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冬雪總落得綿密，后山石屋的窗欞糊著舊紙，擋不住呼嘯的寒風，卷著雪沫子往屋里鉆。

凌塵裹著件洗得發(fā)白的棉袍，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指尖反復摩挲著膝頭那柄銹劍——劍是母親蘇婉失蹤前留給他的，兩尺七寸的劍身裹滿褐銹，連劍柄纏繩都磨得露了芯，在整個凌家，這玩意兒連嫡系子弟的玩物都不如。

“凌塵哥，快喝了吧，再涼就咽不下去了?！?br>
門簾被輕輕掀開，帶著一身寒氣的小蓮端著粗瓷碗進來，碗里粟米粥冒著微弱熱氣，表面飄著兩星油花。

她是父親凌嘯天早年從萬獸林外圍救回的孤女，如今在族中藥鋪當學徒，父親失蹤后，族里人對他避之不及，只有小蓮還偷偷接濟。

凌塵接過碗，暖意順著指尖漫到心口，卻壓不住喉嚨里的澀。

三年前母親突然消失，只留下這柄銹劍；父親為尋能治他“廢靈根”的藥材，闖萬獸林核心區(qū)后杳無音訊。

沒了父母庇護，他這“少族長”成了笑話——三長老凌忠覬覦族長之位，以他靈根檢測為“無屬性廢靈根”為由，停了他的修煉資源，把他趕到后山石屋，連每月的粟米靈石都克扣得只剩零頭。

“今天藥鋪收了株半枯的靈草，我熬了點藥汁，你待會兒喝了能暖身子?！?br>
小蓮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里面是個更小的陶瓶，“三長老的孫子凌浩今天又在藥鋪外晃悠，說要找你‘切磋’，你別理他，他就是想找茬?！?br>
凌塵捏緊陶瓶，指節(jié)泛白。

上個月凌浩就故意劈斷他練劍的木劍，罵他“占著**不**的廢物”。

他不是沒試過反抗，可他靈根未激活，武道只到武徒中期，根本不是武徒后期的凌浩對手。

“我知道了?！?br>
凌塵把陶瓶揣進懷里，起身拿起銹劍，“你先回藥鋪吧，晚了會被掌柜說。

我再練會兒劍，凌浩要是來，我躲著就是?！?br>
小蓮還想叮囑，門外突然傳來囂張的笑罵：“躲？

我看你能躲到哪兒去！”

門被“砰”地踹開，凌浩帶著西個跟班闖進來，錦袍裹身，手里把玩著柄寒光閃閃的鐵劍，眼神輕蔑地掃過石屋，“凌塵，聽說你還抱著那破銹劍當個寶？

我今天就幫你‘清理’了這廢物！”

跟班們立刻哄笑：“凌浩哥，這劍連砍柴都嫌鈍，扔了都沒人要！”

“廢靈根還練劍，真是笑死人了！”

凌塵把小蓮往身后護了護，冷聲道：“我們的事，別牽扯她。

你想找麻煩，沖我來。”

“沖你？”

凌浩嗤笑一聲，上前用鐵劍劍脊拍了拍凌塵的肩膀，力道重得讓他踉蹌，“三爺爺說了，你這廢物浪費資源，今天我不光要拿你剩下的份例，還要把你這破劍扔去喂妖獸！

對了，” 他話鋒一轉，眼神陰鷙，“剛才我好像看到小蓮從這兒出去，她總偷偷給你送東西吧？

我要是把她抓去喂玄鐵熊，你說她會不會哭著求我？”

這句話像根刺扎進凌塵心里。

小蓮是他現在唯一的溫暖，他絕不能讓她受傷害。

他猛地抬頭，眼底迸出狠厲：“凌浩，你敢動她試試！”

“喲，廢物還敢瞪我？”

凌浩被激怒，揮起鐵劍就朝凌塵肩膀砍去，“我今天就廢了你這只拿劍的手！”

凌塵下意識舉銹劍去擋，他以為銹劍會被劈斷，可“叮”的一聲脆響后，凌浩的鐵劍竟被震得反彈，他自己也因力道反噬后退兩步，驚愕道：“怎么回事？

你這破劍……”凌塵也愣住了，銹劍碰撞處似乎閃過一絲銀光，快得像錯覺。

沒等他細想，凌浩己惱羞成怒：“給我上！

把他的劍搶過來，打斷他兩條腿！”

西個跟班立刻圍上來，拳腳齊出。

凌塵靠著父親教的基礎防身術躲閃，可寡不敵眾，后背很快挨了一拳，踉蹌著撞在墻角，嘴角溢出血跡。

凌浩趁機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進皮肉：“放手！

這破劍不配你拿！”

兩人拉扯間，凌塵手腕的傷口滴下幾滴血，落在銹劍劍柄上。

就在血珠接觸銹跡的瞬間，銹劍突然劇烈震顫，劍柄傳來溫熱觸感，順著手臂蔓延全身。

“嗡——” 低沉的劍鳴響起，褐色銹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銀白劍身，上面隱約浮現出古老圖騰般的紋路。

凌浩被異象嚇了一跳，下意識松開手，連連后退：“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凌塵能清晰感覺到，銹劍里有什么東西蘇醒了，一股精純的力量涌入丹田，像是在喚醒沉睡的什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蓮舉著根木棍跑進來——她根本沒走遠，一首躲在附近，聽到動靜就立刻折了回來。

看到屋里的異象，小蓮愣住了，目光死死盯著銀劍，嘴里喃喃：“古籍上說的……封印兵器蘇醒，難道是真的？”

銹劍似乎聽到她的話，劍身銀光閃爍了一下，圖騰紋路更清晰了。

凌塵正想追問，一股力量突然包裹住他，眼前景象開始扭曲，凌浩的驚叫聲、小蓮的呼喊聲漸漸遙遠，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少年人，別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