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噼里啪啦地響著，在凌晨一點半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墨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視線從密密麻麻的代碼上移開，瞥向窗外。

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一片迷蒙的，泛著詭異橙紅與幽紫交織的光暈籠罩了一切。

細密的，如同活物般蠕動漂浮的塵埃，正無聲無息地落下，將天地間填充得滿滿當當。

它們黏附在玻璃上，緩慢地滑落，留下濕漉漉的痕跡，霓虹燈的光束在其中扭曲、散射，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絢爛。

“搞什么，沙塵暴升級版？”

林墨嘟囔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他是個程序員，邏輯是他的本能，眼前這超乎尋常的景象，第一反應(yīng)是某種極端天氣。

空氣凈化器的指示燈不知何時己經(jīng)從代表優(yōu)良的綠色，跳到了刺目的猩紅，發(fā)出極其輕微的、過載運行的嗡鳴。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隔著雙層隔音玻璃，外面一片死寂，那場絢爛的“雨”落得悄無聲息，反而更讓人心底發(fā)毛。

遠處街道上的車輛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癱瘓在原地，路燈的光暈在濃密的孢子塵中化作一團模糊的光斑。

他伸手，想把窗戶關(guān)嚴實些，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窗框時，隱約感到一絲不正常的粘膩。

就在他準備用力拉上窗扣時，口袋里的手機猛**動起來，不是電話，而是連續(xù)不斷的**緊急警報音，瞬間劃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全體市民注意！

緊急避難通知！

未知高濃度生物氣溶膠席卷全球，具有極高傳染性與未知危害！

重復(fù)，緊急避難通知！

請所有市民立即、馬上尋找堅固的室內(nèi)密閉空間躲避，緊閉門窗，封堵通風口！

切勿首視、切勿接觸、切勿吸入！

這不是演習！

重復(fù)，這不是演習！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一種末日將至的審判意味。

林墨的手指僵在窗扣上。

幾乎是同時，辦公區(qū)角落里，另一個同樣苦逼加班的測試部門同事，王胖子，猛地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那咳嗽聲又重又濁，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咳咳……咳……**，什么鬼東西……”王胖子一邊咳，一邊含糊地咒罵著，胖乎乎的臉漲得通紅，他煩躁地扯了扯襯衫的領(lǐng)口，呼吸急促，“空氣……空氣怎么這么差……”林墨猛地回頭，視線銳利地盯向王胖子。

他看到王胖子不僅咳嗽，身體也開始不自然地抽搐，手臂胡亂揮舞著，打翻了桌角的咖啡杯，殘留的褐色液體潑了一地。

不對勁。

這絕不是普通的過敏或者嗆咳。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力，“咔噠”一聲將窗戶徹底鎖死。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本能地，抄起桌上半瓶喝剩的蒸餾水和一包抽紙，迅速浸濕紙巾，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水的冰涼觸感透過紙巾傳來，讓他因熬夜而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絲。

他死死盯著王胖子。

王胖子的咳嗽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一種喉嚨里嗬嗬作響的、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的動作變得遲緩、僵硬，原本揮舞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沒有焦點，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像一尊蠟像。

然后，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fā)生了。

在王胖子**的脖頸和手背上，皮膚下面開始出現(xiàn)細小的凸起，仿佛有什么東西正拼命地要鉆出來。

那凸起迅速蔓延、變大，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緊接著，一片片閃爍著暗淡微光的、類似水晶或礦物的棱狀結(jié)晶體，刺破了他的皮膚野蠻地生長出來。

那些晶簇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混雜著血絲的暗紅色，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王胖子的半邊臉頰和整條右臂，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正在被非人力量改造的、未完成的工藝品。

王胖子，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它“某種東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的動作不再帶有任何人類的協(xié)調(diào)性，關(guān)節(jié)轉(zhuǎn)動顯得滯澀而怪異。

它轉(zhuǎn)向林墨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緒，只有一片死寂。

林墨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心跳如擂鼓，但他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尖叫，也沒有立刻逃跑。

他死死攥著捂住口鼻的濕紙巾，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呼吸壓抑到極點。

他看見那東西微微偏著頭，似乎在努力傾聽著什么。

它的聽覺……依賴聽覺？

辦公室外，原本死寂的樓道里，開始隱約傳來零星的、同樣非人的嘶吼聲，夾雜著幾聲短促的、屬于人類的驚恐尖叫，但那些尖叫很快就像被掐斷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透過厚重的墻壁和門縫，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林墨的視線飛速掃過整個辦公區(qū)。

開放式的布局，除了承重柱，幾乎一覽無余，唯一的屏障就是他這間用磨砂玻璃隔出來的、相對獨立的小辦公室。

大門在辦公區(qū)的另一端，需要穿過整個公共區(qū)域。

而那個脖頸和臉頰覆蓋著晶簇的“前同事”，正搖搖晃晃地、無意識地朝著他這邊挪動。

冷靜！

必須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透過濕紙巾過濾的空氣，帶著一股紙張和灰塵的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血腥氣？

他貓下腰，利用隔斷和辦公桌作為掩護，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而謹慎地朝著自己辦公室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小心，生怕發(fā)出一丁點聲響。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咚咚咚，撞擊著耳膜。

近了，更近了。

那個晶簇失魂者就在他側(cè)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漫無目的地晃動著。

就在林墨即將摸到自己辦公室門把手的時候，外面走廊里突然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巨響，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音！

門口的晶簇失魂者猛地轉(zhuǎn)過頭，發(fā)出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嗬嗬聲，搖搖晃晃地朝著辦公室大門的方向挪動過去。

機會！

林墨不再猶豫，如同獵豹般猛地竄出，一把拉開自己辦公室未鎖的門，閃身進去，然后毫不猶豫地反手——“咔！”

一聲輕響，將門鎖死。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濕紙巾早己不知掉落在何處。

冷汗浸濕了他后背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安全了……暫時。

他剛喘過兩口氣，門外，就在他這扇薄薄的木門外，傳來了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緊接著，是一種令人牙酸的、用指甲或者更堅硬的東西刮擦門板的聲音。

嘶啦——嘶啦——伴隨著這聲音的，是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低沉嘶吼。

那聲音里，不再包含任何人類的語言，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渴望？

或者，是捕食者的宣告。

林墨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

透過門板上那條細窄的、用于觀察外部情況的磨砂玻璃條，他看到了晃動扭曲的影子，不止一個，堵在他的門外。

而它們發(fā)出的，己絕非人類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