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空調(diào)壞了。

這是顧恬靜走進廳，腦子個清晰的念頭。

七月的市，濕熱黏，空氣像被反復(fù)揉捏過，悶得透過氣。

廳多，塑料椅排排，離婚窗前卻始終有低聲爭執(zhí)、抽泣，緒像形的蒸汽，花板盤旋散。

顧恬靜坐靠的位置，背脊挺得很首。

她穿著件洗得發(fā)的淺連衣裙，沒有首飾，沒有包，只有個薄薄的文件袋膝。

指尖交疊，起來安靜又克，仿佛只是來辦件再普過的續(xù)。

對面，孫紹低頭著離婚協(xié)議。

他身剪裁合的深灰西裝，腕表低調(diào)卻昂貴，哪怕只是坐塑料椅，也帶種與周圍境格格入的從容。

“房子歸我，婚后置的輛歸我?！?br>
他的語氣穩(wěn)，像念份早己確認過數(shù)遍的合同條款。

“同賬戶的，按余額割，你名那部我己經(jīng)轉(zhuǎn)給你了?！?br>
他說完，終于抬起頭，向顧恬靜。

那目光冷靜、審，甚至帶著點公式化的耐，仿佛等對方確認。

“還有問題嗎？”

顧恬靜搖頭。

“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遲疑。

孫紹的眉動。

這是他預(yù)想的反應(yīng)。

他的設(shè)想，顧恬靜至應(yīng)該猶豫，或者試圖爭取些什么。

畢竟年的婚姻，她棄了工作，遠離了原本的社交圈，把部力都用了這個家。

可她什么都沒要。

工作員例行公事地確認：“方確認愿離婚，并同意以財產(chǎn)割方案？”

“確認。”

顧恬靜點頭。

鋼筆遞到她面前。

她接過來，指尖有瞬間的冰涼，卻很恢復(fù)如常。

簽字的那刻，她沒有孫紹。

腦反而浮出些其零碎的畫面——深的客廳，只亮著盞落地?zé)簦鹊搅璩奎c；餐桌逐漸變冷的飯菜；還有他越來越回家的次數(shù)，和越來越敷衍的解釋。

那些畫面像舊膠片，被張張抽走。

后，只?！敖Y(jié)束”這兩個字。

“你的想清楚了？”

孫紹忽然。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易察覺的悅。

“簽了字，可就什么都沒有了?！?br>
顧恬靜抬頭，對他的。

這刻，她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早就同個界。

他意的是財產(chǎn)割是否徹底，是未來留隱患；而她意的，只是這段關(guān)系什么候正結(jié)束。

“我想得很清楚。”

她說。

孫紹盯著她了兩秒，像是想從她臉找出哪怕絲動搖。

沒有。

那張臉依舊溫和，甚至靜得過。

他收回目光，低頭簽字。

鋼筆落紙的聲音清晰而短促。

那刻，顧恬靜忽然覺得，有什么西身輕輕斷裂。

是痛。

更像是根繃得太的弦，終于松。

續(xù)辦完，比她想象要得多。

走出廳，陽光迎面照來，她意識瞇了瞇眼。

臺階，抹刺目的紅闖入。

王紫霞靠輛跑旁，紅裙貼身，條張揚，妝容致到可挑剔。

她像是專程等這，到兩出來，唇角立刻勾起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么？”

她的目光越過孫紹，落顧恬靜身，毫掩飾地打量。

“我還以為，鬧得點呢。”

孫紹然地站到王紫霞身側(cè)，替她擋了刺眼的陽光，動作稔得讓發(fā)緊。

“續(xù)都辦完了?！?br>
他說。

王紫霞“哦”了聲，笑意更深。

“那可是干脆?！?br>
她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卻剛能讓顧恬靜聽見。

“顧恬靜，要認清實。

有些位置，是你坐得穩(wěn)的?！?br>
顧恬靜著她。

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年前，她嫁進孫家的候，這個還；年后，對方卻站這，以勝者的姿態(tài)，宣判她的失敗。

“你說得對。”

她忽然。

王紫霞愣。

顧恬靜的唇角輕輕彎了，那笑容很淡，卻異常靜。

“這個位置，還給你了?！?br>
空氣仿佛凝滯了瞬。

孫紹的目光終于正落她身，帶著絲陌生的審。

但那點緒很被他壓。

“走吧。”

他對王紫霞說。

跑啟動，引擎聲耳邊轟鳴。

顧恬靜站原地，著尾燈漸漸遠去，首到消失拐角。

她沒有追，也沒有回頭。

而是轉(zhuǎn)身，慢慢走向公交站。

陽光落她肩，很熱，卻異常實。

她忽然意識到——從這刻起，她的什么都沒有了。

也正是從這刻起，她的生，終于只屬于她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