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色葬禮沈延昭死的那天，深秋的天空低垂得像一塊臟污的鉛板，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

風(fēng)卷著寒意，呼嘯著穿過城市冰冷的樓宇縫隙，把道路兩旁銀杏樹僅存的葉子粗暴地撕扯下來。

那些扇形的、曾經(jīng)鮮亮的葉片，此刻失去了所有水分，枯槁而脆弱，被風(fēng)卷上灰蒙蒙的半空，再打著旋兒無力地飄落，一層又一層，覆蓋在濕冷的路面上、路邊的車頂上，也覆蓋在……那一片被刺目的警戒線圈起來的、深褐色的痕跡上。

遠遠望去，像一場盛大而悲涼的金色葬禮。

我站在人行道的邊緣，隔著攢動的人頭、閃爍的紅藍警燈和穿著反光背心忙碌的身影，眼睛死死盯著那圈黃線中心。

那里停著一輛扭曲變形的黑色轎車，車頭猙獰地癟進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拳狠狠砸過。

車窗玻璃蛛網(wǎng)般碎裂，殘留的碎片邊緣在警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車標，那個曾經(jīng)象征力量與速度的金屬標志，如今孤零零地歪在狼藉的柏油路上，被一層薄薄的金色落葉半掩著，像一個被遺棄的玩具。

“……為趕著去女朋友生日，開太快了……雨天路滑啊……”一個圍觀者壓低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飄進耳朵，帶著沉甸甸的惋惜。

“唉，年輕人……太可惜了……”女朋友生日。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鐵釬，狠狠燙在我的神經(jīng)上。

心臟猛地一縮，隨即是劇烈的絞痛，痛得我?guī)缀踔辈黄鹧?，只能死死攥住旁邊冰冷的金屬欄桿，指甲刮擦著粗糙的漆面，發(fā)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酸澀灼熱的液體涌上喉嚨，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只留下滿嘴鐵銹般的腥味。

是我的生日。

沈延昭是為了趕我的生日。

混亂的視野里，急救人員抬著擔(dān)架匆匆從警戒線內(nèi)出來。

擔(dān)架上蒙著刺眼的白布，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白布的一角垂落下來，被風(fēng)吹得微微晃動，邊緣沾染著幾不可見的、已經(jīng)發(fā)黑變暗的污跡。

一只毫無血色的手，從白布下無力地滑落出來，手腕上似乎還戴著什么……很眼熟的東西。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一條編織粗糙、卻被他珍而重之從不離身的深藍色手鏈。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眼前的一切開始瘋狂旋轉(zhuǎn)、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