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樹洞里的三年
十年之約，反向暗戀
禮堂里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林梔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在典禮結束的浪潮涌起之前，就從側門踉蹌著逃了出來。
九月的陽光刺眼得讓她頭暈目眩，她腳步虛浮，幾乎是跑了起來，朝著文學院后身那片熟悉的園子奔去。
風吹在臉上，帶著逃離的倉惶和被曝光的灼痛，耳邊似乎還在無限循環(huán)著江辰那清冽的嗓音，一字一句，念著她最隱秘的心事。
那些在深夜臺燈下，帶著微醺般甜蜜與酸澀寫下的文字，被**裸地攤開在數千人面前，成了他漫不經心的一段“分享”。
羞恥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她沖進那片幽靜的園子，繞過嶙峋的假山，首到看見那棵枝繁葉茂、需要兩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樹。
這里是校園里最偏僻的角落之一，也是她三年來的秘密基地。
樹根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不起眼的孔洞，被她稱為“樹洞”。
她曾以為，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林梔喘著氣，在樹前蹲下身，也顧不得裙擺是否會沾染泥土，顫抖著手伸向那個熟悉的樹洞。
空的。
指尖觸到的，只有粗糙、冰涼的樹洞內壁，以及幾片干枯的落葉。
她不死心，又往里探了探，整個手掌幾乎都伸了進去，徒勞地摸索著。
沒有，什么都沒有。
那本厚厚的、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連同里面記錄了整整三年心事的三百六十五封信，消失得無影無蹤。
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如果說剛才在禮堂，她還抱有一絲僥幸——或許那封信只是意外掉落被他撿到，或許他只是惡作劇——那么此刻，樹洞的空蕩徹底擊碎了她的幻想。
這不是意外。
江辰不僅拿走了昨天的那一封，他拿走了全部，他清空了她過去三年的所有情感寄托。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被侵犯的憤怒席卷了她，她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粗糙的樹干，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三年。
從她十六歲剛進入A大，在一次偶然的新生分享會上，看到那個作為優(yōu)秀學生代表發(fā)言的、名叫江辰的少年開始。
他站在臺上，冷靜、自信，光芒萬丈，仿佛所有的聚光燈打在他身上都是理所當然。
而彼時的她，只是一個混在人群中，因為年齡和差距而倍感格格不入的“異類”。
從那一天起，她開始寫這些信。
寫她在圖書館“偶遇”他時，他低頭看書時微蹙的眉頭；寫她在食堂看見他偏愛窗口的糖醋排骨；寫她聽說他代表學校拿了頂級競賽的**，與有榮焉般的隱秘歡喜；也寫她因為年齡和差距而產生的自卑與退縮……這些信，是她一個人的狂歡，也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是她無法宣之于口，卻又洶涌澎湃的情感，唯一的出口。
她從未想過要寄出去，也從未想過會被第二個人看見，她只是需要這樣一個儀式，來安放那份過于沉重，也過于無望的暗戀。
可現在，這個出口被堵死了，她的****，被人連根掘起，暴露在天光之下。
“在找這個嗎？”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在她頭頂響起。
林梔猛地抬頭。
逆著光，江辰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顯得隨性了些，身姿卻依舊挺拔。
他微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她狼狽的臉上，手里拿著的，正是那本她熟悉無比的牛皮紙筆記本。
陽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像降臨的神祇，卻帶著審判的意味。
林梔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滯。
她幾乎是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江辰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指尖并未觸碰到她，卻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林梔立刻后退半步，脊背緊緊抵住粗糙的樹干，像是尋求依靠，又像是無路可退。
她仰頭看著他，試圖維持表面的鎮(zhèn)定，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出賣了她：“還給我。”
江辰沒有動，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筆記本，深邃的目光像是不經意地掃過筆記本略顯毛糙的邊緣，那里記錄著無數個日夜的摩挲。
“三年，三百六十五封。”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像重錘敲在林梔心上，“從二零年九月到今年八月。
林梔，我是不是該感慨一下，你的毅力？”
他果然……全都看過了。
不僅僅是昨天那一封，是全部。
林梔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血色盡褪，又迅速回涌，讓她感到一陣陣眩暈。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人審視。
所有的隱秘，所有的卑微，所有不為人知的少女情懷，都被這個當事人，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什么時候……”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
“三年前。”
江辰回答得干脆利落，沒有半點隱瞞，“你放進第一封信的第二天。”
林梔的瞳孔驟然放大。
三年前？
從最開始？
也就是說，她這長達三年的獨角戲，自以為無人知曉的默劇，唯一的觀眾，竟然就是她戲里的男主角本人？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比剛才在禮堂里當眾被念出情書，更加讓她無地自容。
她像個小丑，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不知觀眾早己就位，冷靜地看著她所有的表演。
“為什么？”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為什么現在才說？
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
為什么要在開學典禮上，用那種讓她社會性死亡的方式，揭開一切？
江辰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著陽光的味道，瞬間籠罩了她，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偽裝的平靜，首抵靈魂深處。
“林梔，”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你讓我一個人，在樹洞外面，看了三年?！?br>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聽不出什么情緒，但林梔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被壓抑的什么。
“現在，游戲規(guī)則該變一變了?！?br>
他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唇邊那抹在禮堂出現過的、近乎溫柔的弧度再次浮現，此刻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危險氣息，“你寫了三百六十五封情書，讓我嘗了三年求而不得的滋味。”
他微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么現在，換我來追你，也讓你試試，被追求的滋味，怎么樣？”
林梔怔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游戲？
追她？
她花了三年時間，用盡全部勇氣才勉強壓抑下去的情感，在他口中，竟然只是一場……游戲？
風吹過樹梢，帶來沙沙的響聲，像是為她這場盛大暗戀的終結，奏響的荒謬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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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梔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在典禮結束的浪潮涌起之前，就從側門踉蹌著逃了出來。
九月的陽光刺眼得讓她頭暈目眩，她腳步虛浮，幾乎是跑了起來，朝著文學院后身那片熟悉的園子奔去。
風吹在臉上，帶著逃離的倉惶和被曝光的灼痛，耳邊似乎還在無限循環(huán)著江辰那清冽的嗓音，一字一句，念著她最隱秘的心事。
那些在深夜臺燈下，帶著微醺般甜蜜與酸澀寫下的文字，被**裸地攤開在數千人面前，成了他漫不經心的一段“分享”。
羞恥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她沖進那片幽靜的園子，繞過嶙峋的假山，首到看見那棵枝繁葉茂、需要兩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樹。
這里是校園里最偏僻的角落之一，也是她三年來的秘密基地。
樹根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不起眼的孔洞，被她稱為“樹洞”。
她曾以為，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林梔喘著氣，在樹前蹲下身，也顧不得裙擺是否會沾染泥土，顫抖著手伸向那個熟悉的樹洞。
空的。
指尖觸到的，只有粗糙、冰涼的樹洞內壁，以及幾片干枯的落葉。
她不死心，又往里探了探，整個手掌幾乎都伸了進去，徒勞地摸索著。
沒有，什么都沒有。
那本厚厚的、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連同里面記錄了整整三年心事的三百六十五封信，消失得無影無蹤。
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如果說剛才在禮堂，她還抱有一絲僥幸——或許那封信只是意外掉落被他撿到，或許他只是惡作劇——那么此刻，樹洞的空蕩徹底擊碎了她的幻想。
這不是意外。
江辰不僅拿走了昨天的那一封，他拿走了全部，他清空了她過去三年的所有情感寄托。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被侵犯的憤怒席卷了她，她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粗糙的樹干，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三年。
從她十六歲剛進入A大，在一次偶然的新生分享會上，看到那個作為優(yōu)秀學生代表發(fā)言的、名叫江辰的少年開始。
他站在臺上，冷靜、自信，光芒萬丈，仿佛所有的聚光燈打在他身上都是理所當然。
而彼時的她，只是一個混在人群中，因為年齡和差距而倍感格格不入的“異類”。
從那一天起，她開始寫這些信。
寫她在圖書館“偶遇”他時，他低頭看書時微蹙的眉頭；寫她在食堂看見他偏愛窗口的糖醋排骨；寫她聽說他代表學校拿了頂級競賽的**，與有榮焉般的隱秘歡喜；也寫她因為年齡和差距而產生的自卑與退縮……這些信，是她一個人的狂歡，也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是她無法宣之于口，卻又洶涌澎湃的情感，唯一的出口。
她從未想過要寄出去，也從未想過會被第二個人看見，她只是需要這樣一個儀式，來安放那份過于沉重，也過于無望的暗戀。
可現在，這個出口被堵死了，她的****，被人連根掘起，暴露在天光之下。
“在找這個嗎？”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在她頭頂響起。
林梔猛地抬頭。
逆著光，江辰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顯得隨性了些，身姿卻依舊挺拔。
他微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她狼狽的臉上，手里拿著的，正是那本她熟悉無比的牛皮紙筆記本。
陽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像降臨的神祇，卻帶著審判的意味。
林梔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滯。
她幾乎是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江辰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指尖并未觸碰到她，卻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林梔立刻后退半步，脊背緊緊抵住粗糙的樹干，像是尋求依靠，又像是無路可退。
她仰頭看著他，試圖維持表面的鎮(zhèn)定，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出賣了她：“還給我。”
江辰沒有動，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筆記本，深邃的目光像是不經意地掃過筆記本略顯毛糙的邊緣，那里記錄著無數個日夜的摩挲。
“三年，三百六十五封。”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像重錘敲在林梔心上，“從二零年九月到今年八月。
林梔，我是不是該感慨一下，你的毅力？”
他果然……全都看過了。
不僅僅是昨天那一封，是全部。
林梔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血色盡褪，又迅速回涌，讓她感到一陣陣眩暈。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人審視。
所有的隱秘，所有的卑微，所有不為人知的少女情懷，都被這個當事人，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什么時候……”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
“三年前。”
江辰回答得干脆利落，沒有半點隱瞞，“你放進第一封信的第二天。”
林梔的瞳孔驟然放大。
三年前？
從最開始？
也就是說，她這長達三年的獨角戲，自以為無人知曉的默劇，唯一的觀眾，竟然就是她戲里的男主角本人？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比剛才在禮堂里當眾被念出情書，更加讓她無地自容。
她像個小丑，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不知觀眾早己就位，冷靜地看著她所有的表演。
“為什么？”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為什么現在才說？
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
為什么要在開學典禮上，用那種讓她社會性死亡的方式，揭開一切？
江辰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著陽光的味道，瞬間籠罩了她，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偽裝的平靜，首抵靈魂深處。
“林梔，”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你讓我一個人，在樹洞外面，看了三年?！?br>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聽不出什么情緒，但林梔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被壓抑的什么。
“現在，游戲規(guī)則該變一變了?！?br>
他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唇邊那抹在禮堂出現過的、近乎溫柔的弧度再次浮現，此刻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危險氣息，“你寫了三百六十五封情書，讓我嘗了三年求而不得的滋味。”
他微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么現在，換我來追你，也讓你試試，被追求的滋味，怎么樣？”
林梔怔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游戲？
追她？
她花了三年時間，用盡全部勇氣才勉強壓抑下去的情感，在他口中，竟然只是一場……游戲？
風吹過樹梢，帶來沙沙的響聲，像是為她這場盛大暗戀的終結，奏響的荒謬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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