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到一個哭包,開局負(fù)債兩千五
驚!我在工地?fù)斓嚼瞎?/h2>
雙男主+現(xiàn)代+甜寵+純愛可愛哭包受VS霸道糙漢攻這里的哭包不是指故意的哭,而是身體控制不住的哭。
寄存腦子,慢慢觀看陸昭野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那個塵土飛揚(yáng)的午后,因?yàn)槎嗫戳四请p眼睛一眼,就給自己撿回來一個祖宗。
彼時,他剛結(jié)束半天高強(qiáng)度的體力活,汗?jié)竦墓ぷ直承木o貼著賁張的肌肉,古銅色的皮膚在烈日下泛著油光,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莫挨老子”氣場,正準(zhǔn)備穿過工地外圍的雜草地,去開他那輛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二手皮卡。
然后,他就被“襲擊”了。
一個身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慌不擇路的勁兒,從旁邊的灌木叢里猛地?fù)淞顺鰜?,精?zhǔn)地、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救、救命!
幫幫我!”
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掩飾不住的哭腔,軟得不像話。
陸昭野身體瞬間僵住,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
他低頭,對上一張?zhí)鸬?、臟兮兮的小臉。
臉上還掛著淚痕,鼻尖紅紅的,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蒙了一層水汽的黑琉璃,里面盛滿了驚惶、絕望,還有一種瀕臨破碎的、讓人心驚的漂亮。
**,麻煩。
陸昭野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扒拉纏在他腰上的手,那手臂細(xì)得他稍微用點(diǎn)力就能折斷似的。
他聲音冷硬,帶著不耐煩:“松手?!?br>
“不……不松!
求你了……”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了,仿佛他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幫,沒錢,找**?!?br>
陸昭野開啟拒絕三連模式,試圖用冷漠嚇退這個不明生物。
他看起來像樂于助人的活雷鋒嗎?
像嗎?!
“他們……他們應(yīng)該是一伙的……我不能找**……”小哭包的聲音帶著顫,眼淚珠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顆顆砸在陸昭野沾滿灰塵的工裝褲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陸昭野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最煩哭哭啼啼的人了,尤其是男人!
這**算怎么回事?
他咬著后槽牙,試圖講道理:“小子,我不管你惹了什么麻煩,跟我沒關(guān)系。
我數(shù)三聲,松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一”懷里的人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二”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里面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仿佛他數(shù)到“三”,就是宣判了他的**。
陸昭野那個“三”在舌尖滾了滾,看著那雙眼睛,再看看這小子細(xì)皮嫩肉、明顯沒吃過苦頭的模樣,以及他身后空無一人的荒野……**,這荒郊野嶺的,把他扔這兒,指不定真得出事。
“……操!”
陸昭野低咒一聲,像是跟自己較勁般,狠狠咬了咬牙,幾乎是認(rèn)命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過來!”
他一把拎住小哭包的后衣領(lǐng),像拎一只不小心闖禍的小貓崽,將人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但也沒松開,就這么半提半拽地往皮卡車那邊拖。
沈於,也就是這個“小哭包”,此刻腦子還是懵的。
他剛剛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幾天,被養(yǎng)父母家那個剛剛回來的、叫沈清朗的真少爺“請”出家門,雖然對方態(tài)度還算客氣,甚至帶著點(diǎn)試圖安撫的意味說“這里永遠(yuǎn)是你另一個家”,但那若有似無的隔閡和養(yǎng)父母欲言又止的尷尬,讓他敏感的心像被**一樣難受。
緊接著,自己去找他們,結(jié)果轉(zhuǎn)頭就把他騙到這個偏遠(yuǎn)地方,逼他簽什么協(xié)議,要把他“嫁”或者說賣給一個當(dāng)?shù)赝晾习鍝Q彩禮錢!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機(jī)會跑出來,慌不擇路,看到這個看起來最高大、最不好惹的工地糙漢,幾乎是求生本能讓他撲了上去。
他以為自己會被無情地推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竟然……讓他過來?
他被粗魯?shù)厝M(jìn)了副駕駛,皮卡車內(nèi)部和他想象中一樣,彌漫著機(jī)油、汗水和**混合的味道,并不好聞,座椅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油污。
但此刻,這狹小的空間卻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陸昭野重重地關(guān)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fā)動車子。
引擎發(fā)出沉悶的咆哮聲。
他瞥了一眼旁邊縮成一團(tuán)、還在小聲抽噎的沈於,沒好氣地問:“叫什么?
住哪兒?
我送你回去?!?br>
趕緊把這麻煩精送走,他還能趕回去睡個午覺。
沈於聞言,猛地抬頭,眼睛里瞬間又蓄滿了淚水,瘋狂搖頭:“不,我不回去!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陸昭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那***想怎么樣?”
沈於怯生生地看著他,小聲提議:“能……能先去你那里嗎?
我、我可以付房租!”
他說著,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卻摸了個空。
他的錢包、手機(jī),都在逃跑途中弄丟了。
陸昭野看著他空空如也的口袋和瞬間煞白的小臉,嗤笑一聲:“房租?
小子,你看我像缺你那三瓜兩棗的人?”
像。
非常像。
沈於在心里默默回答,但不敢說出口。
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連吃飯都成問題。
“我、我會賺錢還你的!
真的!”
沈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可信一點(diǎn),但他紅紅的眼眶和鼻尖,讓他這話聽起來毫無說服力。
陸昭野懶得跟他廢話,首接掏出手機(jī)——一部屏幕碎了好幾道裂痕、但勉強(qiáng)還能用的老舊智能機(jī),劃拉了幾下,調(diào)出一個界面,懟到沈於面前。
“看清楚。”
沈於定睛一看,是本市新聞頁面,上面赫然是他養(yǎng)父母家發(fā)布的尋人啟事,還附著他的照片!
標(biāo)題是“沈家養(yǎng)子沈於疑似因心理問題離家出走,家人心急如焚”。
心理問題?
沈於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們就是這樣定義他的離開的嗎?
明明……明明是……“現(xiàn)在,要么我打電話給這個號碼,讓他們來接你。
要么,你立刻、馬上,給我滾下車。”
陸昭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沈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用力抓住車門把手,指節(jié)泛白,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破碎不堪:“不要!
求你了……別打……我不是……我沒有心理問題……他們是騙人的……他們想把我賣掉……”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委屈將他淹沒。
他仿佛又回到了幾天前,那個他偷偷跑去找親生父母的下午……時間回到三天前。
沈於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親生的孩子。
他十五歲那年,無意中聽到了父母的對話,知道了這個隱藏了多年的秘密。
從那天起,他就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天這個家的真正主人回來,他就會失去一切。
而當(dāng)養(yǎng)父母神色復(fù)雜地告訴他,他們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沈清朗,并且近期就要接他回家時,沈於感覺自己頭頂?shù)倪_(dá)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下了。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偷偷用手機(jī)搜了很多“真少爺/千金回歸,假少爺/千金慘遭掃地出門”的小說來看。
尤其是那本《真千金回來**假千金》,他看得津津有味,又膽戰(zhàn)心驚。
“會不會……清朗哥哥回來以后,看我不順眼,也把我**一頓?”
沈於抱著手機(jī),縮在被窩里,腦補(bǔ)了無數(shù)種自己凄慘落魄的未來。
他敏感又內(nèi)心戲多,越想越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他記得小時候偷偷在養(yǎng)父書房看到過關(guān)于自己身世的文件,上面有親生父母的地址和信息。
他憑著記憶,偷偷回去找到了那份文件,然后帶著自己所有的積蓄(一張存了不少零花錢和壓歲錢的卡),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位于城市邊緣、有些破敗的老舊小區(qū)。
去的路上,他心里排練了無數(shù)種相認(rèn)的場景:感人型:親生母親看到他,立刻淚流滿面,一把將他摟入懷中:“我的兒??!
媽媽想你想得好苦??!”
親生父親則紅著眼眶,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討厭型:“你是誰?
來干什么?”
陌生的女人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我……我是沈於……什么沈於李於的,不認(rèn)識!
快走快走!”
大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關(guān)上。
不知道型:“你說你是我們的兒子?
有什么證據(jù)嗎?”
男女對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我……我有當(dāng)年的文件……誰知道那文件是真是假?
現(xiàn)在騙子那么多!”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找到了那個門牌號。
在敲門之前,他無意中瞥見了不遠(yuǎn)處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
工人們穿著沾滿灰泥的工裝,吆喝著,忙碌著。
人群中,一個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人正扛著沉重的建材,古銅色的臂膀肌肉僨張,汗水沿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側(cè)臉輪廓硬朗帥氣,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
那就是陸昭野。
當(dāng)時的沈於只是覺得這個男人長得真帥,氣質(zhì)和周圍格格不入,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多看了兩眼,并未多想。
然后,他敲響了親生父母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面容依稀能看出與他有兩分相似。
沈於鼓起勇氣說明來意。
女人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熱情?
她一把將他拉進(jìn)屋里,嘴里喊著:“孩兒**!
快來看!
兒子回來了!
我們的親兒子回來了!”
屋里還有個男人,同樣表現(xiàn)出了過度的激動,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
起初,沈於以為自己是遇到了“感人型”,心里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甚至涌起一股暖流。
原來,親生父母是愛他的,是歡迎他的。
他們熱情地留他吃飯,住下,說這里條件雖然不好,但以后就是他的家。
沈於感動得差點(diǎn)當(dāng)場落淚,覺得自己逃離沈家是正確的選擇。
然而,好景不長。
第二天,那對男女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們開始旁敲側(cè)擊地打聽沈家給了他多少錢,他的卡里有多少積蓄。
當(dāng)?shù)弥蜢妒亲约号艹鰜淼?,并且沈家可能不會給他太多支持后,他們的臉色就變了。
接著,他們開始游說他,說給他找了一門“好親事”,對方是本地一個搞土石方生意的老板,很有錢,就是年紀(jì)大了點(diǎn),前妻死了,想找個年輕的“知冷知熱”的。
“你一個男孩子,嫁過去也不吃虧,還能幫襯家里……”沈於如遭雷擊,這才明白,自己不是找到了溫暖的港*,而是剛從一個小坑,跳進(jìn)了一個更大的火坑。
他們根本不是想念他,而是看中了他可能帶來的“價值”。
他試圖逃跑,卻被鎖在了房間里。
首到今天,他才找到機(jī)會,撬開了窗戶,拼命跑了出來。
那對男女在后面窮追不舍,他慌不擇路,跑進(jìn)了這片工地范圍,然后,就看到了那個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看起來最不好惹的工地糙漢。
回憶結(jié)束,沈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了自己被騙、被賣的經(jīng)歷,略去了沈家具體信息,只說是養(yǎng)父母家,然后睜著那雙被淚水洗過更加清亮的眼睛,絕望又帶著一絲微弱期盼地看著陸昭野:“……我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他們還在找我……求求你,收留我?guī)滋炀秃谩任艺业焦ぷ?,賺到錢,我一定還你!”
陸昭野聽著這堪比八點(diǎn)檔狗血劇的情節(jié),眉頭皺得能夾死**。
他看了一眼沈於纖細(xì)的手腕和那不諳世事的模樣,嗤道:“工作?
就你?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你能干什么?”
沈於被噎了一下,小聲辯解:“我……我可以學(xué)……”陸昭野沒再說話,只是沉著臉開車。
皮卡最終沒有駛向***,也沒有開往沈家,而是拐進(jìn)了一個更加破舊、魚龍混雜的城中村,停在了一棟墻皮剝落的**樓前。
“下車。”
陸昭野率先下去。
沈於趕緊跟上,像個小尾巴一樣緊隨著他,生怕被丟下。
陸昭野住在三樓,一個單間。
打開門,一股單身漢住所特有的、不算好聞但也不算太糟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陋,但出乎意料地還算整潔。
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角落里堆著些工具和雜物。
唯一顯眼的,是桌上那臺看起來配置相當(dāng)不錯的電腦,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我這里就一張床?!?br>
陸昭野把鑰匙扔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回頭看著局促地站在門口的沈於,語氣硬邦邦的,“你睡地上?!?br>
“好、好的!
謝謝!”
沈於忙不迭地點(diǎn)頭,能有個落腳的地方,他己經(jīng)感激不盡了。
“我叫陸昭野?!?br>
“沈…沈於?!?br>
沈於回答到。
陸昭野從柜子里翻出一套舊的被褥,扔給他:“自己鋪?!?br>
然后又補(bǔ)充道,“還有,記住,收留你不是白收留的。
包吃包住,算你一天一百,加上今天的精神損失費(fèi)和車馬費(fèi),先算你欠我兩千五。
找到工作之后,連本帶利還我。”
兩千五??!
沈於瞪大了眼睛,這、這簡首是***。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抱著那套散發(fā)著淡淡皂角香和陽光味道,看來糙漢還挺愛干凈的被褥,開始笨手笨腳地打地鋪。
陸昭野看著他撅著**、費(fèi)勁巴拉鋪床單的背影,那截露出來的白皙腰肢細(xì)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額頭青筋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發(fā),走進(jìn)狹小的衛(wèi)生間,用冷水沖了把臉。
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工字背心、肌肉隆起、眉眼間帶著戾氣的自己,陸昭野再次在心里罵了一句:“操!
陸昭野,***到底撿了個什么祖宗回來?!”
而此刻,外面的“小祖宗”沈於,終于鋪好了地鋪,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環(huán)顧著這個簡陋卻暫時安全的小空間,聽著衛(wèi)生間里傳來的水聲,他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jìn)去。
雖然欠了巨款,雖然前途未卜,雖然這個“救命恩人”兇巴巴的還很摳門……但是,他好像……暫時安全了。
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和松懈感襲來,讓他幾乎立刻就想睡過去。
寄存腦子,慢慢觀看陸昭野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那個塵土飛揚(yáng)的午后,因?yàn)槎嗫戳四请p眼睛一眼,就給自己撿回來一個祖宗。
彼時,他剛結(jié)束半天高強(qiáng)度的體力活,汗?jié)竦墓ぷ直承木o貼著賁張的肌肉,古銅色的皮膚在烈日下泛著油光,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莫挨老子”氣場,正準(zhǔn)備穿過工地外圍的雜草地,去開他那輛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二手皮卡。
然后,他就被“襲擊”了。
一個身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慌不擇路的勁兒,從旁邊的灌木叢里猛地?fù)淞顺鰜?,精?zhǔn)地、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救、救命!
幫幫我!”
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掩飾不住的哭腔,軟得不像話。
陸昭野身體瞬間僵住,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
他低頭,對上一張?zhí)鸬?、臟兮兮的小臉。
臉上還掛著淚痕,鼻尖紅紅的,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蒙了一層水汽的黑琉璃,里面盛滿了驚惶、絕望,還有一種瀕臨破碎的、讓人心驚的漂亮。
**,麻煩。
陸昭野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扒拉纏在他腰上的手,那手臂細(xì)得他稍微用點(diǎn)力就能折斷似的。
他聲音冷硬,帶著不耐煩:“松手?!?br>
“不……不松!
求你了……”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了,仿佛他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幫,沒錢,找**?!?br>
陸昭野開啟拒絕三連模式,試圖用冷漠嚇退這個不明生物。
他看起來像樂于助人的活雷鋒嗎?
像嗎?!
“他們……他們應(yīng)該是一伙的……我不能找**……”小哭包的聲音帶著顫,眼淚珠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顆顆砸在陸昭野沾滿灰塵的工裝褲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陸昭野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最煩哭哭啼啼的人了,尤其是男人!
這**算怎么回事?
他咬著后槽牙,試圖講道理:“小子,我不管你惹了什么麻煩,跟我沒關(guān)系。
我數(shù)三聲,松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一”懷里的人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二”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里面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仿佛他數(shù)到“三”,就是宣判了他的**。
陸昭野那個“三”在舌尖滾了滾,看著那雙眼睛,再看看這小子細(xì)皮嫩肉、明顯沒吃過苦頭的模樣,以及他身后空無一人的荒野……**,這荒郊野嶺的,把他扔這兒,指不定真得出事。
“……操!”
陸昭野低咒一聲,像是跟自己較勁般,狠狠咬了咬牙,幾乎是認(rèn)命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過來!”
他一把拎住小哭包的后衣領(lǐng),像拎一只不小心闖禍的小貓崽,將人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但也沒松開,就這么半提半拽地往皮卡車那邊拖。
沈於,也就是這個“小哭包”,此刻腦子還是懵的。
他剛剛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幾天,被養(yǎng)父母家那個剛剛回來的、叫沈清朗的真少爺“請”出家門,雖然對方態(tài)度還算客氣,甚至帶著點(diǎn)試圖安撫的意味說“這里永遠(yuǎn)是你另一個家”,但那若有似無的隔閡和養(yǎng)父母欲言又止的尷尬,讓他敏感的心像被**一樣難受。
緊接著,自己去找他們,結(jié)果轉(zhuǎn)頭就把他騙到這個偏遠(yuǎn)地方,逼他簽什么協(xié)議,要把他“嫁”或者說賣給一個當(dāng)?shù)赝晾习鍝Q彩禮錢!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機(jī)會跑出來,慌不擇路,看到這個看起來最高大、最不好惹的工地糙漢,幾乎是求生本能讓他撲了上去。
他以為自己會被無情地推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竟然……讓他過來?
他被粗魯?shù)厝M(jìn)了副駕駛,皮卡車內(nèi)部和他想象中一樣,彌漫著機(jī)油、汗水和**混合的味道,并不好聞,座椅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油污。
但此刻,這狹小的空間卻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陸昭野重重地關(guān)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fā)動車子。
引擎發(fā)出沉悶的咆哮聲。
他瞥了一眼旁邊縮成一團(tuán)、還在小聲抽噎的沈於,沒好氣地問:“叫什么?
住哪兒?
我送你回去?!?br>
趕緊把這麻煩精送走,他還能趕回去睡個午覺。
沈於聞言,猛地抬頭,眼睛里瞬間又蓄滿了淚水,瘋狂搖頭:“不,我不回去!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陸昭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那***想怎么樣?”
沈於怯生生地看著他,小聲提議:“能……能先去你那里嗎?
我、我可以付房租!”
他說著,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卻摸了個空。
他的錢包、手機(jī),都在逃跑途中弄丟了。
陸昭野看著他空空如也的口袋和瞬間煞白的小臉,嗤笑一聲:“房租?
小子,你看我像缺你那三瓜兩棗的人?”
像。
非常像。
沈於在心里默默回答,但不敢說出口。
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連吃飯都成問題。
“我、我會賺錢還你的!
真的!”
沈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可信一點(diǎn),但他紅紅的眼眶和鼻尖,讓他這話聽起來毫無說服力。
陸昭野懶得跟他廢話,首接掏出手機(jī)——一部屏幕碎了好幾道裂痕、但勉強(qiáng)還能用的老舊智能機(jī),劃拉了幾下,調(diào)出一個界面,懟到沈於面前。
“看清楚。”
沈於定睛一看,是本市新聞頁面,上面赫然是他養(yǎng)父母家發(fā)布的尋人啟事,還附著他的照片!
標(biāo)題是“沈家養(yǎng)子沈於疑似因心理問題離家出走,家人心急如焚”。
心理問題?
沈於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們就是這樣定義他的離開的嗎?
明明……明明是……“現(xiàn)在,要么我打電話給這個號碼,讓他們來接你。
要么,你立刻、馬上,給我滾下車。”
陸昭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沈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用力抓住車門把手,指節(jié)泛白,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破碎不堪:“不要!
求你了……別打……我不是……我沒有心理問題……他們是騙人的……他們想把我賣掉……”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委屈將他淹沒。
他仿佛又回到了幾天前,那個他偷偷跑去找親生父母的下午……時間回到三天前。
沈於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親生的孩子。
他十五歲那年,無意中聽到了父母的對話,知道了這個隱藏了多年的秘密。
從那天起,他就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天這個家的真正主人回來,他就會失去一切。
而當(dāng)養(yǎng)父母神色復(fù)雜地告訴他,他們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沈清朗,并且近期就要接他回家時,沈於感覺自己頭頂?shù)倪_(dá)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下了。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偷偷用手機(jī)搜了很多“真少爺/千金回歸,假少爺/千金慘遭掃地出門”的小說來看。
尤其是那本《真千金回來**假千金》,他看得津津有味,又膽戰(zhàn)心驚。
“會不會……清朗哥哥回來以后,看我不順眼,也把我**一頓?”
沈於抱著手機(jī),縮在被窩里,腦補(bǔ)了無數(shù)種自己凄慘落魄的未來。
他敏感又內(nèi)心戲多,越想越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他記得小時候偷偷在養(yǎng)父書房看到過關(guān)于自己身世的文件,上面有親生父母的地址和信息。
他憑著記憶,偷偷回去找到了那份文件,然后帶著自己所有的積蓄(一張存了不少零花錢和壓歲錢的卡),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位于城市邊緣、有些破敗的老舊小區(qū)。
去的路上,他心里排練了無數(shù)種相認(rèn)的場景:感人型:親生母親看到他,立刻淚流滿面,一把將他摟入懷中:“我的兒??!
媽媽想你想得好苦??!”
親生父親則紅著眼眶,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討厭型:“你是誰?
來干什么?”
陌生的女人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我……我是沈於……什么沈於李於的,不認(rèn)識!
快走快走!”
大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關(guān)上。
不知道型:“你說你是我們的兒子?
有什么證據(jù)嗎?”
男女對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我……我有當(dāng)年的文件……誰知道那文件是真是假?
現(xiàn)在騙子那么多!”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找到了那個門牌號。
在敲門之前,他無意中瞥見了不遠(yuǎn)處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
工人們穿著沾滿灰泥的工裝,吆喝著,忙碌著。
人群中,一個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人正扛著沉重的建材,古銅色的臂膀肌肉僨張,汗水沿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側(cè)臉輪廓硬朗帥氣,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
那就是陸昭野。
當(dāng)時的沈於只是覺得這個男人長得真帥,氣質(zhì)和周圍格格不入,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多看了兩眼,并未多想。
然后,他敲響了親生父母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面容依稀能看出與他有兩分相似。
沈於鼓起勇氣說明來意。
女人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熱情?
她一把將他拉進(jìn)屋里,嘴里喊著:“孩兒**!
快來看!
兒子回來了!
我們的親兒子回來了!”
屋里還有個男人,同樣表現(xiàn)出了過度的激動,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
起初,沈於以為自己是遇到了“感人型”,心里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甚至涌起一股暖流。
原來,親生父母是愛他的,是歡迎他的。
他們熱情地留他吃飯,住下,說這里條件雖然不好,但以后就是他的家。
沈於感動得差點(diǎn)當(dāng)場落淚,覺得自己逃離沈家是正確的選擇。
然而,好景不長。
第二天,那對男女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們開始旁敲側(cè)擊地打聽沈家給了他多少錢,他的卡里有多少積蓄。
當(dāng)?shù)弥蜢妒亲约号艹鰜淼?,并且沈家可能不會給他太多支持后,他們的臉色就變了。
接著,他們開始游說他,說給他找了一門“好親事”,對方是本地一個搞土石方生意的老板,很有錢,就是年紀(jì)大了點(diǎn),前妻死了,想找個年輕的“知冷知熱”的。
“你一個男孩子,嫁過去也不吃虧,還能幫襯家里……”沈於如遭雷擊,這才明白,自己不是找到了溫暖的港*,而是剛從一個小坑,跳進(jìn)了一個更大的火坑。
他們根本不是想念他,而是看中了他可能帶來的“價值”。
他試圖逃跑,卻被鎖在了房間里。
首到今天,他才找到機(jī)會,撬開了窗戶,拼命跑了出來。
那對男女在后面窮追不舍,他慌不擇路,跑進(jìn)了這片工地范圍,然后,就看到了那個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看起來最不好惹的工地糙漢。
回憶結(jié)束,沈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了自己被騙、被賣的經(jīng)歷,略去了沈家具體信息,只說是養(yǎng)父母家,然后睜著那雙被淚水洗過更加清亮的眼睛,絕望又帶著一絲微弱期盼地看著陸昭野:“……我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他們還在找我……求求你,收留我?guī)滋炀秃谩任艺业焦ぷ?,賺到錢,我一定還你!”
陸昭野聽著這堪比八點(diǎn)檔狗血劇的情節(jié),眉頭皺得能夾死**。
他看了一眼沈於纖細(xì)的手腕和那不諳世事的模樣,嗤道:“工作?
就你?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你能干什么?”
沈於被噎了一下,小聲辯解:“我……我可以學(xué)……”陸昭野沒再說話,只是沉著臉開車。
皮卡最終沒有駛向***,也沒有開往沈家,而是拐進(jìn)了一個更加破舊、魚龍混雜的城中村,停在了一棟墻皮剝落的**樓前。
“下車。”
陸昭野率先下去。
沈於趕緊跟上,像個小尾巴一樣緊隨著他,生怕被丟下。
陸昭野住在三樓,一個單間。
打開門,一股單身漢住所特有的、不算好聞但也不算太糟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陋,但出乎意料地還算整潔。
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角落里堆著些工具和雜物。
唯一顯眼的,是桌上那臺看起來配置相當(dāng)不錯的電腦,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我這里就一張床?!?br>
陸昭野把鑰匙扔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回頭看著局促地站在門口的沈於,語氣硬邦邦的,“你睡地上?!?br>
“好、好的!
謝謝!”
沈於忙不迭地點(diǎn)頭,能有個落腳的地方,他己經(jīng)感激不盡了。
“我叫陸昭野?!?br>
“沈…沈於?!?br>
沈於回答到。
陸昭野從柜子里翻出一套舊的被褥,扔給他:“自己鋪?!?br>
然后又補(bǔ)充道,“還有,記住,收留你不是白收留的。
包吃包住,算你一天一百,加上今天的精神損失費(fèi)和車馬費(fèi),先算你欠我兩千五。
找到工作之后,連本帶利還我。”
兩千五??!
沈於瞪大了眼睛,這、這簡首是***。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抱著那套散發(fā)著淡淡皂角香和陽光味道,看來糙漢還挺愛干凈的被褥,開始笨手笨腳地打地鋪。
陸昭野看著他撅著**、費(fèi)勁巴拉鋪床單的背影,那截露出來的白皙腰肢細(xì)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額頭青筋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發(fā),走進(jìn)狹小的衛(wèi)生間,用冷水沖了把臉。
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工字背心、肌肉隆起、眉眼間帶著戾氣的自己,陸昭野再次在心里罵了一句:“操!
陸昭野,***到底撿了個什么祖宗回來?!”
而此刻,外面的“小祖宗”沈於,終于鋪好了地鋪,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環(huán)顧著這個簡陋卻暫時安全的小空間,聽著衛(wèi)生間里傳來的水聲,他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jìn)去。
雖然欠了巨款,雖然前途未卜,雖然這個“救命恩人”兇巴巴的還很摳門……但是,他好像……暫時安全了。
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和松懈感襲來,讓他幾乎立刻就想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