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深不知處
縛雪辭
再次醒來時，謝君臨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冰冷的玉床上。
身下的玉石觸手生寒，卻奇異地帶走了一絲他靈魂深處的鈍痛，讓混沌的意識清明了幾分。
他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極為簡潔的石室，西壁光滑，泛著玉石特有的溫潤光澤，除了這張玉床，便只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再無他物。
空氣里彌漫著與那清浮仙尊身上相似的、清冽的寒意，以及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檀香。
沒有燭火，室內(nèi)卻并不昏暗，柔和的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均勻地灑滿每一個角落。
這里是……寒山？
他真的離開了瑯琊書院，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傳說中的仙家之地？
“你醒了。”
門口傳來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
謝君臨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道袍、梳著雙髻的小道童，正端著一個托盤走進(jìn)來。
道童約莫十二三歲年紀(jì)，眼睛圓溜溜的，好奇地打量著他。
“仙尊吩咐，你醒了就用些清粥?！?br>
小道童將托盤放在石桌上，上面是一碗冒著熱氣的、晶瑩剔透仿佛由珍珠熬煮而成的粥，以及一小碟翠綠的、不知名的腌菜。
“多謝……”謝君臨開口，聲音依舊沙啞，“這里是？”
“這里是清浮仙尊的洞府，‘靜虛天’呀?！?br>
小道童似乎有些活潑，“我叫明月，是負(fù)責(zé)打理外間藥圃的。
仙尊說你要在這里住下，跟他修行了，是真的嗎？”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驚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清浮仙尊……修行……這幾個字砸在謝君臨心頭，讓他一陣恍惚。
那不是夢。
“我……不知。”
他搖了搖頭，老實回答。
他確實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fā)生的，也不知道那所謂的“根骨”和“緣分”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只是一個凡人書生。
明月眨了眨眼，似乎覺得他的反應(yīng)很有趣，但也沒多問，只是催促道：“快吃吧，這‘玉髓米’熬的粥，對穩(wěn)固神魂、滌蕩凡塵有好處的。
仙尊說了，你魂魄初定，需要溫養(yǎng)。”
謝君臨確實感到腹中饑餓，也不再推辭，道了聲謝，端起粥碗。
粥入口溫潤，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香，滑入喉中，仿佛一股暖流擴散到西肢百骸，連日的疲憊和那股靈魂深處的鈍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他用完粥，明月收拾了碗碟，又道：“仙尊讓你醒了之后，可以去外面走走，熟悉一下環(huán)境。
不過切記，莫要靠近東面的‘冰淵’，那里寒氣極重，不是你現(xiàn)在的身子能承受的?！?br>
謝君臨點頭記下。
待明月離開，他深吸一口氣，走出了石室。
門外是一條寬闊的玉石回廊，廊外云海翻騰，幾乎與廊齊平。
放眼望去，無數(shù)亭臺樓閣、飛檐斗角點綴在云霧繚繞的山巒之間，若隱若現(xiàn)，宛如仙境畫卷。
偶爾有仙鶴清唳，振翅掠過云層，留下道道白痕。
空氣清新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清靈之氣滲入肺腑，洗滌著從凡塵帶來的濁氣。
這就是修真之人居住的地方嗎？
他沿著回廊慢慢行走，試圖理清思緒。
瑯琊書院的一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同窗的嬉笑，先生的教誨，家中父母期盼的眼神……可這一切，都被那場詭異的沉睡和這突如其來的“仙緣”割裂了。
那位清浮仙尊，為何獨獨帶他回來？
他口中的“根骨”是什么？
自己為何會失去意識，出現(xiàn)在寒山絕頂？
無數(shù)疑問盤旋在心頭，卻沒有答案。
他走到一處突出的觀景臺，憑欄遠(yuǎn)眺。
云海在腳下奔騰，氣勢磅礴。
在這里，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過去的圣賢書，追求的功名利祿，在這云海仙山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看什么？”
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嚇了謝君臨一跳。
他猛地回頭，看到清浮仙尊不知何時己站在他身后，依舊是那身不染塵埃的白衣，眸中的星河似乎比昨日更加深邃。
“仙……仙尊。”
謝君臨連忙行禮，心中有些忐忑。
面對這位高深莫測的仙人，他本能地感到敬畏。
清浮仙尊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望向無垠云海。
“凡塵俗世，于此地觀之，不過滄海一粟。”
他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既入此門，前塵往事，當(dāng)如過眼云煙。”
謝君臨心中一緊。
過眼云煙？
談何容易。
那是他十幾年來全部的生活和記憶。
“仙尊，”他鼓起勇氣，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學(xué)生……為何會在此處？
學(xué)生只是一個普通書生，于修行一道，一竅不通?！?br>
清浮仙尊側(cè)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首視靈魂深處。
“機緣巧合，亦是命數(shù)使然?！?br>
他的回答依舊玄奧，“你非普通書生，只是你尚未自知。
至于修行……”他頓了頓，“本座既收你為徒，自會教你?！?br>
他說完，不再解釋，轉(zhuǎn)而道：“今日起，你每日卯時初刻，至‘問道坪’等候?！?br>
“問道坪？”
謝君臨茫然。
清浮仙尊袖袍微微一拂。
謝君臨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再次變幻。
定睛看時，己不在那觀景臺，而是身處一座極為寬闊平坦的石坪之上。
石坪位于一座側(cè)峰之巔，方圓數(shù)百丈，光滑如鏡，邊緣立著幾根古老的石柱，上面刻滿了模糊的符文。
這里的氣息更加清靈，甚至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涼意順著呼吸融入體內(nèi)。
“此地便是問道坪，日后你修習(xí)道法之處?！?br>
清浮仙尊的身影出現(xiàn)在他身旁，“今日，你先在此靜坐，嘗試感應(yīng)周身天地靈氣的流動。
摒棄雜念，心神放空，用意念去‘看’，去‘聽’?！?br>
說完，清浮仙尊便不再言語，只是負(fù)手立于一旁，仿佛化作了一尊守護(hù)石坪的玉像。
謝君臨依言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努力按照指示去做。
然而，摒棄雜念談何容易？
書院、父母、同窗、那場詭異的穿越、仙尊莫測的態(tài)度……各種念頭紛至沓來，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只能感覺到石坪的冰冷，聽到風(fēng)吹過石柱發(fā)出的微弱嗚咽，至于什么“天地靈氣”，根本毫無頭緒。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腿開始發(fā)麻，心神卻愈發(fā)煩躁。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縷極細(xì)微的、冰涼的觸感，仿佛初春融化的雪水，悄無聲息地浸潤了他的感知。
它流淌在周圍的空氣中，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
謝君臨心中一動，努力集中精神去追尋那絲感覺。
就在這時，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冷香，極其微弱地，拂過他的靈臺。
這香氣……他猛地睜開眼！
是夢里的那個味道！
是他在混沌中最后嗅到的那縷幽香！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清浮仙尊，想詢問什么。
卻見清浮仙尊依舊靜立原地，目光遙望著遠(yuǎn)空，側(cè)臉在云靄中顯得格外清寂疏離，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覺到他剛才那瞬間的異樣。
那縷冷香也如同幻覺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君臨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閉上眼，心緒卻再也無法平靜。
這寒山，這仙尊，這修行，還有這莫名熟悉的冷香……一切都籠罩在重重的迷霧之中。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踏入的，并非一條平坦的仙途，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謎局。
而他現(xiàn)在，連這謎局的邊角，都尚未觸及。
身下的玉石觸手生寒，卻奇異地帶走了一絲他靈魂深處的鈍痛，讓混沌的意識清明了幾分。
他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極為簡潔的石室，西壁光滑，泛著玉石特有的溫潤光澤，除了這張玉床，便只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再無他物。
空氣里彌漫著與那清浮仙尊身上相似的、清冽的寒意，以及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檀香。
沒有燭火，室內(nèi)卻并不昏暗，柔和的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均勻地灑滿每一個角落。
這里是……寒山？
他真的離開了瑯琊書院，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傳說中的仙家之地？
“你醒了。”
門口傳來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
謝君臨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道袍、梳著雙髻的小道童，正端著一個托盤走進(jìn)來。
道童約莫十二三歲年紀(jì)，眼睛圓溜溜的，好奇地打量著他。
“仙尊吩咐，你醒了就用些清粥?！?br>
小道童將托盤放在石桌上，上面是一碗冒著熱氣的、晶瑩剔透仿佛由珍珠熬煮而成的粥，以及一小碟翠綠的、不知名的腌菜。
“多謝……”謝君臨開口，聲音依舊沙啞，“這里是？”
“這里是清浮仙尊的洞府，‘靜虛天’呀?！?br>
小道童似乎有些活潑，“我叫明月，是負(fù)責(zé)打理外間藥圃的。
仙尊說你要在這里住下，跟他修行了，是真的嗎？”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驚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清浮仙尊……修行……這幾個字砸在謝君臨心頭，讓他一陣恍惚。
那不是夢。
“我……不知。”
他搖了搖頭，老實回答。
他確實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fā)生的，也不知道那所謂的“根骨”和“緣分”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只是一個凡人書生。
明月眨了眨眼，似乎覺得他的反應(yīng)很有趣，但也沒多問，只是催促道：“快吃吧，這‘玉髓米’熬的粥，對穩(wěn)固神魂、滌蕩凡塵有好處的。
仙尊說了，你魂魄初定，需要溫養(yǎng)。”
謝君臨確實感到腹中饑餓，也不再推辭，道了聲謝，端起粥碗。
粥入口溫潤，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香，滑入喉中，仿佛一股暖流擴散到西肢百骸，連日的疲憊和那股靈魂深處的鈍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他用完粥，明月收拾了碗碟，又道：“仙尊讓你醒了之后，可以去外面走走，熟悉一下環(huán)境。
不過切記，莫要靠近東面的‘冰淵’，那里寒氣極重，不是你現(xiàn)在的身子能承受的?！?br>
謝君臨點頭記下。
待明月離開，他深吸一口氣，走出了石室。
門外是一條寬闊的玉石回廊，廊外云海翻騰，幾乎與廊齊平。
放眼望去，無數(shù)亭臺樓閣、飛檐斗角點綴在云霧繚繞的山巒之間，若隱若現(xiàn)，宛如仙境畫卷。
偶爾有仙鶴清唳，振翅掠過云層，留下道道白痕。
空氣清新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清靈之氣滲入肺腑，洗滌著從凡塵帶來的濁氣。
這就是修真之人居住的地方嗎？
他沿著回廊慢慢行走，試圖理清思緒。
瑯琊書院的一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同窗的嬉笑，先生的教誨，家中父母期盼的眼神……可這一切，都被那場詭異的沉睡和這突如其來的“仙緣”割裂了。
那位清浮仙尊，為何獨獨帶他回來？
他口中的“根骨”是什么？
自己為何會失去意識，出現(xiàn)在寒山絕頂？
無數(shù)疑問盤旋在心頭，卻沒有答案。
他走到一處突出的觀景臺，憑欄遠(yuǎn)眺。
云海在腳下奔騰，氣勢磅礴。
在這里，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過去的圣賢書，追求的功名利祿，在這云海仙山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看什么？”
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嚇了謝君臨一跳。
他猛地回頭，看到清浮仙尊不知何時己站在他身后，依舊是那身不染塵埃的白衣，眸中的星河似乎比昨日更加深邃。
“仙……仙尊。”
謝君臨連忙行禮，心中有些忐忑。
面對這位高深莫測的仙人，他本能地感到敬畏。
清浮仙尊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望向無垠云海。
“凡塵俗世，于此地觀之，不過滄海一粟。”
他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既入此門，前塵往事，當(dāng)如過眼云煙。”
謝君臨心中一緊。
過眼云煙？
談何容易。
那是他十幾年來全部的生活和記憶。
“仙尊，”他鼓起勇氣，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學(xué)生……為何會在此處？
學(xué)生只是一個普通書生，于修行一道，一竅不通?！?br>
清浮仙尊側(cè)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首視靈魂深處。
“機緣巧合，亦是命數(shù)使然?！?br>
他的回答依舊玄奧，“你非普通書生，只是你尚未自知。
至于修行……”他頓了頓，“本座既收你為徒，自會教你?！?br>
他說完，不再解釋，轉(zhuǎn)而道：“今日起，你每日卯時初刻，至‘問道坪’等候?！?br>
“問道坪？”
謝君臨茫然。
清浮仙尊袖袍微微一拂。
謝君臨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再次變幻。
定睛看時，己不在那觀景臺，而是身處一座極為寬闊平坦的石坪之上。
石坪位于一座側(cè)峰之巔，方圓數(shù)百丈，光滑如鏡，邊緣立著幾根古老的石柱，上面刻滿了模糊的符文。
這里的氣息更加清靈，甚至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涼意順著呼吸融入體內(nèi)。
“此地便是問道坪，日后你修習(xí)道法之處?！?br>
清浮仙尊的身影出現(xiàn)在他身旁，“今日，你先在此靜坐，嘗試感應(yīng)周身天地靈氣的流動。
摒棄雜念，心神放空，用意念去‘看’，去‘聽’?！?br>
說完，清浮仙尊便不再言語，只是負(fù)手立于一旁，仿佛化作了一尊守護(hù)石坪的玉像。
謝君臨依言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努力按照指示去做。
然而，摒棄雜念談何容易？
書院、父母、同窗、那場詭異的穿越、仙尊莫測的態(tài)度……各種念頭紛至沓來，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只能感覺到石坪的冰冷，聽到風(fēng)吹過石柱發(fā)出的微弱嗚咽，至于什么“天地靈氣”，根本毫無頭緒。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腿開始發(fā)麻，心神卻愈發(fā)煩躁。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縷極細(xì)微的、冰涼的觸感，仿佛初春融化的雪水，悄無聲息地浸潤了他的感知。
它流淌在周圍的空氣中，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
謝君臨心中一動，努力集中精神去追尋那絲感覺。
就在這時，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冷香，極其微弱地，拂過他的靈臺。
這香氣……他猛地睜開眼！
是夢里的那個味道！
是他在混沌中最后嗅到的那縷幽香！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清浮仙尊，想詢問什么。
卻見清浮仙尊依舊靜立原地，目光遙望著遠(yuǎn)空，側(cè)臉在云靄中顯得格外清寂疏離，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覺到他剛才那瞬間的異樣。
那縷冷香也如同幻覺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君臨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閉上眼，心緒卻再也無法平靜。
這寒山，這仙尊，這修行，還有這莫名熟悉的冷香……一切都籠罩在重重的迷霧之中。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踏入的，并非一條平坦的仙途，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謎局。
而他現(xiàn)在，連這謎局的邊角，都尚未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