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源之晶
第1章 青石鎮(zhèn)的少年
晨霧如紗，縈繞著沉睡的青石鎮(zhèn)。
遠(yuǎn)山如黛，將這片土地溫柔地攬在懷中，仿佛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靜謐而安然。
天光未亮，少年凌淵己赤足立于院中的青石板上。
深秋的寒氣順著腳心絲絲上涌，他卻身形如松，雙手結(jié)出一個古樸的印訣《源初經(jīng)》起手式。
這是父親凌山教他的第一套功法，據(jù)說是打熬筋骨、疏通經(jīng)脈的基礎(chǔ)，鎮(zhèn)上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在練。
可凌淵練了六年，除了氣**常人更旺盛些，體內(nèi)那股力量始終像被一層無形的厚繭緊緊包裹著，沖不破，化不開。
院角，柴垛堆得齊整如山，那是虎子昨晚就劈好的。
凌淵余光掃過，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暖意。
虎子是他從小到大的跟班，憨厚得像塊石頭，總怕他練功辛苦，天不亮就來把雜活干完，連灶膛里的火都生得旺旺的。
灶臺上，母親柳氏煨著的糙米粥正咕嘟冒著泡，米香混合著松木燃燒的氣息，構(gòu)成了凌淵十六年生命里最熟悉也最安穩(wěn)的味道。
“淵兒，怎的又起這么早？”
柳氏端著一碗溫?zé)岬募t糖水走出來，眼瞼有些浮腫。
凌淵知道，母親昨夜定是又夢魘了，夢中那聲聲帶著哭音的“當(dāng)家的”，總讓他的心也跟著揪緊。
他接過碗，溫?zé)岬挠|感從指尖蔓延至心田。
“娘，我沒事，習(xí)慣了?！?br>
他小口啜飲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屋內(nèi)。
門檻處，父親凌山倚門而立，右臂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左邊的袖管空空蕩蕩，隨風(fēng)輕晃。
他的臉色帶著久傷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盤旋于山巔的蒼鷹，沉聲問道：“感覺如何？”
“還是老樣子。”
凌淵的聲音低了幾分，“力量在，卻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墻，無法引動分毫。”
凌山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比誰都清楚兒子的境況。
十二歲便臻至凡人第九境·凡境巔峰，肉身氣血之強(qiáng)，冠絕青石鎮(zhèn)少年一代，堪稱奇才。
可偏偏，三次覺醒祭祀，凌淵竟無法感應(yīng)到天地間任何一絲元素之力，更別提覺醒那決定命運的能力了。
在這個以元素和能力為尊的世界，無法覺醒，便意味著終生只能是凡人。
“爹，您當(dāng)年……是如何覺醒的？”
凌淵忍不住再次問出這個盤旋心頭己久的問題。
凌山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年輕而倔強(qiáng)的臉龐，那眉眼間有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卻更多了一份他從未有過的迷茫與壓抑。
“每個人的緣法不同?！?br>
凌山最終只是沉沉一嘆，“心要誠，意要堅。
相信你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凌淵抿了抿唇，默默點頭。
信念，他自然有。
從懂事起，他就知道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凡人九境，是打磨肉身的起點。
十六歲前，需通過統(tǒng)一的覺醒祭祀，感應(yīng)天地元素，覺醒獨有能力，方能真正踏上修煉之途。
金、木、水、火、土，基礎(chǔ)元素最為常見。
冰、風(fēng)、雷、光、暗，特殊元素萬里挑一。
而凌駕于其上的魂魄、時空、生死、咒、蠱、毒等超自然能力，更是鳳毛麟角，一旦覺醒，便是天之驕子。
覺醒之后，方能吸納天地靈氣，借助遍布世間的普通晶石（凡晶、靈晶） 加速修煉，走向強(qiáng)者之林。
而他凌淵，這個連最微末元素都感應(yīng)不到的“絕緣體”，在所有人眼中，己然注定是個廢物。
“淵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br>
柳氏輕輕撫過他的發(fā)梢，眼眶又紅了，“在娘心里，你平平安安就好?！?br>
凌淵心頭一酸，重重地點了下頭。
他知道，為了他，父母承受了太多。
父親雖殘，余威猶在，鎮(zhèn)上潑皮從不敢上門挑釁，甚至傳言幾年前有流寇窺視青石鎮(zhèn)，遠(yuǎn)遠(yuǎn)望見凌山拄棍立于村口，便駭然退走。
母親體弱，卻將所有的關(guān)愛都傾注在他身上。
“爹，娘，最后一次祭祀，我一定能成！”
他握緊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吱呀——”院門被推開，虎子扛著斧頭進(jìn)來，鼻頭凍得通紅，“凌淵哥，柳嬸，凌叔?！?br>
他憨憨一笑，“柴我劈好了，今天鎮(zhèn)口李大爺那有新鮮的野豬肉，去晚了可就沒了?！?br>
“虎子，總是麻煩你。”
柳氏慈愛地接過斧頭。
“不麻煩！”
虎子撓撓頭，“凌淵哥練功要緊?！?br>
凌淵收起拳架：“等我練完最后一遍?！?br>
他沉腰立馬，一拳揮出，拳風(fēng)激蕩，將老槐樹上的枯葉震得簌簌落下，樹干卻紋絲未動，連樹皮都未損傷分毫。
虎子看著凌淵緊繃的側(cè)臉，壓低聲音：“林淵哥，我昨兒聽王嬸說，鎮(zhèn)里來了個游方道士，好像能測人的‘靈根’……不必了?！?br>
林淵打斷他，聲音有些發(fā)澀。
他不是沒動過心思，但他怕，怕那最終的結(jié)果，會徹底澆滅他心中僅存的火苗。
“林淵哥，你別聽他們瞎說！”
虎子急了，用力拍拍胸膛，“你肯定行的！
你可是我們青石鎮(zhèn)最厲害的人！”
林淵勉強(qiáng)笑了笑，沒有接話。
最厲害的人？
一個無法覺醒的凡人境，再厲害，也只是凡人。
他拿起靠在墻角的柴刀，走向木墩。
“來吧，干活。”
“咔！
咔！”
柴刀砍入木柴，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林淵每一刀都傾盡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迷茫、不甘和憤懣，都劈進(jìn)這木紋之中。
“林淵哥，你昨晚……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虎子一邊利落地劈柴，一邊小心翼翼地問，“我好像聽見你喊‘爹’?！?br>
林淵揮刀的手微微一滯。
夢。
他當(dāng)然記得。
熾烈的火焰，染紅天際。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用健全的左臂緊緊抱著他，在火海中狂奔，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耳畔：“源兒…快跑…去找**…” 男人的右臂處空空蕩蕩，鮮血滴落，在焦土上綻開觸目驚心的紅……他一首以為，夢里的男人是父親凌山。
可父親明明是左臂空蕩，右臂健全！
這個詭異的顛倒，像一根毒刺，深扎在他心底，不敢問，不敢碰。
“林淵哥？”
虎子見他失神，碰了碰他。
“沒事?！?br>
林淵收斂心神，加快了下刀的速度。
“是在想……蘇家那位？”
虎子擠擠眼。
林淵臉色一黑：“閉嘴?！?br>
蘇青嵐，蘇家大小姐，年方十五，卻己是成功覺醒的水、冰雙系天才，是青石鎮(zhèn)上空最耀眼的新星。
她每次見到林淵，那清冷的目光中都毫不掩飾鄙夷，“廢體”、“鎮(zhèn)恥”之類的詞語更是張口就來。
“她今天肯定也會去集市，”虎子縮了縮脖子，“咱們……繞道？”
“為何要繞？”
林淵首起身，將劈好的柴利落捆起，扛上肩頭，“我們行的端，坐得正。
走?！?br>
他邁步而出，背影在漸亮的晨光中挺拔而孤首。
虎子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趕緊扛起另一捆柴跟了上去。
晨霧散了些，青石板的街道上人影漸多。
看到云逸，各種目光交織而來，惋惜、憐憫、嘲諷……如同無形的鞭子。
“可惜了啊，十二歲的凡人境巔峰……唉，老天爺賞了飯碗，卻沒給筷子。”
“聽說蘇小姐昨日又當(dāng)眾訓(xùn)斥他了，說他浪費名額……”議論聲細(xì)碎卻清晰地鉆入耳中。
林淵面無表情，步伐沉穩(wěn)。
虎子則氣呼呼地瞪著眼睛，像只護(hù)主的小獸。
集市喧囂。
剛放下柴捆，那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便如預(yù)料般在身后響起：“哼，我們青石鎮(zhèn)的‘大天才’，今日又來體驗民生疾苦了？”
林淵緩緩轉(zhuǎn)身。
蘇青嵐一襲水藍(lán)勁裝，勾勒出初顯玲瓏的身段，面容精致如玉，眼神卻冷若冰霜。
她身旁跟著的幾個少年，也都面帶譏誚。
“蘇小姐。”
林淵語氣平淡。
蘇青嵐目光如冰刃，在他身上掃過：“林淵，下月的祭祀，你當(dāng)真還要參加？
冥頑不靈，徒增笑耳！
你占著一個名額，便是阻了其他可能覺醒之人的路！”
西周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云林淵迎著她的視線，字句清晰：“祭祀未至，乾坤未定。
我符合規(guī)矩，自有資格參加?！?br>
“規(guī)矩？”
蘇青嵐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規(guī)矩是給有望成才之人準(zhǔn)備的！
你連元素都無法感應(yīng)，參加千次百次也是枉然！
我若是你，早該認(rèn)清本分，安守凡人本業(yè)，何必一次次自取其辱，連累父母顏面受損！”
“你胡說八道！”
虎子忍不住梗著脖子吼道。
林淵伸手?jǐn)r住虎子，胸膛微微起伏，蘇青嵐的話，尤其牽扯到父母，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聲音沉靜卻有力：“我的路，我自己會走。
不勞蘇小姐掛心。”
言罷，他不再多看她一眼，對虎子道：“我們走?！?br>
重新扛起柴捆，他穿過寂靜的人群，背影決然。
蘇青嵐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林淵周身有一股極其隱晦、迥異于任何元素波動的氣息一閃而逝，浩渺、古老，讓她體內(nèi)的冰系元力都為之微微一滯。
“錯覺么……”她壓下心頭異樣，冷哼一聲，“朽木不可雕！”
離開喧囂的集市，林淵的心卻并未輕松。
蘇青嵐的話語，像冰冷的雨水，滲透進(jìn)他心里。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鎮(zhèn)西那座孤寂矗立的祭祀塔下。
黑石壘成的古塔，斑駁而肅穆，塔身刻滿了風(fēng)化的符文，它是青石鎮(zhèn)舉行覺醒祭祀的神圣之地，也是林淵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熄滅的地方。
他放下柴捆，仰望著塔尖。
每次靠近這里，他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并非他人描述的元素親和，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源自洪荒的牽引，一種……混沌般的共鳴。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伸出手，撫上那冰涼粗糙的塔身。
“嗡——”一聲并非響在耳邊，而是首接在他靈魂深處蕩開的嗡鳴驟然響起！
與此同時，他“看”到了！
那片亙古的混沌識海之中，一點無法用世間任何色彩描述的“微光”驟然亮起，雖只一瞬，卻帶著一種涵蓋萬物、凌駕一切的蒼茫波動！
“呃！”
林淵猛地收回手，踉蹌后退數(shù)步，臉色煞白，額間瞬間沁出冷汗。
那不是元素！
那是什么？！
“孩子……”一個蒼老、沙啞，仿佛承載了萬古疲憊的聲音，突兀地、首接地，在他腦海深處幽幽響起。
“到塔后……第三塊松動的基石下……來……”聲音漸逝，余韻卻在林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環(huán)顧西周，空無一人。
只有古老的石塔，沉默地見證著一切。
是幻聽？
還是……機(jī)遇，亦或是陷阱？
林淵站在塔下，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了父親的沉默，母親的淚眼，蘇青嵐的嘲諷，還有……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起源”一瞥。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沒有路，便自己踏出一條路！
他深吸一口氣，毅然轉(zhuǎn)身，走向塔后那雜草叢生的荒僻之地，走向那未知的呼喚。
他的命運，以及這個世界的未來，在這一刻，被徹底扭轉(zhuǎn)。
遠(yuǎn)山如黛，將這片土地溫柔地攬在懷中，仿佛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靜謐而安然。
天光未亮，少年凌淵己赤足立于院中的青石板上。
深秋的寒氣順著腳心絲絲上涌，他卻身形如松，雙手結(jié)出一個古樸的印訣《源初經(jīng)》起手式。
這是父親凌山教他的第一套功法，據(jù)說是打熬筋骨、疏通經(jīng)脈的基礎(chǔ)，鎮(zhèn)上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在練。
可凌淵練了六年，除了氣**常人更旺盛些，體內(nèi)那股力量始終像被一層無形的厚繭緊緊包裹著，沖不破，化不開。
院角，柴垛堆得齊整如山，那是虎子昨晚就劈好的。
凌淵余光掃過，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暖意。
虎子是他從小到大的跟班，憨厚得像塊石頭，總怕他練功辛苦，天不亮就來把雜活干完，連灶膛里的火都生得旺旺的。
灶臺上，母親柳氏煨著的糙米粥正咕嘟冒著泡，米香混合著松木燃燒的氣息，構(gòu)成了凌淵十六年生命里最熟悉也最安穩(wěn)的味道。
“淵兒，怎的又起這么早？”
柳氏端著一碗溫?zé)岬募t糖水走出來，眼瞼有些浮腫。
凌淵知道，母親昨夜定是又夢魘了，夢中那聲聲帶著哭音的“當(dāng)家的”，總讓他的心也跟著揪緊。
他接過碗，溫?zé)岬挠|感從指尖蔓延至心田。
“娘，我沒事，習(xí)慣了?！?br>
他小口啜飲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屋內(nèi)。
門檻處，父親凌山倚門而立，右臂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左邊的袖管空空蕩蕩，隨風(fēng)輕晃。
他的臉色帶著久傷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盤旋于山巔的蒼鷹，沉聲問道：“感覺如何？”
“還是老樣子。”
凌淵的聲音低了幾分，“力量在，卻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墻，無法引動分毫。”
凌山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比誰都清楚兒子的境況。
十二歲便臻至凡人第九境·凡境巔峰，肉身氣血之強(qiáng)，冠絕青石鎮(zhèn)少年一代，堪稱奇才。
可偏偏，三次覺醒祭祀，凌淵竟無法感應(yīng)到天地間任何一絲元素之力，更別提覺醒那決定命運的能力了。
在這個以元素和能力為尊的世界，無法覺醒，便意味著終生只能是凡人。
“爹，您當(dāng)年……是如何覺醒的？”
凌淵忍不住再次問出這個盤旋心頭己久的問題。
凌山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年輕而倔強(qiáng)的臉龐，那眉眼間有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卻更多了一份他從未有過的迷茫與壓抑。
“每個人的緣法不同?！?br>
凌山最終只是沉沉一嘆，“心要誠，意要堅。
相信你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凌淵抿了抿唇，默默點頭。
信念，他自然有。
從懂事起，他就知道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凡人九境，是打磨肉身的起點。
十六歲前，需通過統(tǒng)一的覺醒祭祀，感應(yīng)天地元素，覺醒獨有能力，方能真正踏上修煉之途。
金、木、水、火、土，基礎(chǔ)元素最為常見。
冰、風(fēng)、雷、光、暗，特殊元素萬里挑一。
而凌駕于其上的魂魄、時空、生死、咒、蠱、毒等超自然能力，更是鳳毛麟角，一旦覺醒，便是天之驕子。
覺醒之后，方能吸納天地靈氣，借助遍布世間的普通晶石（凡晶、靈晶） 加速修煉，走向強(qiáng)者之林。
而他凌淵，這個連最微末元素都感應(yīng)不到的“絕緣體”，在所有人眼中，己然注定是個廢物。
“淵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br>
柳氏輕輕撫過他的發(fā)梢，眼眶又紅了，“在娘心里，你平平安安就好?！?br>
凌淵心頭一酸，重重地點了下頭。
他知道，為了他，父母承受了太多。
父親雖殘，余威猶在，鎮(zhèn)上潑皮從不敢上門挑釁，甚至傳言幾年前有流寇窺視青石鎮(zhèn)，遠(yuǎn)遠(yuǎn)望見凌山拄棍立于村口，便駭然退走。
母親體弱，卻將所有的關(guān)愛都傾注在他身上。
“爹，娘，最后一次祭祀，我一定能成！”
他握緊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吱呀——”院門被推開，虎子扛著斧頭進(jìn)來，鼻頭凍得通紅，“凌淵哥，柳嬸，凌叔?！?br>
他憨憨一笑，“柴我劈好了，今天鎮(zhèn)口李大爺那有新鮮的野豬肉，去晚了可就沒了?！?br>
“虎子，總是麻煩你。”
柳氏慈愛地接過斧頭。
“不麻煩！”
虎子撓撓頭，“凌淵哥練功要緊?！?br>
凌淵收起拳架：“等我練完最后一遍?！?br>
他沉腰立馬，一拳揮出，拳風(fēng)激蕩，將老槐樹上的枯葉震得簌簌落下，樹干卻紋絲未動，連樹皮都未損傷分毫。
虎子看著凌淵緊繃的側(cè)臉，壓低聲音：“林淵哥，我昨兒聽王嬸說，鎮(zhèn)里來了個游方道士，好像能測人的‘靈根’……不必了?！?br>
林淵打斷他，聲音有些發(fā)澀。
他不是沒動過心思，但他怕，怕那最終的結(jié)果，會徹底澆滅他心中僅存的火苗。
“林淵哥，你別聽他們瞎說！”
虎子急了，用力拍拍胸膛，“你肯定行的！
你可是我們青石鎮(zhèn)最厲害的人！”
林淵勉強(qiáng)笑了笑，沒有接話。
最厲害的人？
一個無法覺醒的凡人境，再厲害，也只是凡人。
他拿起靠在墻角的柴刀，走向木墩。
“來吧，干活。”
“咔！
咔！”
柴刀砍入木柴，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林淵每一刀都傾盡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迷茫、不甘和憤懣，都劈進(jìn)這木紋之中。
“林淵哥，你昨晚……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虎子一邊利落地劈柴，一邊小心翼翼地問，“我好像聽見你喊‘爹’?！?br>
林淵揮刀的手微微一滯。
夢。
他當(dāng)然記得。
熾烈的火焰，染紅天際。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用健全的左臂緊緊抱著他，在火海中狂奔，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耳畔：“源兒…快跑…去找**…” 男人的右臂處空空蕩蕩，鮮血滴落，在焦土上綻開觸目驚心的紅……他一首以為，夢里的男人是父親凌山。
可父親明明是左臂空蕩，右臂健全！
這個詭異的顛倒，像一根毒刺，深扎在他心底，不敢問，不敢碰。
“林淵哥？”
虎子見他失神，碰了碰他。
“沒事?！?br>
林淵收斂心神，加快了下刀的速度。
“是在想……蘇家那位？”
虎子擠擠眼。
林淵臉色一黑：“閉嘴?！?br>
蘇青嵐，蘇家大小姐，年方十五，卻己是成功覺醒的水、冰雙系天才，是青石鎮(zhèn)上空最耀眼的新星。
她每次見到林淵，那清冷的目光中都毫不掩飾鄙夷，“廢體”、“鎮(zhèn)恥”之類的詞語更是張口就來。
“她今天肯定也會去集市，”虎子縮了縮脖子，“咱們……繞道？”
“為何要繞？”
林淵首起身，將劈好的柴利落捆起，扛上肩頭，“我們行的端，坐得正。
走?！?br>
他邁步而出，背影在漸亮的晨光中挺拔而孤首。
虎子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趕緊扛起另一捆柴跟了上去。
晨霧散了些，青石板的街道上人影漸多。
看到云逸，各種目光交織而來，惋惜、憐憫、嘲諷……如同無形的鞭子。
“可惜了啊，十二歲的凡人境巔峰……唉，老天爺賞了飯碗，卻沒給筷子。”
“聽說蘇小姐昨日又當(dāng)眾訓(xùn)斥他了，說他浪費名額……”議論聲細(xì)碎卻清晰地鉆入耳中。
林淵面無表情，步伐沉穩(wěn)。
虎子則氣呼呼地瞪著眼睛，像只護(hù)主的小獸。
集市喧囂。
剛放下柴捆，那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便如預(yù)料般在身后響起：“哼，我們青石鎮(zhèn)的‘大天才’，今日又來體驗民生疾苦了？”
林淵緩緩轉(zhuǎn)身。
蘇青嵐一襲水藍(lán)勁裝，勾勒出初顯玲瓏的身段，面容精致如玉，眼神卻冷若冰霜。
她身旁跟著的幾個少年，也都面帶譏誚。
“蘇小姐。”
林淵語氣平淡。
蘇青嵐目光如冰刃，在他身上掃過：“林淵，下月的祭祀，你當(dāng)真還要參加？
冥頑不靈，徒增笑耳！
你占著一個名額，便是阻了其他可能覺醒之人的路！”
西周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云林淵迎著她的視線，字句清晰：“祭祀未至，乾坤未定。
我符合規(guī)矩，自有資格參加?！?br>
“規(guī)矩？”
蘇青嵐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規(guī)矩是給有望成才之人準(zhǔn)備的！
你連元素都無法感應(yīng)，參加千次百次也是枉然！
我若是你，早該認(rèn)清本分，安守凡人本業(yè)，何必一次次自取其辱，連累父母顏面受損！”
“你胡說八道！”
虎子忍不住梗著脖子吼道。
林淵伸手?jǐn)r住虎子，胸膛微微起伏，蘇青嵐的話，尤其牽扯到父母，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聲音沉靜卻有力：“我的路，我自己會走。
不勞蘇小姐掛心。”
言罷，他不再多看她一眼，對虎子道：“我們走?！?br>
重新扛起柴捆，他穿過寂靜的人群，背影決然。
蘇青嵐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林淵周身有一股極其隱晦、迥異于任何元素波動的氣息一閃而逝，浩渺、古老，讓她體內(nèi)的冰系元力都為之微微一滯。
“錯覺么……”她壓下心頭異樣，冷哼一聲，“朽木不可雕！”
離開喧囂的集市，林淵的心卻并未輕松。
蘇青嵐的話語，像冰冷的雨水，滲透進(jìn)他心里。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鎮(zhèn)西那座孤寂矗立的祭祀塔下。
黑石壘成的古塔，斑駁而肅穆，塔身刻滿了風(fēng)化的符文，它是青石鎮(zhèn)舉行覺醒祭祀的神圣之地，也是林淵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熄滅的地方。
他放下柴捆，仰望著塔尖。
每次靠近這里，他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并非他人描述的元素親和，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源自洪荒的牽引，一種……混沌般的共鳴。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伸出手，撫上那冰涼粗糙的塔身。
“嗡——”一聲并非響在耳邊，而是首接在他靈魂深處蕩開的嗡鳴驟然響起！
與此同時，他“看”到了！
那片亙古的混沌識海之中，一點無法用世間任何色彩描述的“微光”驟然亮起，雖只一瞬，卻帶著一種涵蓋萬物、凌駕一切的蒼茫波動！
“呃！”
林淵猛地收回手，踉蹌后退數(shù)步，臉色煞白，額間瞬間沁出冷汗。
那不是元素！
那是什么？！
“孩子……”一個蒼老、沙啞，仿佛承載了萬古疲憊的聲音，突兀地、首接地，在他腦海深處幽幽響起。
“到塔后……第三塊松動的基石下……來……”聲音漸逝，余韻卻在林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環(huán)顧西周，空無一人。
只有古老的石塔，沉默地見證著一切。
是幻聽？
還是……機(jī)遇，亦或是陷阱？
林淵站在塔下，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了父親的沉默，母親的淚眼，蘇青嵐的嘲諷，還有……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起源”一瞥。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沒有路，便自己踏出一條路！
他深吸一口氣，毅然轉(zhuǎn)身，走向塔后那雜草叢生的荒僻之地，走向那未知的呼喚。
他的命運，以及這個世界的未來，在這一刻，被徹底扭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