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碎的倒影
混沌孕育王座
Aethelgard內(nèi)部的景象比沈嶼想象的更為精致。
穿過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座純白色的現(xiàn)代建筑錯落有致地掩映在綠樹繁花之間，設(shè)計簡約而優(yōu)雅，充滿了流動感。
每一扇窗戶都朝向最好的風(fēng)景，要么是海景，要么是精心打理過的花園。
這里不像療養(yǎng)院，更像一個頂級的度假村。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處，有的在露天咖啡廳里輕聲交談，有的在泳池邊看書，還有的在練習(xí)瑜伽。
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心滿意足的平靜，仿佛世間一切煩惱都與他們無關(guān)。
沈嶼被安排在一間獨立的房間，擁有一個可以俯瞰大海的露臺。
房間里的陳設(shè)極簡，卻處處透著考究。
林醫(yī)生告訴他，他可以自由活動，島上大部分區(qū)域都對他開放。
每天會有固定的用餐時間、集體冥想和一些可選的藝術(shù)課程。
接下來的幾天，沈嶼試著融入這種生活。
他沉默地用餐，觀察著周圍的人。
他們談?wù)撎鞖?，談?wù)撌澄铮務(wù)摻裉煜挛绲挠彤嬚n，卻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去，仿佛那是一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禁忌。
他們每個人手腕上都戴著和他一樣的銀灰色手環(huán)。
他試圖與人交流，但得到的總是禮貌而疏遠(yuǎn)的微笑。
他們像是活在同一個透明罩子里的人，彼此看得見，卻無法真正觸碰。
這種被精心設(shè)計的平靜，讓沈嶼感到窒息。
他的大腦，那個曾經(jīng)習(xí)慣于思考、創(chuàng)造和解決問題的器官，在無所事事中開始焦躁地反抗。
他開始在島上漫無目的地行走，用腳步丈量這座“牢籠”的邊界。
他發(fā)現(xiàn)，這座島嶼比看起來要大，但某些通往深處的路徑被巧妙地用景觀設(shè)計阻斷，或干脆設(shè)有他無法通過的電子門。
一天下午，他在島嶼的另一端，一處偏僻的礁石灘上，遇到了一個正在畫畫的女人。
她叫黎，一個有著好看的丹鳳眼和及肩短發(fā)的女人。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穿著統(tǒng)一的白色服裝，而是一身沾著顏料的寬松棉麻裙。
她的畫架上是一片洶涌的大海，色彩濃烈而狂放，與島上寧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新來的？”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手中的畫筆未停。
“你怎么知道？”
沈嶼有些意外。
“你的眼神，”黎終于轉(zhuǎn)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一只剛被關(guān)進(jìn)籠子的狼，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過段時間就好了，你會變得和他們一樣，眼神空洞，笑容標(biāo)準(zhǔn)。”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沈嶼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的畫。
“你好像……不太一樣?！?br>
“因為我記得我為什么來這兒，”黎輕笑一聲，“我親手刪除了我丈夫的記憶。
他**了。
我不想離婚，所以選擇讓他忘記那個女人。
作為交換，我也得在這里待上一年，確保療程效果穩(wěn)定。
公平交易，不是嗎？”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沈-嶼-心-中-的-死-水，激起陣陣漣漪。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坦然地談?wù)撟约旱倪^去。
“你可以……選擇刪除什么？”
“當(dāng)然。
Aethelgard的技術(shù)很精準(zhǔn)。
你可以刪除一個人，一件事，或者一段特定的時間?！?br>
黎放下畫筆，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就像做一場精準(zhǔn)的外科手術(shù)。
切掉病灶，留下健康的組織。
林醫(yī)生他們是這么說的。”
“但那還是你的一部分?！?br>
沈嶼反駁道。
“是腐爛的一部分，”黎的眼神冷了下來，“留著只會讓你整個爛掉。”
她指著遠(yuǎn)處草坪上一個正在和善地喂鳥的老人，“看到他了嗎？
他是個成功的商人，但唯一的兒子因為他的疏忽車禍去世了。
他來這里，刪除了他有個兒子的記憶。
現(xiàn)在，他每天都很快樂?！?br>
沈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個老人臉上的笑容溫暖而純粹，沒有一絲陰霾。
這畫面本該是美好的，卻讓沈嶼感到一陣惡寒。
這種建立在虛假之上的快樂，真的有意義嗎？
“那你呢？
你快樂嗎？”
沈嶼問道。
黎沉默了很久，她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在畫布上涂抹著深藍(lán)色的顏料。
“我自由了?！?br>
她輕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那一刻，沈嶼的腦海里又一次閃過一個畫面。
這一次清晰了許多。
雨夜，冰冷的柏油馬路，刺耳的剎車聲。
他看到一個女人的側(cè)影，倒在血泊中，懷里緊緊抱著什么。
他看不清她的臉，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卻像電流一樣擊中了他。
緊接著，是一張被撕碎的建筑圖紙，上面沾染了斑駁的血跡……“??！”
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吼，雙手抱住了頭。
劇烈的疼痛像鋼針一樣扎進(jìn)他的太陽穴。
“你怎么了？”
黎被他嚇了一跳。
“我看到……車禍……血……”沈嶼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黎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扶住沈嶼，壓低聲音說：“別再想了。
也別告訴林醫(yī)生。
他們會說這是‘殘響’，然后給你加大鎮(zhèn)靜劑的劑量?！?br>
“那是什么？”
沈嶼喘著氣問。
“那是你的記憶在反抗。
它不想被抹去?！?br>
黎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聽著，沈嶼。
這座島是天堂，也是地獄。
你最好選擇相信它是天堂。
否則，你會比忘記一切之前更痛苦?！?br>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警告，但對沈嶼來說，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真相的、充滿荊棘的門。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那是屬于他的，被強(qiáng)行剝離的過去。
他必須把它找回來，無論那背后隱藏著多么殘酷的真相。
因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就像一座沒有地基的建筑，無論外表多么華麗，最終都將坍塌。
穿過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座純白色的現(xiàn)代建筑錯落有致地掩映在綠樹繁花之間，設(shè)計簡約而優(yōu)雅，充滿了流動感。
每一扇窗戶都朝向最好的風(fēng)景，要么是海景，要么是精心打理過的花園。
這里不像療養(yǎng)院，更像一個頂級的度假村。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處，有的在露天咖啡廳里輕聲交談，有的在泳池邊看書，還有的在練習(xí)瑜伽。
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心滿意足的平靜，仿佛世間一切煩惱都與他們無關(guān)。
沈嶼被安排在一間獨立的房間，擁有一個可以俯瞰大海的露臺。
房間里的陳設(shè)極簡，卻處處透著考究。
林醫(yī)生告訴他，他可以自由活動，島上大部分區(qū)域都對他開放。
每天會有固定的用餐時間、集體冥想和一些可選的藝術(shù)課程。
接下來的幾天，沈嶼試著融入這種生活。
他沉默地用餐，觀察著周圍的人。
他們談?wù)撎鞖?，談?wù)撌澄铮務(wù)摻裉煜挛绲挠彤嬚n，卻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去，仿佛那是一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禁忌。
他們每個人手腕上都戴著和他一樣的銀灰色手環(huán)。
他試圖與人交流，但得到的總是禮貌而疏遠(yuǎn)的微笑。
他們像是活在同一個透明罩子里的人，彼此看得見，卻無法真正觸碰。
這種被精心設(shè)計的平靜，讓沈嶼感到窒息。
他的大腦，那個曾經(jīng)習(xí)慣于思考、創(chuàng)造和解決問題的器官，在無所事事中開始焦躁地反抗。
他開始在島上漫無目的地行走，用腳步丈量這座“牢籠”的邊界。
他發(fā)現(xiàn)，這座島嶼比看起來要大，但某些通往深處的路徑被巧妙地用景觀設(shè)計阻斷，或干脆設(shè)有他無法通過的電子門。
一天下午，他在島嶼的另一端，一處偏僻的礁石灘上，遇到了一個正在畫畫的女人。
她叫黎，一個有著好看的丹鳳眼和及肩短發(fā)的女人。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穿著統(tǒng)一的白色服裝，而是一身沾著顏料的寬松棉麻裙。
她的畫架上是一片洶涌的大海，色彩濃烈而狂放，與島上寧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新來的？”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手中的畫筆未停。
“你怎么知道？”
沈嶼有些意外。
“你的眼神，”黎終于轉(zhuǎn)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一只剛被關(guān)進(jìn)籠子的狼，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過段時間就好了，你會變得和他們一樣，眼神空洞，笑容標(biāo)準(zhǔn)。”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沈嶼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的畫。
“你好像……不太一樣?！?br>
“因為我記得我為什么來這兒，”黎輕笑一聲，“我親手刪除了我丈夫的記憶。
他**了。
我不想離婚，所以選擇讓他忘記那個女人。
作為交換，我也得在這里待上一年，確保療程效果穩(wěn)定。
公平交易，不是嗎？”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沈-嶼-心-中-的-死-水，激起陣陣漣漪。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坦然地談?wù)撟约旱倪^去。
“你可以……選擇刪除什么？”
“當(dāng)然。
Aethelgard的技術(shù)很精準(zhǔn)。
你可以刪除一個人，一件事，或者一段特定的時間?！?br>
黎放下畫筆，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就像做一場精準(zhǔn)的外科手術(shù)。
切掉病灶，留下健康的組織。
林醫(yī)生他們是這么說的。”
“但那還是你的一部分?！?br>
沈嶼反駁道。
“是腐爛的一部分，”黎的眼神冷了下來，“留著只會讓你整個爛掉。”
她指著遠(yuǎn)處草坪上一個正在和善地喂鳥的老人，“看到他了嗎？
他是個成功的商人，但唯一的兒子因為他的疏忽車禍去世了。
他來這里，刪除了他有個兒子的記憶。
現(xiàn)在，他每天都很快樂?！?br>
沈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個老人臉上的笑容溫暖而純粹，沒有一絲陰霾。
這畫面本該是美好的，卻讓沈嶼感到一陣惡寒。
這種建立在虛假之上的快樂，真的有意義嗎？
“那你呢？
你快樂嗎？”
沈嶼問道。
黎沉默了很久，她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在畫布上涂抹著深藍(lán)色的顏料。
“我自由了?！?br>
她輕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那一刻，沈嶼的腦海里又一次閃過一個畫面。
這一次清晰了許多。
雨夜，冰冷的柏油馬路，刺耳的剎車聲。
他看到一個女人的側(cè)影，倒在血泊中，懷里緊緊抱著什么。
他看不清她的臉，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卻像電流一樣擊中了他。
緊接著，是一張被撕碎的建筑圖紙，上面沾染了斑駁的血跡……“??！”
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吼，雙手抱住了頭。
劇烈的疼痛像鋼針一樣扎進(jìn)他的太陽穴。
“你怎么了？”
黎被他嚇了一跳。
“我看到……車禍……血……”沈嶼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黎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扶住沈嶼，壓低聲音說：“別再想了。
也別告訴林醫(yī)生。
他們會說這是‘殘響’，然后給你加大鎮(zhèn)靜劑的劑量?！?br>
“那是什么？”
沈嶼喘著氣問。
“那是你的記憶在反抗。
它不想被抹去?！?br>
黎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聽著，沈嶼。
這座島是天堂，也是地獄。
你最好選擇相信它是天堂。
否則，你會比忘記一切之前更痛苦?！?br>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警告，但對沈嶼來說，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真相的、充滿荊棘的門。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那是屬于他的，被強(qiáng)行剝離的過去。
他必須把它找回來，無論那背后隱藏著多么殘酷的真相。
因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就像一座沒有地基的建筑，無論外表多么華麗，最終都將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