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山
道樞令
夜色，濃得像是打翻了的硯臺，把整個忘機(jī)山都浸透了。
山風(fēng)刮過茅屋，嗚嗚咽咽的，像是有誰在窗外低低地哭。
幾片枯黃的葉子被風(fēng)卷著，啪嗒啪嗒地打在窗紙上，那聲音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油燈里的火苗只有豆粒那么大，頑強(qiáng)地跳躍著，在師父周道然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胸口好久才微微起伏一下，我看著心頭發(fā)慌，跪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緊緊攥著他那只枯瘦冰涼的手，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從那個冰冷的深淵里拽回來一點。
十六年了。
從我光著**在這山里亂跑開始，就是師父把我拉扯大。
他教我認(rèn)字，不是《三字經(jīng)》，是那些拗口至極的《道德經(jīng)》、《南華經(jīng)》；他教我畫畫，不是花鳥蟲魚，是彎彎繞繞、據(jù)說能溝通天地的符箓；他教我走路，不是尋常步子，是踩著星辰方位、名曰“步罡踏斗”的古怪步伐。
他說，這叫修道，修的是清凈無為，是天人合一。
“玄兒……”一聲氣若游絲的呼喚，把我從雜亂的思緒里扯了出來。
師父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qiáng)睜開一條縫。
那雙曾經(jīng)深邃得像秋夜寒星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渾濁和化不開的疲憊。
他另一只藏在薄被下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摸索著，從貼身的衣物里，顫巍巍地掏出一件東西，然后，用盡最后那點像是回光返照般的氣力，猛地按進(jìn)我因為緊張而汗?jié)竦恼菩摹?br>
那東西入手沉甸甸，冰涼刺骨。
我低頭，就著昏暗的燈光看去，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
邊緣己經(jīng)被摩挲得十分圓潤，正面刻著兩個古拙的篆字——道樞。
背面，是一個極其復(fù)雜的星斗圖案，星辰點點，勾連成陣，中央隱約是個“周”字。
“山下的道門……烏煙……瘴氣……”師父的聲音嘶啞破碎，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拉風(fēng)箱般的喘息，嘴角卻扯出一個極淡、極復(fù)雜的笑，像是嘲諷，又像是解脫，“騙局……十有八九……符水治病，金丹延年……都是戲法……****，敗的是……我道門清譽(yù)……”他猛地一陣劇咳，蒼白如紙的臉上涌起病態(tài)的潮紅，側(cè)過頭，“哇”地咳出幾點暗紅發(fā)黑的血沫，濺在素色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你去……”他忽然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里爆發(fā)出最后一點駭人的銳光，死死釘在我臉上，“用我教你的……真本事……去掀了……那些神棍的戲臺子……讓世人看看……何為修道……何為……道家……”最后一個字輕得像嘆息，尾音散在空氣里。
他眼中的光，徹底散了。
那只我一首緊緊握著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去。
幾乎同時，桌上那盞油燈，“噼啪”一聲輕響，燈花爆裂，火苗掙扎兩下，熄滅了。
茅屋陷入徹底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我掌心里那枚“道樞”令牌，透著徹骨的、仿佛能凍僵血液的寒意。
……三天后，山里的晨霧還沒散，草葉上掛滿了露水。
我在茅屋后那棵老松樹下，挖了個深坑。
沒有棺材，只把師父生前常穿的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道袍，那柄被他摩挲得溫潤如玉的桃木劍，還有幾卷他批注得最仔細(xì)、邊角都卷了的經(jīng)書，放了進(jìn)去。
堆起個簡單的土墳，沒立碑。
周道然？
這是他告訴我的名字。
除此之外，他從哪兒來，有過什么樣的過去，我一無所知。
他就像這山里的云，來了，住了十六年，又散了。
我對著土墳，結(jié)結(jié)實實磕了三個頭。
背上早就打點好的青布包袱，里面是幾塊硬邦邦的干糧，一套換洗衣服，師父傳下的幾卷道經(jīng)抄本，一疊黃符紙，一小罐朱砂，一支狼毫筆。
那枚“道樞”令牌，用五色絲繩穿了，貼身掛在胸口，冰涼地貼著皮肉。
下山的路，又陡又滑，露水很快打濕了褲腳和布鞋。
山外的世界是啥樣，我只在師父零星的講述里拼湊過。
他說，如今很多道觀，朱門高墻，成了斂財?shù)牡胤?；穿道袍的，不少是巧舌如簧的騙子。
真本事沒幾個人會，騙人的把戲倒是層出不窮。
我要去的第一站，是百里外的集賢鎮(zhèn)。
聽說那里的“玄云觀”，香火旺得嚇人，觀主玄云子，是個能“呼風(fēng)喚雨”的“活神仙”。
緊趕慢趕好幾天，走到集賢鎮(zhèn)外，還沒見著道觀影子，先被一股熱浪撲了個滿懷。
好家伙，通往山上的路，被人流、轎子、驢車堵得水泄不通。
空氣里混著濃得嗆人的檀香味、汗臭味、還有各種吃食的味道，吵吵嚷嚷的聲音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吹嗩吶的，念經(jīng)的，哭喊著許愿的，小販叫賣的，混在一起，吵得我腦仁疼。
我皺著眉，擠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挪到山門前。
玄云觀修得是真氣派，紅墻琉璃瓦，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觀前的大廣場，青石板鋪地，黑壓壓擠滿了人，怕是有上千號。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廣場中間那座高高的法壇。
壇上，一個穿著紫金道袍、腦袋上頂著鑲寶石蓮花冠的胖道士，就是玄云子。
他手里拎著把花里胡哨的銅錢劍，腳下踩著一種歪歪扭扭的步子，嘴里嘰里咕嚕念著含混不清的咒語。
“……無上玉清王……統(tǒng)天三十六……神兵火急如律令！
咄！
靈符護(hù)體，百病消散！”
兩個小道童抬上一碗清水。
玄云子裝模作樣舞弄一番，燒了道符扔進(jìn)碗里，清水立馬變得渾濁。
“靈符**在此！”
玄云子滿臉放光，聲音大得嚇人，“誠心供奉千金，請回一碗，沉疴立起，百病全消！”
臺下立馬炸了鍋，幾個穿著綢緞的富人爭先恐后地捧著銀票往上擠。
我看著那碗“符水”，又看看玄云子那錯得離譜的步法，胸口那枚令牌更冷了。
師父說過，真符水，得以自身真氣為引，心神合一，哪是這么糊弄人的？
眼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婆婆，捧著個小布包就要跪下接水，我心頭一股火竄起來，再也忍不住了。
吸了口氣，分開人群，一步步朝法壇走去。
“喂！
那小子，站?。 ?br>
有道童攔我。
玄云子也停下動作，不滿地瞪過來。
我沒理他，走到壇前站定，抬起頭，聲音清晰地傳開：“道長，你這北斗七星步，第三步踏錯了。
該踩玉衡位，你踩到開陽去了，真氣走岔了道，不怕惹禍上身嗎？”
玄云子臉色一變，隨即惱羞成怒：“胡說什么！
哪來的野小子，攪鬧法壇！
給我拿下！”
幾個膀大腰圓的護(hù)院道士圍過來。
我知道光靠嘴說沒用了。
右手迅速從袖子里抽出一張黃符紙，以指代筆，蘸著心頭一股意氣，凌空疾畫！
體內(nèi)那點修煉了十幾年的微薄真氣猛地提起，全部貫注在指尖！
“破！”
我并指一引，那虛畫的符箲竟化作一道纖細(xì)卻刺眼的白色電光，嗖地一下，不是**，而是精準(zhǔn)地劈在法壇邊那只沉重的銅鼎耳朵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銅鼎被劈掉一只耳朵，轟然倒地，香灰濺得到處都是。
整個廣場，上千人，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了，看看我，看看冒煙的破鼎，再看看法壇上臉白得像紙、渾身發(fā)抖的玄云子。
死一樣的寂靜里，一個清冷的女聲，自我身后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小道士，你這雷法，跟誰學(xué)的？”
我心中一驚，猛地回頭。
人群不知何時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年輕女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雙眼睛亮得嚇人，正牢牢盯著我。
她身后，跟著兩名氣息精悍的漢子。
是錦衣衛(wèi)！
她的目光，落在我因回頭而滑出衣領(lǐng)的令牌上，瞳孔驟然一縮。
她抬起手，指尖也捏著一枚令牌，和我的一模一樣！
她踏前一步，繡春刀的刀柄閃著烏光，一字一頓，聲音冰寒：“你師父，是不是叫周道然？”
不等我回答，她緊跟著的話，像冰錐子扎進(jìn)我耳朵：“——那個六十年前，弒師叛出京城的欽犯？”
山風(fēng)刮過茅屋，嗚嗚咽咽的，像是有誰在窗外低低地哭。
幾片枯黃的葉子被風(fēng)卷著，啪嗒啪嗒地打在窗紙上，那聲音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油燈里的火苗只有豆粒那么大，頑強(qiáng)地跳躍著，在師父周道然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胸口好久才微微起伏一下，我看著心頭發(fā)慌，跪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緊緊攥著他那只枯瘦冰涼的手，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從那個冰冷的深淵里拽回來一點。
十六年了。
從我光著**在這山里亂跑開始，就是師父把我拉扯大。
他教我認(rèn)字，不是《三字經(jīng)》，是那些拗口至極的《道德經(jīng)》、《南華經(jīng)》；他教我畫畫，不是花鳥蟲魚，是彎彎繞繞、據(jù)說能溝通天地的符箓；他教我走路，不是尋常步子，是踩著星辰方位、名曰“步罡踏斗”的古怪步伐。
他說，這叫修道，修的是清凈無為，是天人合一。
“玄兒……”一聲氣若游絲的呼喚，把我從雜亂的思緒里扯了出來。
師父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qiáng)睜開一條縫。
那雙曾經(jīng)深邃得像秋夜寒星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渾濁和化不開的疲憊。
他另一只藏在薄被下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摸索著，從貼身的衣物里，顫巍巍地掏出一件東西，然后，用盡最后那點像是回光返照般的氣力，猛地按進(jìn)我因為緊張而汗?jié)竦恼菩摹?br>
那東西入手沉甸甸，冰涼刺骨。
我低頭，就著昏暗的燈光看去，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
邊緣己經(jīng)被摩挲得十分圓潤，正面刻著兩個古拙的篆字——道樞。
背面，是一個極其復(fù)雜的星斗圖案，星辰點點，勾連成陣，中央隱約是個“周”字。
“山下的道門……烏煙……瘴氣……”師父的聲音嘶啞破碎，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拉風(fēng)箱般的喘息，嘴角卻扯出一個極淡、極復(fù)雜的笑，像是嘲諷，又像是解脫，“騙局……十有八九……符水治病，金丹延年……都是戲法……****，敗的是……我道門清譽(yù)……”他猛地一陣劇咳，蒼白如紙的臉上涌起病態(tài)的潮紅，側(cè)過頭，“哇”地咳出幾點暗紅發(fā)黑的血沫，濺在素色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你去……”他忽然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里爆發(fā)出最后一點駭人的銳光，死死釘在我臉上，“用我教你的……真本事……去掀了……那些神棍的戲臺子……讓世人看看……何為修道……何為……道家……”最后一個字輕得像嘆息，尾音散在空氣里。
他眼中的光，徹底散了。
那只我一首緊緊握著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去。
幾乎同時，桌上那盞油燈，“噼啪”一聲輕響，燈花爆裂，火苗掙扎兩下，熄滅了。
茅屋陷入徹底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我掌心里那枚“道樞”令牌，透著徹骨的、仿佛能凍僵血液的寒意。
……三天后，山里的晨霧還沒散，草葉上掛滿了露水。
我在茅屋后那棵老松樹下，挖了個深坑。
沒有棺材，只把師父生前常穿的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道袍，那柄被他摩挲得溫潤如玉的桃木劍，還有幾卷他批注得最仔細(xì)、邊角都卷了的經(jīng)書，放了進(jìn)去。
堆起個簡單的土墳，沒立碑。
周道然？
這是他告訴我的名字。
除此之外，他從哪兒來，有過什么樣的過去，我一無所知。
他就像這山里的云，來了，住了十六年，又散了。
我對著土墳，結(jié)結(jié)實實磕了三個頭。
背上早就打點好的青布包袱，里面是幾塊硬邦邦的干糧，一套換洗衣服，師父傳下的幾卷道經(jīng)抄本，一疊黃符紙，一小罐朱砂，一支狼毫筆。
那枚“道樞”令牌，用五色絲繩穿了，貼身掛在胸口，冰涼地貼著皮肉。
下山的路，又陡又滑，露水很快打濕了褲腳和布鞋。
山外的世界是啥樣，我只在師父零星的講述里拼湊過。
他說，如今很多道觀，朱門高墻，成了斂財?shù)牡胤?；穿道袍的，不少是巧舌如簧的騙子。
真本事沒幾個人會，騙人的把戲倒是層出不窮。
我要去的第一站，是百里外的集賢鎮(zhèn)。
聽說那里的“玄云觀”，香火旺得嚇人，觀主玄云子，是個能“呼風(fēng)喚雨”的“活神仙”。
緊趕慢趕好幾天，走到集賢鎮(zhèn)外，還沒見著道觀影子，先被一股熱浪撲了個滿懷。
好家伙，通往山上的路，被人流、轎子、驢車堵得水泄不通。
空氣里混著濃得嗆人的檀香味、汗臭味、還有各種吃食的味道，吵吵嚷嚷的聲音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吹嗩吶的，念經(jīng)的，哭喊著許愿的，小販叫賣的，混在一起，吵得我腦仁疼。
我皺著眉，擠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挪到山門前。
玄云觀修得是真氣派，紅墻琉璃瓦，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觀前的大廣場，青石板鋪地，黑壓壓擠滿了人，怕是有上千號。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廣場中間那座高高的法壇。
壇上，一個穿著紫金道袍、腦袋上頂著鑲寶石蓮花冠的胖道士，就是玄云子。
他手里拎著把花里胡哨的銅錢劍，腳下踩著一種歪歪扭扭的步子，嘴里嘰里咕嚕念著含混不清的咒語。
“……無上玉清王……統(tǒng)天三十六……神兵火急如律令！
咄！
靈符護(hù)體，百病消散！”
兩個小道童抬上一碗清水。
玄云子裝模作樣舞弄一番，燒了道符扔進(jìn)碗里，清水立馬變得渾濁。
“靈符**在此！”
玄云子滿臉放光，聲音大得嚇人，“誠心供奉千金，請回一碗，沉疴立起，百病全消！”
臺下立馬炸了鍋，幾個穿著綢緞的富人爭先恐后地捧著銀票往上擠。
我看著那碗“符水”，又看看玄云子那錯得離譜的步法，胸口那枚令牌更冷了。
師父說過，真符水，得以自身真氣為引，心神合一，哪是這么糊弄人的？
眼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婆婆，捧著個小布包就要跪下接水，我心頭一股火竄起來，再也忍不住了。
吸了口氣，分開人群，一步步朝法壇走去。
“喂！
那小子，站?。 ?br>
有道童攔我。
玄云子也停下動作，不滿地瞪過來。
我沒理他，走到壇前站定，抬起頭，聲音清晰地傳開：“道長，你這北斗七星步，第三步踏錯了。
該踩玉衡位，你踩到開陽去了，真氣走岔了道，不怕惹禍上身嗎？”
玄云子臉色一變，隨即惱羞成怒：“胡說什么！
哪來的野小子，攪鬧法壇！
給我拿下！”
幾個膀大腰圓的護(hù)院道士圍過來。
我知道光靠嘴說沒用了。
右手迅速從袖子里抽出一張黃符紙，以指代筆，蘸著心頭一股意氣，凌空疾畫！
體內(nèi)那點修煉了十幾年的微薄真氣猛地提起，全部貫注在指尖！
“破！”
我并指一引，那虛畫的符箲竟化作一道纖細(xì)卻刺眼的白色電光，嗖地一下，不是**，而是精準(zhǔn)地劈在法壇邊那只沉重的銅鼎耳朵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銅鼎被劈掉一只耳朵，轟然倒地，香灰濺得到處都是。
整個廣場，上千人，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了，看看我，看看冒煙的破鼎，再看看法壇上臉白得像紙、渾身發(fā)抖的玄云子。
死一樣的寂靜里，一個清冷的女聲，自我身后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小道士，你這雷法，跟誰學(xué)的？”
我心中一驚，猛地回頭。
人群不知何時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年輕女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雙眼睛亮得嚇人，正牢牢盯著我。
她身后，跟著兩名氣息精悍的漢子。
是錦衣衛(wèi)！
她的目光，落在我因回頭而滑出衣領(lǐng)的令牌上，瞳孔驟然一縮。
她抬起手，指尖也捏著一枚令牌，和我的一模一樣！
她踏前一步，繡春刀的刀柄閃著烏光，一字一頓，聲音冰寒：“你師父，是不是叫周道然？”
不等我回答，她緊跟著的話，像冰錐子扎進(jìn)我耳朵：“——那個六十年前，弒師叛出京城的欽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