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
2
依稀想起,柳昭昭是父親死后,才來投奔了周望軒。
為求收留,她搬出師兄妹的情誼,*著周家收留了她。
原本最開始,我們所有人都不喜歡她的,可不知何時她竟然俘獲了我的夫君和女兒,硬生生襯的我像個外人。
周望軒第一次為柳昭昭斥責(zé)我,是在周錦六歲生辰那日,我拖著病體在廚房忙了整日,親手做了一桌菜。
可宴席上,柳昭昭只嘗了一口便皺了眉:“這酥怎得這么甜膩?”
周望軒當(dāng)即放下筷子,看我的眼神帶著不耐:“念安,昭昭味覺靈敏,你的手藝不如廚娘,今后別逞能了!”
周錦也學(xué)著父親的模樣,將那碟酥餅推開,拱進(jìn)柳昭昭懷里撒嬌:“柳姨說得對,不好吃?!?br>
下人若有若無的眼神盯得我心口一滯,*燙的淚砸進(jìn)帕子。
那碟荷花酥,最終進(jìn)了泔水桶,而我當(dāng)夜便發(fā)了高熱。
周望軒被請來院中時,臉上還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一點(diǎn)小病,何必大驚小怪?!?br>
他站在門外,甚至沒有踏進(jìn)來:“昭昭今日練劍傷了手,我還需去送藥。”
我燒得糊涂,只記得自己氣若游絲地求他:“望軒,我難受得緊,你陪陪我……”
可他只是讓人從我屋里翻出了金瘡藥,急匆匆離開。
夜里我昏沉中咳了血,染紅了半幅枕巾。
守夜的丫鬟嚇得去稟報,卻被柳昭昭的人攔在院外,挨了好一頓罵才紅著眼睛回來。
那夜我的院子冷的像孤墳,柳昭昭的屋子里卻熱鬧至極。
后來,就連周錦也越發(fā)親近柳昭昭。
柳昭昭會帶她偷溜出府看燈會,會縱著她吃我明令禁止的冰碗,會在周望軒面前夸她天真爛漫,不似尋常閨閣女子拘束。
周錦每每從柳昭昭處回來,看我的眼神便多一分不耐。
“母親總說規(guī)矩規(guī)矩,煩也煩死了,柳姨說,女子也該活得恣意些?!?br>
“母親,柳姨今日教我挽的劍花,好看極了!您整日只會繡花理賬,無趣得很。”
“母親,柳姨手巧,給我編的**,爹爹都說比您梳的好看。”
一開始她還會在我面前提起,后來便不再說了。
因為我總會沉下臉,告誡她:“柳昭昭畢竟未出閣,你當(dāng)喚她姑姑,而非柳姨”。
于是,我在她眼中,成了古板、苛刻、無趣的符號。
而柳昭昭,則是照亮她沉悶生活的一束光。
周望軒的偏愛,也從最初的隱晦,變得明目張膽。
柳昭昭說我院中那株老梅擋了陽光,他便命人砍了,可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底下還埋了她的遺物,我以死相*,只換來他的一巴掌。
“你怎的如此歹毒,昭昭不過是想曬點(diǎn)太陽,死人還能越過活人了不成?”
柳昭昭說想念家鄉(xiāng)的云片糕,他便讓我這個主母親自下廚,我端去時,正瞧見柳昭昭用竹簽插著果子,笑著遞到他嘴邊,而他自然地低頭**。
我放下食盒轉(zhuǎn)身就走,他在身后叫住我,語氣是慣常的厭惡:“念安,昭昭年紀(jì)小,又是孤身在此,我多照拂些,你何必總是斤斤計較?”
我回頭看他,他唇角還沾著一點(diǎn)糕屑,柳昭昭正笑著替他擦拭。
那一刻,心像浸在冰水里,冷得發(fā)僵。
真正讓我死心的,是那瓶靈藥。
我先天心脈有損,那藥是娘家耗盡人情才求來的保命之物,僅剩三粒。
柳昭昭與人比武受了內(nèi)傷,咳了幾口血,周望軒急紅了眼,沖進(jìn)我房中,徑直翻出藥瓶。
我撲上去奪,被他一把推開,后腰撞在柜角,疼得直不起身,渾身發(fā)顫。
“周望軒!那是救我命的東西!”我嘶聲喊道。
他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聲音冷硬:“昭昭傷得重,需立即用藥,你如今好好的,莫要無理取鬧,日后我再為你尋更好的藥。”
日后?
可我沒有日后了。
那夜心疾發(fā)作時,藥瓶已空。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光,意識一點(diǎn)點(diǎn)渙散。
最后涌入耳中的,是前院隱約傳來的笑聲。
似乎是周錦在央求柳昭昭,明日再教她一套新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