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內(nèi)的蒸汽剛散干凈，冰冷的金屬味就裹著腳步聲壓了過來。

馮霄把自己縮在管道分支的夾縫里——那是個只有半米寬的檢修口，銹跡斑斑的金屬邊緣硌得他肋骨生疼，防護服的破洞被邊緣勾住，稍一動就會扯出“刺啦”的聲響。

他屏住呼吸，盯著下方昏黃的光束一點點掃過管壁，那是秩序仲裁者頭盔上的探照燈，亮得能照透三厘米厚的銹層。

“編號734，這里的能量反應(yīng)最濃，”一個冰冷的男聲從下方傳來，帶著機械義肢特有的金屬共鳴，“剛才的逆熵洪流就是從這根管道爆出來的，底層維修的人呢？”

“報告隊長，C區(qū)維修組的人都在外面候著，除了一個叫馮霄的，終端定位還在管道里，但信號斷斷續(xù)續(xù)?！?br>
另一個聲音更年輕些，探照燈的光突然往上抬了抬，馮霄感覺那束光擦著自己的靴底掠了過去，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終端還黑著屏，剛才逆熵洪流爆發(fā)時被燒壞了，現(xiàn)在就是個沒用的鐵塊。

可仲裁者的定位系統(tǒng)能追蹤到終端芯片，哪怕設(shè)備離線，只要芯片還在，就遲早會被找到。

馮霄摸了摸口袋里的終端，指尖能摸到芯片外殼的棱角——要是現(xiàn)在把它扔出去，或許能引開注意力，但芯片上刻著他的工號，扔了就等于首接告訴對方“我在這里”。

就在這時，下方的探照燈突然定住了，正好照在馮霄藏身的檢修口下方。

那個被稱作“隊長”的仲裁者往前邁了一步，金屬靴踩在管道底部的積水里，發(fā)出“嘩啦”一聲脆響：“這里的管壁有新刮痕，剛才有人躲在這?！?br>
馮霄的后背瞬間繃成了鐵板。

他看見仲裁者抬起手，手腕上的裝置彈出一根細如發(fā)絲的金屬探針，正對著檢修口的縫隙——那是“能量探測器”，能捕捉到十分鐘內(nèi)殘留的人體熱能，他剛才躲在這里太久，體溫早就印在了金屬上。

“糟了?！?br>
馮霄腦子里剛閃過這兩個字，突然想起系統(tǒng)界面上的“因果律修正”——1級能力，可回溯5秒內(nèi)的單一事件結(jié)果。

他來不及多想，盯著那根即將刺進縫隙的探針，在心里默念：“回到五秒前，我沒在這留**溫?！?br>
因果律修正啟動——目標(biāo)：檢修口管壁熱能殘留。

回溯完成。

能量消耗：微量。

當(dāng)前崩壞值：1.6%（修正行為抵消微量提升）。

系統(tǒng)提示剛在腦子里彈完，下方的仲裁者突然皺了皺眉，收回了探針：“奇怪，探測器怎么沒反應(yīng)？”

“會不會是逆熵洪流把熱能沖散了？”

年輕仲裁者問。

隊長沉默了兩秒，抬手按了按頭盔側(cè)面的通訊器：“通知外面，把馮霄的資料調(diào)出來——底層維修員，入職三年，無違規(guī)記錄……但他剛才在能量爆發(fā)點，跑不了。

把管道所有出口封了，逐個排查?！?br>
馮霄松了口氣，后背的冷汗卻己經(jīng)把防護服浸透了。

他這才意識到，因果律修正不是無代價的——剛才崩壞值從1.7%降到1.6%，雖然只降了0.1%，但也說明每次用能力，要么消耗生命力，要么抵消崩壞值的提升。

72小時要漲到100%，每一點數(shù)值都不能浪費。

等仲裁者的腳步聲往管道深處去了，馮霄才敢慢慢挪出來。

他扶著管壁往下滑，落地時沒控制好力道，膝蓋磕在金屬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就在這時，他聽見旁邊的管道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誰？”

馮霄握緊了手里的扳手，聲音壓得極低。

管道陰影里慢慢爬出來一個人，防護服上沾著血，左胳膊不自然地垂著——是同組的阿凱，比馮霄小兩歲，平時總跟著他學(xué)修管道。

阿凱看見馮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馮哥！

你沒事太好了！

剛才逆熵洪流的時候，我就在隔壁管道，看見藍光往你那邊飄了……”馮霄蹲過去，掀開阿凱的防護服袖子，看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灰藍色：“怎么弄的？

仲裁者打的？”

“不是，”阿凱搖搖頭，聲音發(fā)顫，“是剛才躲的時候，被管道里的碎金屬劃的……馮哥，你是不是也看見那團藍光了？

我碰了一下，腦子里也響了個聲音，說什么‘崩壞值0.8%’，這到底是啥??？”

馮霄心里一震——阿凱也接觸到了天道中樞的殘留意識？

他趕緊調(diào)出自己的系統(tǒng)界面，半透明的藍光在黑暗里閃了閃，阿凱看見那界面，猛地睜大眼睛：“就是這個！

我剛才也有這個！

但我不敢碰上面的按鈕，怕跟老周一樣……老周是因為碰了上層的廢棄組件，”馮霄打斷他，指了指界面頂端的崩壞值，“現(xiàn)在這玩意兒綁定了咱們，72小時后要是達不到100%，照樣會被格式化。

你剛才說的‘熵減結(jié)晶’，知道在哪能找到嗎？

系統(tǒng)商城里能換，能消崩壞值，但咱們現(xiàn)在要的是提升?！?br>
阿凱皺著眉想了想，突然拍了下大腿：“我聽上次來修頂層管道的人說過！

他們在黎明中樞的‘廢棄機房’里見過亮晶晶的石頭，說能‘穩(wěn)定能量’，會不會就是那玩意兒？

不過廢棄機房在仲裁者的巡邏區(qū)里，咱們底層的人根本進不去……廢棄機房……”馮霄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

他剛想再問，遠處突然傳來了仲裁者的吼聲：“這里有血跡！

人還在管道里！”

阿凱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的傷口還在流血，剛才躲的時候滴了幾滴在地上。

馮霄趕緊扯下防護服的下擺，按住阿凱的傷口：“別慌，跟我走，前面有個廢棄的閥門室，能躲一會。”

兩人剛爬出去沒兩米，身后的探照燈就掃了過來。

馮霄聽見金屬靴的聲音越來越近，阿凱的腿開始發(fā)抖，眼看就要被光束照到——馮霄咬了咬牙，再次啟動因果律修正：“回溯五秒，讓地上的血跡消失?！?br>
因果律修正啟動——目標(biāo)：地面血跡。

回溯完成。

能量消耗：微量。

當(dāng)前崩壞值：1.8%（檢測到修正行為保護他人，觸發(fā)微量崩壞值提升）。

地上的血跡瞬間沒了蹤影，探照燈在剛才有血跡的地方停了停，又移開了。

阿凱看著空蕩蕩的地面，眼睛瞪得溜圓：“馮哥，你……你剛才做了什么？”

“先別問，走！”

馮霄拉著阿凱往閥門室跑，心臟還在狂跳——剛才的崩壞值居然漲了，看來影響他人的修正行為，反而能提升數(shù)值。

可沒等他們跑到閥門室，前方突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一道金屬閘門從管道頂部落了下來，擋住了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個仲裁者隊長的聲音從閘門后面?zhèn)鱽恚秸諢舻墓馔高^閘門的縫隙照進來，正好照在馮霄和阿凱臉上，“兩個底層的螻蟻，也敢碰天道中樞的東西？

把你們腦子里的‘系統(tǒng)’交出來，或許能讓你們死得痛快點?！?br>
馮霄把阿凱護在身后，握緊了扳手。

他的系統(tǒng)界面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敵意目標(biāo)持有“天道中樞碎片”，當(dāng)前碎片能量可提升崩壞值5%。

是否啟動“強制奪取”？

風(fēng)險：90%概率觸發(fā)逆熵洪流，生命力損耗提升至20%。

90%的風(fēng)險，20%的生命力損耗。

馮霄看著閘門后面仲裁者腰間掛著的黑色碎片——那碎片泛著和系統(tǒng)界面一樣的藍光，顯然就是提示里的“天道中樞碎片”。

他又看了看身邊臉色慘白的阿凱，再想起終端里跳動的倒計時——71小時不到，現(xiàn)在只有1.8%的崩壞值，不賭一把，根本活不到明天。

“馮哥，別管我，你跑！”

阿凱想推開馮霄，卻被馮霄按住了。

馮霄盯著系統(tǒng)界面上的“強制奪取”按鈕，指尖在上面懸了兩秒，然后猛地按了下去：“賭了！”

強制奪取啟動——目標(biāo)：天道中樞碎片。

能量對接中……閘門后面的仲裁者突然臉色一變，伸手去摸腰間的碎片，可己經(jīng)晚了——一道藍光從馮霄的掌心射出去，穿透閘門的縫隙，纏上了那片黑色碎片。

碎片瞬間脫離了仲裁者的腰帶，朝著馮霄飛過來，可就在碎片快要碰到馮霄的手時，管道突然再次劇烈震動起來，比剛才的逆熵洪流更猛烈！

警告！

逆熵洪流觸發(fā)！

能量溢出率：300%…生命力損耗倒計時：10…9…馮霄感覺胸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一口腥甜涌上喉嚨。

他看著飛過來的黑色碎片，又看了看即將倒塌的管道頂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碎片掉在這。

他伸出手，在碎片碰到指尖的瞬間，再次啟動了因果律修正：“回溯三秒，讓碎片提前進入我的口袋！”

因果律修正啟動——目標(biāo)：天道中樞碎片。

回溯完成。

生命力損耗：20%。

當(dāng)前崩壞值：6.8%。

碎片瞬間出現(xiàn)在馮霄的口袋里，震動也在同一時間停了。

閘門后面的仲裁者怒吼著砸閘門，可馮霄己經(jīng)拉著阿凱，從閥門室的通風(fēng)口鉆了出去。

通風(fēng)**滿是灰塵，馮霄靠在管壁上，捂著胸口咳嗽，每咳一下都帶著血腥味——20%的生命力損耗，比他想象中更難受，眼前的景象都開始發(fā)晃。

阿凱扶著他，聲音帶著哭腔：“馮哥，你沒事吧？

你的臉好白……”馮霄擺了擺手，摸出口袋里的黑色碎片——碎片在他手里慢慢發(fā)燙，系統(tǒng)界面彈出新的提示：獲得天道中樞碎片（1/10），解鎖“崩壞值快速提升”途徑：吸收中樞碎片能量。

當(dāng)前碎片可吸收能量：3%。

是否吸收？

“吸收?！?br>
馮霄默念。

碎片的溫度慢慢降下來，界面上的崩壞值跳到了9.8%。

通風(fēng)管外傳來仲裁者的吼聲，還有金屬破碎的聲音——他們正在拆閘門。

馮霄看著界面上的9.8%，又看了看通風(fēng)管深處漆黑的通道，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72小時的倒計時還在走，下一次，他未必有這么好的運氣。

就在這時，他的終端突然亮了一下——不是之前的黑屏，而是彈出了一行陌生的文字，像是用生銹的金屬刻出來的：“黎明中樞的碎片只是誘餌，真正的遺產(chǎn)在‘星軌節(jié)點’……”文字只存在了三秒就消失了，終端再次黑了屏。

馮霄捏緊了手里的碎片，通風(fēng)**的風(fēng)帶著寒意吹過來，他知道，自己己經(jīng)被卷進了一個比“格式化”更可怕的旋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