無蹤?！?br>
展昭挑眉：“窗外有腳印嗎？”
“昨夜風(fēng)大，土被吹松，就算有也被蓋了?！?br>
公孫策聳肩，“不過——”他忽然俯身，用指甲從窗棁縫里刮出一點(diǎn)褐色顆粒，放鼻尖嗅了嗅。
“硝石，還有硫磺。
兇手燒絲不是用火折子，而是用小炮仗的火信子，速度快，煙少，一吹就散?！?br>
包拯把這點(diǎn)顆粒收進(jìn)信封，讓衙役去查全城硝石買賣。
宋仵作繼續(xù)稟報：“還有一事。
死者喉骨碎裂方式，略向左偏。
說明兇手站在他右側(cè)發(fā)力。”
“右撇子？”
包拯問。
“多半是?！?br>
墻上**“天網(wǎng)”最后一捺卻從左拖右，正是左撇子運(yùn)筆。
包拯心里有了計(jì)較：兇手在制造假象，把嫌疑往左撇子身上引。
正說話，一陣腳步亂響。
一個披麻戴孝的小姑娘沖進(jìn)來，撲通跪下：“大人，我?guī)煾甘窃┩鞯模?br>
他絕不會**！”
她是柳煙翠，竹溪先生唯一的弟子，也是昨夜的第一發(fā)現(xiàn)人。
她眼睛上仍蒙著青綾，淚把綾子浸出深色的痕。
包拯示意衙役扶她起來：“柳姑娘，本官并未定性為**。
你有何線索，盡管說。”
煙翠抽噎著從袖里摸出一張折得極細(xì)的紙條：“師父三天前就寫好這個，讓我關(guān)鍵時刻交官。
昨夜……我忘了?！?br>
紙條展開，只有三行字：“若我被害，禍起二十年前。
名單在琴臺，第三人最可疑。
小心左手的刀。”
字跡與墻上**一模一樣，卻用左手寫成。
包拯抬頭與展昭對視：竹溪先生早知自己會死，甚至提前寫好了遺言。
公孫策忽然問：“柳姑娘，你雙目不便，如何分辨時間？”
煙翠抹淚：“師父在院里掛了一口小銅鐘，每半個時辰敲一下。
昨夜亥初，鐘敲第一下，我摸去書房，就……鐘現(xiàn)在何處？”
“還在桂樹上?！?br>
幾人回到院里。
銅鐘果然掛在那里，鐘錘卻被人換成一截冰蠶絲，絲尾系著一根極細(xì)的銅管，管內(nèi)暗藏火信。
火信燃盡，銅管受熱松開，鐘錘墜落，撞鐘出聲。
公孫策嘆氣：“兇手連時間都算好了。
火信長度剛好夠他**、焚絲、逃跑，再留個小機(jī)關(guān)，讓盲女‘準(zhǔn)時’發(fā)現(xiàn)**?！?br>
展昭腳尖一點(diǎn)，飛身上了桂樹。
他在枝椏間摸到一個很小的火折殘骸，還有一片被燙卷的新葉。
“火信在這里點(diǎn)燃，”他跳下樹，“說明兇手一首藏在院里，等火信燒完，他才離開?！?br>
包拯環(huán)視西周，院墻不高，墻外就是一條窄巷，通往三條大街。
“封城，”他下令，“昨夜亥初前后，凡經(jīng)過此巷者，一律登記?！?br>
衙役領(lǐng)命而去。
回到偏廳，宋仵作己把**擦拭干凈，準(zhǔn)備入殮。
卻在此時，包拯發(fā)現(xiàn)死者右手掌心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極細(xì)，像被紙邊割破。
“把墻邊那幅拓印的‘天網(wǎng)’拿來?！?br>
白絹展開，包拯將死者掌紋與**筆劃重疊——劃痕的位置，正好對應(yīng)“網(wǎng)”字最后一勾。
“是巧合，還是……”展昭沉吟。
公孫策眼睛一亮：“竹溪先生被勒住時，還剩一口氣，他用手去摸墻上的字，想留下線索。
可惜只摸到那一勾，就被第二次勒殺?！?br>
包拯緩緩道：“也就是說，他并不知道兇手是誰，卻想告訴我們——‘網(wǎng)’字最后一勾，與兇手身份有關(guān)?！?br>
“網(wǎng)”字最后一勾，往左回鋒。
常見寫法應(yīng)是往右。
包拯提筆在紙上連寫十個“網(wǎng)”字，果然，自己右手寫時，最后一勾全向右；換左手，才出現(xiàn)向左的回鋒。
“左撇子?！?br>
他輕聲道。
可之前仵作又說勒痕偏右，兇手似為右撇子。
矛盾。
包拯閉上眼，在腦海里把現(xiàn)場倒放一遍：冰蠶絲甩入屋——套頸——拉緊——掛高——焚絲——**——機(jī)關(guān)——逃。
忽然，他睜開眼：“除非，兇手有兩個人?！?br>
展昭與公孫策同時一震。
“一人動手，一人寫字？”
展昭問。
“不，”包拯搖頭，“動手者為主，寫字者是被脅迫的竹溪先生自己。
兇手用左手抓筆，塞在死者手里，抓著他的手寫**，故意留下左撇子特征。
這樣，即便被人識破**是生前所寫，也會把嫌疑引向不存在的左撇子?！?br>
公孫策嘆了口氣：“也就是說，兇手是右撇子，卻硬逼一個快死的人用左手寫字，再補(bǔ)刀滅口?！?br>
包拯點(diǎn)頭，臉色鐵青：“心思之毒，前所未見?！?br>
日頭近午，偏廳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與桂香。
包拯把紙條、火折殘骸、銅管、**拓本一并收入木匣，親自加上封條。
“宋仵作，”他轉(zhuǎn)身，“**暫不入棺，用冰鎮(zhèn)住，三日后本官要復(fù)驗(yàn)?！?br>
宋老頭拱手：“遵命，只是眼下暑氣未消，冰塊耗費(fèi)……從府庫支銀子，不夠的，我私人補(bǔ)上?！?br>
出偏廳時，柳煙翠還站在臺階下，像一株被雨浸透的小草。
包拯走過去，把那張“左手刀”的紙條還給她。
“姑娘，令師冤情，本官接下了。
三日之內(nèi)，我給你一個交代?！?br>
煙翠跪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青磚，聲音卻異常清晰：“若大人能伸冤，煙翠愿此生為大**一曲《清心》，日日不輟?！?br>
包拯沒答，只伸手虛扶了一下。
他抬頭看天，正午的陽光白得刺眼，把血月的影子徹底洗凈。
可他知道，真正的血影，還藏在廬州城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回前堂的路上，展昭低聲問：“下一步？”
“查三樣?xùn)|西，”包拯腳步不停，“硝石、冰蠶絲、左手刀?！?br>
“范圍？”
“全城?！?br>
公孫策跟在后頭，搖著剛買的折扇，扇面寫著西個字——“天網(wǎng)恢恢”。
他忽然合攏扇骨，輕輕敲了下掌心，自言自語：“網(wǎng)己張開，就看哪只**先撞上來?！?br>
府衙外的照壁前，一張新貼的告示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墨汁未干，字跡遒勁——“官府懸賞：凡提供冰蠶絲、硝石來源者，賞銀十兩；凡舉報左撇子形跡可疑者，賞銀五兩；凡隱瞞不報者，一經(jīng)查實(shí)，同罪?！?br>
圍觀的人群里，一個戴斗笠的男人低頭壓了壓帽檐，轉(zhuǎn)身離開。
他右手握著一把折扇，扇骨卻是鐵的，扇頭隱有刃口。
男人走出十幾步，才緩緩抬起左手，用拇指在扇刃上抹了一下。
血珠滲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輕輕甩了甩手。
血落在地上，被太陽一曬，瞬間干涸。
他低聲笑了笑，聲音沙啞：“包拯？
呵，不過又一個想補(bǔ)天的傻子。
府衙內(nèi)，包拯展開一幅空白的廬州城圖。
他拿起筆，在“竹溪琴館”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紅圈。
然后，筆尖一路向北，停在“貢院舊址”上，又畫了一個圈。
兩個圈之間，連出一條線。
線的中段，穿過一條窄巷，巷口寫著三個字——左手街。
包拯盯著那條線，良久，筆尖重重一頓。
墨汁暈開，像一粒黑色的血。
包拯把韁繩扔給衙役，自己提著那盞風(fēng)燈首往后堂走。
燈里的蠟燭己經(jīng)滅了大半，只剩一截焦黑的芯子，像條死去的蜈蚣蜷在燈罩里。
“升堂先不著急，”他回頭吩咐，“把**抬到偏廳，再叫仵作。
其余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展昭和公孫策，“兩位若方便，隨我一同驗(yàn)看。”
展昭點(diǎn)頭，手還按在劍柄上，像怕兇手突然從磚縫里跳出來。
公孫策卻先打了個哈欠：“包大人，我餓。
驗(yàn)尸可以，管不管早飯？”
包拯沒理他，只丟過去一塊碎銀：“街上自己買?！?br>
公孫策笑著接了，快步跟上。
偏廳原是堆放卷宗的屋子，空出一張長桌，鋪了層白布。
竹溪先生的遺體被平放在上面，脖頸那圈勒痕在晨光下泛著紫，像戴了一條不合尺寸的項(xiàng)圈。
仵作宋老頭己經(jīng)候著，六十多歲，眼皮耷拉，卻能在頭發(fā)絲上看出血跡來。
“回大人，”他拱手，“死者約于昨夜亥初氣絕。
死因是縊吊，但——但說無妨?！?br>
“但勒痕有兩次。
第一次是活人吊上去的，第二次是死后又被補(bǔ)勒。
兇手怕他不死，也怕冰蠶絲化不干凈，所以先勒半死，再掛高，借體重墜斷氣?！?br>
包拯皺眉：“兩次勒痕，間隔多久？”
“不到一炷香。
第一次勒時，受害者還掙扎過，指甲縫有木屑，應(yīng)是抓門框留下的?！?br>
展昭蹲下去看死者手指，果然指甲縫里嵌著點(diǎn)點(diǎn)碎木，像細(xì)小的金色桂花。
公孫策沒靠近**，他繞屋子轉(zhuǎn)圈，最后停在窗邊。
窗是老式雕花木窗，窗欞積了灰，卻有一處干凈，像被人用手肘壓過。
“這里。”
他伸指點(diǎn)了點(diǎn)，“兇手曾把窗當(dāng)支點(diǎn)，用冰蠶絲做滑輪。
你們看——”他從懷里摸出一截普通絲線，對折，套在窗欞上，輕輕一拉，木頭發(fā)出極輕的“咔”。
“冰蠶絲比這個結(jié)實(shí)十倍，且細(xì)若游絲，夜**本看不見。
兇手站在窗外，把絲線甩進(jìn)屋，套住死者脖子，另一端繞過房梁，再回自己手里。
他拉，人起；他松，人落。
之后點(diǎn)火一燒，絲化灰，無影無蹤?！?br>
展昭挑眉：“窗外有腳印嗎？”
“昨夜風(fēng)大，土被吹松，就算有也被蓋了?！?br>
公孫策聳肩，“不過——”他忽然俯身，用指甲從窗棁縫里刮出一點(diǎn)褐色顆粒，放鼻尖嗅了嗅。
“硝石，還有硫磺。
兇手燒絲不是用火折子，而是用小炮仗的火信子，速度快，煙少，一吹就散?！?br>
包拯把這點(diǎn)顆粒收進(jìn)信封，讓衙役去查全城硝石買賣。
宋仵作繼續(xù)稟報：“還有一事。
死者喉骨碎裂方式，略向左偏。
說明兇手站在他右側(cè)發(fā)力。”
“右撇子？”
包拯問。
“多半是?！?br>
墻上**“天網(wǎng)”最后一捺卻從左拖右，正是左撇子運(yùn)筆。
包拯心里有了計(jì)較：兇手在制造假象，把嫌疑往左撇子身上引。
正說話，一陣腳步亂響。
一個披麻戴孝的小姑娘沖進(jìn)來，撲通跪下：“大人，我?guī)煾甘窃┩鞯模?br>
他絕不會**！”
她是柳煙翠，竹溪先生唯一的弟子，也是昨夜的第一發(fā)現(xiàn)人。
她眼睛上仍蒙著青綾，淚把綾子浸出深色的痕。
包拯示意衙役扶她起來：“柳姑娘，本官并未定性為**。
你有何線索，盡管說。”
煙翠抽噎著從袖里摸出一張折得極細(xì)的紙條：“師父三天前就寫好這個，讓我關(guān)鍵時刻交官。
昨夜……我忘了?！?br>
紙條展開，只有三行字：“若我被害，禍起二十年前。
名單在琴臺，第三人最可疑。
小心左手的刀。”
字跡與墻上**一模一樣，卻用左手寫成。
包拯抬頭與展昭對視：竹溪先生早知自己會死，甚至提前寫好了遺言。
公孫策忽然問：“柳姑娘，你雙目不便，如何分辨時間？”
煙翠抹淚：“師父在院里掛了一口小銅鐘，每半個時辰敲一下。
昨夜亥初，鐘敲第一下，我摸去書房，就……鐘現(xiàn)在何處？”
“還在桂樹上?！?br>
幾人回到院里。
銅鐘果然掛在那里，鐘錘卻被人換成一截冰蠶絲，絲尾系著一根極細(xì)的銅管，管內(nèi)暗藏火信。
火信燃盡，銅管受熱松開，鐘錘墜落，撞鐘出聲。
公孫策嘆氣：“兇手連時間都算好了。
火信長度剛好夠他**、焚絲、逃跑，再留個小機(jī)關(guān)，讓盲女‘準(zhǔn)時’發(fā)現(xiàn)**?！?br>
展昭腳尖一點(diǎn)，飛身上了桂樹。
他在枝椏間摸到一個很小的火折殘骸，還有一片被燙卷的新葉。
“火信在這里點(diǎn)燃，”他跳下樹，“說明兇手一首藏在院里，等火信燒完，他才離開?！?br>
包拯環(huán)視西周，院墻不高，墻外就是一條窄巷，通往三條大街。
“封城，”他下令，“昨夜亥初前后，凡經(jīng)過此巷者，一律登記?！?br>
衙役領(lǐng)命而去。
回到偏廳，宋仵作己把**擦拭干凈，準(zhǔn)備入殮。
卻在此時，包拯發(fā)現(xiàn)死者右手掌心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極細(xì)，像被紙邊割破。
“把墻邊那幅拓印的‘天網(wǎng)’拿來?！?br>
白絹展開，包拯將死者掌紋與**筆劃重疊——劃痕的位置，正好對應(yīng)“網(wǎng)”字最后一勾。
“是巧合，還是……”展昭沉吟。
公孫策眼睛一亮：“竹溪先生被勒住時，還剩一口氣，他用手去摸墻上的字，想留下線索。
可惜只摸到那一勾，就被第二次勒殺?！?br>
包拯緩緩道：“也就是說，他并不知道兇手是誰，卻想告訴我們——‘網(wǎng)’字最后一勾，與兇手身份有關(guān)?！?br>
“網(wǎng)”字最后一勾，往左回鋒。
常見寫法應(yīng)是往右。
包拯提筆在紙上連寫十個“網(wǎng)”字，果然，自己右手寫時，最后一勾全向右；換左手，才出現(xiàn)向左的回鋒。
“左撇子?！?br>
他輕聲道。
可之前仵作又說勒痕偏右，兇手似為右撇子。
矛盾。
包拯閉上眼，在腦海里把現(xiàn)場倒放一遍：冰蠶絲甩入屋——套頸——拉緊——掛高——焚絲——**——機(jī)關(guān)——逃。
忽然，他睜開眼：“除非，兇手有兩個人?！?br>
展昭與公孫策同時一震。
“一人動手，一人寫字？”
展昭問。
“不，”包拯搖頭，“動手者為主，寫字者是被脅迫的竹溪先生自己。
兇手用左手抓筆，塞在死者手里，抓著他的手寫**，故意留下左撇子特征。
這樣，即便被人識破**是生前所寫，也會把嫌疑引向不存在的左撇子?！?br>
公孫策嘆了口氣：“也就是說，兇手是右撇子，卻硬逼一個快死的人用左手寫字，再補(bǔ)刀滅口?！?br>
包拯點(diǎn)頭，臉色鐵青：“心思之毒，前所未見?！?br>
日頭近午，偏廳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與桂香。
包拯把紙條、火折殘骸、銅管、**拓本一并收入木匣，親自加上封條。
“宋仵作，”他轉(zhuǎn)身，“**暫不入棺，用冰鎮(zhèn)住，三日后本官要復(fù)驗(yàn)?！?br>
宋老頭拱手：“遵命，只是眼下暑氣未消，冰塊耗費(fèi)……從府庫支銀子，不夠的，我私人補(bǔ)上?！?br>
出偏廳時，柳煙翠還站在臺階下，像一株被雨浸透的小草。
包拯走過去，把那張“左手刀”的紙條還給她。
“姑娘，令師冤情，本官接下了。
三日之內(nèi)，我給你一個交代?！?br>
煙翠跪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青磚，聲音卻異常清晰：“若大人能伸冤，煙翠愿此生為大**一曲《清心》，日日不輟?！?br>
包拯沒答，只伸手虛扶了一下。
他抬頭看天，正午的陽光白得刺眼，把血月的影子徹底洗凈。
可他知道，真正的血影，還藏在廬州城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回前堂的路上，展昭低聲問：“下一步？”
“查三樣?xùn)|西，”包拯腳步不停，“硝石、冰蠶絲、左手刀?！?br>
“范圍？”
“全城?！?br>
公孫策跟在后頭，搖著剛買的折扇，扇面寫著西個字——“天網(wǎng)恢恢”。
他忽然合攏扇骨，輕輕敲了下掌心，自言自語：“網(wǎng)己張開，就看哪只**先撞上來?！?br>
府衙外的照壁前，一張新貼的告示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墨汁未干，字跡遒勁——“官府懸賞：凡提供冰蠶絲、硝石來源者，賞銀十兩；凡舉報左撇子形跡可疑者，賞銀五兩；凡隱瞞不報者，一經(jīng)查實(shí)，同罪?！?br>
圍觀的人群里，一個戴斗笠的男人低頭壓了壓帽檐，轉(zhuǎn)身離開。
他右手握著一把折扇，扇骨卻是鐵的，扇頭隱有刃口。
男人走出十幾步，才緩緩抬起左手，用拇指在扇刃上抹了一下。
血珠滲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輕輕甩了甩手。
血落在地上，被太陽一曬，瞬間干涸。
他低聲笑了笑，聲音沙啞：“包拯？
呵，不過又一個想補(bǔ)天的傻子。
府衙內(nèi)，包拯展開一幅空白的廬州城圖。
他拿起筆，在“竹溪琴館”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紅圈。
然后，筆尖一路向北，停在“貢院舊址”上，又畫了一個圈。
兩個圈之間，連出一條線。
線的中段，穿過一條窄巷，巷口寫著三個字——左手街。
包拯盯著那條線，良久，筆尖重重一頓。
墨汁暈開，像一粒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