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囊初現(xiàn) 智救曹公
青囊傳人
醫(yī)院的白，是一種浸透著消毒水氣味的、毫無生氣的白。
華知謹躺在病床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耳邊是父母壓抑后仍不免泄露的絮叨與慶幸。
額角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腦海中那洶涌澎湃、卻又仿佛與生俱來的陌生知識。
《青囊經(jīng)》的文字如同金色的溪流，在他意識深處靜靜流淌；人體的經(jīng)絡(luò)圖譜，像一幅幅璀璨的星圖，清晰地烙印在記憶里；百草性味，金石藥理，針灸砭石，導(dǎo)引按蹺……包羅萬象，深奧玄妙。
還有那套“九轉(zhuǎn)還魂針”，九根銀針的形態(tài)、特性、運針法門，甚至針尾那細微的嗡鳴，都栩栩如生。
這一切，都指向那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事實——他，大別山區(qū)一個普通農(nóng)家少年，竟是神醫(yī)華佗的血脈后人，并在一次意外中，繼承了先祖的隔世傳承。
“謹娃，還疼不疼？
頭暈嗎？”
母親李金枝端著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吹涼，遞到他嘴邊。
她眼角的皺紋里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
華知謹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媽，沒事了，就是有點沒力氣?！?br>
他順從地喝下粥，米粒的溫?zé)峄^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慰藉。
他不敢告訴父母他“看見”了什么，更不敢提那枚戒指和腦海中的《青囊經(jīng)》。
這太離奇，說出來只怕會被當(dāng)成撞壞了腦子。
父親華強坐在床邊的矮凳上，黝黑的臉上滿是后怕與疲憊，他**粗糙的大手，喃喃道：“萬幸，真是萬幸……工地老板賠了些錢，讓你好好養(yǎng)著。
等你好了，就趕緊回學(xué)校去，這地方……唉，不是你這娃該待的?！?br>
華知謹默默點頭。
他理解父親的愧疚與無奈。
外出打工，寄人籬下，辛苦掙來的每一分錢都浸透著汗水。
這次意外，更像是一根刺，扎在父母心頭。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者走了進來。
他約莫七十上下年紀，面容清癯，眼神溫和中透著銳利，手里提著一網(wǎng)兜蘋果。
“曹老！”
華強和李金枝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恭敬，“您怎么來了？”
被稱作曹老的老者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聽說小謹受傷了，我來看看。
孩子沒事吧？”
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華知謹纏著紗布的額頭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曹爺爺?！?br>
華知謹也認得這位老人。
他叫曹培元，是紅軍縣遠近聞名的老中醫(yī)，也是他小時候跟隨學(xué)過辨認藥材、號過幾次脈的“赤腳醫(yī)生”師父。
曹爺爺醫(yī)術(shù)不錯，尤其擅長針灸和草藥，為人正首，在鄉(xiāng)里很有威望。
只是后來華知謹上了中學(xué)，課業(yè)繁忙，接觸才漸漸少了。
“嗯，氣色尚可，只是失血過多，神氣有些虧損?！?br>
曹培元仔細端詳了一下華知謹?shù)哪樕?，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脈。
他的手指干燥而穩(wěn)定，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華知謹屏住呼吸。
當(dāng)曹爺爺?shù)氖种赴瓷纤拇珀P(guān)尺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nèi)那股微弱的氣流，竟自發(fā)地微微一動，循著某種路徑，流向腕部。
與此同時，一段《青囊經(jīng)》中關(guān)于脈象的論述自動浮現(xiàn)：“失血傷津，脈道空虛，應(yīng)指如按蔥管，是為芤脈。
然此子脈象，芤中帶弦，隱隱有流轉(zhuǎn)之意，似有內(nèi)氣萌生，護持根本，奇哉……”他心中一震。
曹爺爺能摸出來嗎？
果然，曹培元的眉頭又蹙緊了幾分，手指稍稍用力，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最終沒有說什么，只是松開手，溫和道：“脈象虛浮，但底子尚存。
好好靜養(yǎng)，我再開幾服益氣補血的方子，吃上幾天便無大礙了?！?br>
他說著，從隨身帶著的布包里取出紙筆，開始寫方子。
華知謹看著曹爺爺專注的側(cè)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曹爺爺是他醫(yī)學(xué)的啟蒙者，雖然只教了他一些皮毛，卻為他打開了中醫(yī)藥世界的一扇小窗。
如今他得了華佗傳承，再看曹爺爺開方，竟有種奇妙的、居高臨下的熟悉感。
曹爺爺寫的幾味藥，黃芪、當(dāng)歸、熟地、白芍，確實是補血養(yǎng)氣的經(jīng)典配伍，中正平和，只是……在他此刻的認知里，這方子似乎過于保守，少了些靈動和針對性。
若是加入一味五加皮，固本培元之效當(dāng)更佳；若能以真氣輔佐藥力運行，恢復(fù)速度更能快上數(shù)倍。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么時候，自己竟敢質(zhì)疑起曹爺爺?shù)姆阶恿耍?br>
曹培元寫完方子，遞給華強，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
然后，他像是隨意地問道：“小謹啊，聽說你受傷的時候，流了很多血？”
華知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嗯，砸破了頭，流了不少?！?br>
曹培元的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他脖頸間那枚重新變得樸拙無華、卻隱隱透著溫**氣的戒指，緩緩道：“這戒指……是***給你的吧？
當(dāng)年***帶著**來到我們村，手上就戴著它。
是個老物件了，要好好保管。”
華知謹下意識地握緊了戒指，點頭道：“嗯，奶奶說，是……是我爺爺留下的。”
曹培元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有追憶，有感慨，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拍了拍華知謹?shù)募绨颍骸按箅y不死，必有后福。
孩子，好好休息?！?br>
送走曹培元，華知謹躺在病床上，心潮起伏。
曹爺爺似乎知道些什么？
關(guān)于這戒指，關(guān)于***過去？
他隱約覺得，這枚“青囊仙戒”背后，似乎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
接下來的幾天，華知謹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身體恢復(fù)得很快。
額頭的傷口愈合奇佳，連醫(yī)生都嘖嘖稱奇，說從未見過恢復(fù)力這么強的。
只有華知謹自己知道，這得益于丹田內(nèi)那股自行運轉(zhuǎn)的微弱氣流，以及腦海中不斷消化吸收的《青囊經(jīng)》養(yǎng)生法門。
他偷偷嘗試按照經(jīng)中記載的“五禽戲”基礎(chǔ)動作活動筋骨，只覺得周身氣血流暢，舒泰無比。
出院前一天下午，華知謹在病房里待得悶了，征得父母同意后，到醫(yī)院后面的小花園里散步。
夕陽西下，給這片小小的綠意蒙上了一層暖金色。
他尋了處石凳坐下，閉上眼，嘗試更清晰地內(nèi)視丹田那股氣流——按照《青囊經(jīng)》的說法，這應(yīng)是修煉“青囊真氣”的雛形。
就在他心神沉靜，物我兩忘之際，一陣急促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快！
快叫醫(yī)生！
曹老！
曹老暈倒了！”
華知謹猛地睜開眼，只見不遠處，幾個人正圍成一團，神色慌張。
被圍在中間的，赫然是剛剛還來看過他的曹培元曹爺爺！
他心中一緊，立刻起身跑了過去。
擠進人群，只見曹培元仰面倒在草地上，面色煞白，口唇發(fā)紺，呼吸急促而微弱，一只手緊緊捂在左胸前，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曹老！
曹老您怎么了？”
“是心絞痛！
快，****！
曹老兜里有沒有？”
有人手忙腳亂地在曹培元身上翻找，卻一無所獲。
“己經(jīng)有人去叫急診醫(yī)生了！”
“這可怎么辦？
曹老自己就是醫(yī)生啊……”周圍亂作一團。
華知謹蹲下身，目光緊緊鎖定在曹爺爺臉上。
幾乎是本能地，他集中精神，嘗試運用那尚未純熟的“望氣”之術(shù)。
剎那間，曹爺爺?shù)男蚊苍谒壑邪l(fā)生了變化。
皮膚、肌肉的細節(jié)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不同色澤“氣流”勾勒出的內(nèi)在圖景。
代表心脈的區(qū)域，一團濃稠的、暗沉近乎黑色的滯澀之氣盤踞著，如同烏云蓋頂，阻塞了原本應(yīng)該明亮流暢的赤色心氣。
這團黑氣還在不斷擴散，侵蝕著周圍，導(dǎo)致幾條關(guān)鍵的經(jīng)絡(luò)通道也變得晦暗不明，氣機運行近乎停滯。
“胸痹心痛！
心脈瘀阻，氣滯血瘀，陽氣衰微！”
《青囊經(jīng)》中關(guān)于急癥診治的篇章閃電般掠過腦海，與眼前所見完美印證。
情況萬分危急，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心絞痛發(fā)作，而是瀕臨“真心痛”（類似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急性心肌梗死）的險境！
等急診醫(yī)生趕來，再進行檢查、用藥，恐怕就來不及了！
必須立刻施救！
可怎么救？
他空有理論，毫無實踐。
針灸？
他手邊沒有針。
用藥？
更不可能。
推拿**？
尋常手法對如此重癥效果有限……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際，腦海中靈光一閃——《青囊經(jīng)》記載，華佗“青囊真氣”修煉到一定境界，可“以氣御針，透穴通經(jīng)”，甚至在高深時能“聚氣成針，懸空定穴”！
他如今雖遠未達到那般境界，但體內(nèi)己有一絲真氣雛形，能否……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涌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圍著的人急聲道：“大家讓開一點，保持空氣流通！
我是曹爺爺?shù)耐磔?，懂點急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讓慌亂的人們下意識地讓開了一些空間。
華知謹不再猶豫，回憶著《青囊經(jīng)》中關(guān)于“聚氣透穴”的法門，將全部精神集中，引導(dǎo)丹田那縷微弱的氣流，緩緩匯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他能感覺到，指尖微微發(fā)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凝聚。
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只是短短幾秒，他額角就己見汗，剛剛愈合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看準曹爺爺胸前膻中穴的位置——此穴為氣之會穴，總司一身之氣，是治療心胸疾患的要穴——華知謹屏住呼吸，將凝聚了微弱真氣的食指，隔著衣物，穩(wěn)穩(wěn)地點按了下去！
一觸即收！
在外人看來，他只是用手指快速點了一下曹爺爺?shù)男乜?，動作輕飄飄的，毫無力道。
然而，就在指尖接觸膻中穴的剎那，華知謹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那縷微弱卻精純的“青囊真氣”，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瞬間沒入了曹爺爺心脈那團濃稠的黑氣之中！
“嗡……”一聲極其細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響起。
那團頑固的、近乎凝固的黑色滯澀之氣，被這一點精純的生機觸動，猛地劇烈翻騰起來！
如同沸油滴入了冷水。
華知謹不敢停頓，按照經(jīng)中所述，連續(xù)出指，或輕或重，或緩或急，分別點向巨闕、內(nèi)關(guān)、神門等要穴。
每一次點按，都精準地渡入一絲微不**的“青囊真氣”，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點亮一盞盞微弱的燈，強行沖擊、疏導(dǎo)著被瘀阻的氣血。
他的動作在外人看來有些怪異，像是在憑空比劃，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則覺得這少年是不是急昏了頭。
但華知謹心無旁騖。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幅內(nèi)在的“氣機圖”上。
他“看”到，那團黑氣在真氣的沖擊下，開始出現(xiàn)絲絲縷縷的松動，被阻塞的赤色心氣，如同被疏通的溪流，開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重新流動起來。
曹爺爺煞白的臉上，似乎恢復(fù)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了一些，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窒息感減輕了。
有效！
華知謹心中狂喜，但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疏通了最關(guān)鍵的一線生機，遠未到徹底化解的地步。
他繼續(xù)催動真氣，點按其他輔助穴位，鞏固效果。
丹田內(nèi)的氣流消耗巨大，他感到一陣陣虛脫般的眩暈襲來，全靠意志力在支撐。
就在這時，急診科的醫(yī)生和護士推著平車趕到了。
“讓開！
讓開！
怎么回事？”
為首的醫(yī)生大聲問道。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解釋著。
醫(yī)生看到曹培元的狀態(tài)，臉色一凝，立刻蹲下檢查生命體征。
“心率……咦？”
醫(yī)生拿著聽診器，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雖然還很弱，但比預(yù)想的要穩(wěn)定一些。
血壓也……奇怪，剛才通知的時候不是說情況很危急嗎？”
他疑惑地看了看西周，目光落在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華知謹身上：“你剛才對他做了什么？”
華知謹喘著粗氣，虛弱地搖搖頭：“沒……沒做什么，就是按了按他的人中，叫叫他……”他不能說實話，只能含糊其辭。
醫(yī)生將信將疑，但現(xiàn)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他指揮著護士：“快，抬上平車，吸氧，建立靜脈通道，準備心電圖和心肌酶檢查！
懷疑是急性心梗！”
醫(yī)護人員訓(xùn)練有素地將曹培元抬上平車，快速推向急診室。
人群也跟著散去，只剩下華知謹一個人站在原地，雙腿發(fā)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扶著旁邊的石凳，慢慢坐下，感受著體內(nèi)幾乎被掏空的感覺，以及額角傷口因過度消耗精神而傳來的陣陣刺痛。
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與激動，在他心中激蕩。
他做到了！
他真的用華佗傳承的方法，在危急關(guān)頭，為曹爺爺爭取到了寶貴的搶救時間！
雖然只是初步運用，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但這無疑驗證了“青囊仙戒”與《青囊經(jīng)》的真實不虛！
那玄妙的“望氣”之術(shù)，那神奇的“青囊真氣”，并非虛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點按穴位時，那微弱的、與生命共鳴的觸感。
這就是醫(yī)術(shù)的力量嗎？
這就是先祖華佗追求的，與天地爭命、救死扶傷的境界嗎？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花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
華知謹?shù)男?，卻如同這被點亮的夜空，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亮與方向。
遠處，急診室的燈光，亮如白晝。
華知謹躺在病床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耳邊是父母壓抑后仍不免泄露的絮叨與慶幸。
額角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腦海中那洶涌澎湃、卻又仿佛與生俱來的陌生知識。
《青囊經(jīng)》的文字如同金色的溪流，在他意識深處靜靜流淌；人體的經(jīng)絡(luò)圖譜，像一幅幅璀璨的星圖，清晰地烙印在記憶里；百草性味，金石藥理，針灸砭石，導(dǎo)引按蹺……包羅萬象，深奧玄妙。
還有那套“九轉(zhuǎn)還魂針”，九根銀針的形態(tài)、特性、運針法門，甚至針尾那細微的嗡鳴，都栩栩如生。
這一切，都指向那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事實——他，大別山區(qū)一個普通農(nóng)家少年，竟是神醫(yī)華佗的血脈后人，并在一次意外中，繼承了先祖的隔世傳承。
“謹娃，還疼不疼？
頭暈嗎？”
母親李金枝端著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吹涼，遞到他嘴邊。
她眼角的皺紋里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
華知謹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媽，沒事了，就是有點沒力氣?！?br>
他順從地喝下粥，米粒的溫?zé)峄^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慰藉。
他不敢告訴父母他“看見”了什么，更不敢提那枚戒指和腦海中的《青囊經(jīng)》。
這太離奇，說出來只怕會被當(dāng)成撞壞了腦子。
父親華強坐在床邊的矮凳上，黝黑的臉上滿是后怕與疲憊，他**粗糙的大手，喃喃道：“萬幸，真是萬幸……工地老板賠了些錢，讓你好好養(yǎng)著。
等你好了，就趕緊回學(xué)校去，這地方……唉，不是你這娃該待的?！?br>
華知謹默默點頭。
他理解父親的愧疚與無奈。
外出打工，寄人籬下，辛苦掙來的每一分錢都浸透著汗水。
這次意外，更像是一根刺，扎在父母心頭。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者走了進來。
他約莫七十上下年紀，面容清癯，眼神溫和中透著銳利，手里提著一網(wǎng)兜蘋果。
“曹老！”
華強和李金枝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恭敬，“您怎么來了？”
被稱作曹老的老者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聽說小謹受傷了，我來看看。
孩子沒事吧？”
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華知謹纏著紗布的額頭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曹爺爺?！?br>
華知謹也認得這位老人。
他叫曹培元，是紅軍縣遠近聞名的老中醫(yī)，也是他小時候跟隨學(xué)過辨認藥材、號過幾次脈的“赤腳醫(yī)生”師父。
曹爺爺醫(yī)術(shù)不錯，尤其擅長針灸和草藥，為人正首，在鄉(xiāng)里很有威望。
只是后來華知謹上了中學(xué)，課業(yè)繁忙，接觸才漸漸少了。
“嗯，氣色尚可，只是失血過多，神氣有些虧損?！?br>
曹培元仔細端詳了一下華知謹?shù)哪樕?，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脈。
他的手指干燥而穩(wěn)定，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華知謹屏住呼吸。
當(dāng)曹爺爺?shù)氖种赴瓷纤拇珀P(guān)尺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nèi)那股微弱的氣流，竟自發(fā)地微微一動，循著某種路徑，流向腕部。
與此同時，一段《青囊經(jīng)》中關(guān)于脈象的論述自動浮現(xiàn)：“失血傷津，脈道空虛，應(yīng)指如按蔥管，是為芤脈。
然此子脈象，芤中帶弦，隱隱有流轉(zhuǎn)之意，似有內(nèi)氣萌生，護持根本，奇哉……”他心中一震。
曹爺爺能摸出來嗎？
果然，曹培元的眉頭又蹙緊了幾分，手指稍稍用力，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最終沒有說什么，只是松開手，溫和道：“脈象虛浮，但底子尚存。
好好靜養(yǎng)，我再開幾服益氣補血的方子，吃上幾天便無大礙了?！?br>
他說著，從隨身帶著的布包里取出紙筆，開始寫方子。
華知謹看著曹爺爺專注的側(cè)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曹爺爺是他醫(yī)學(xué)的啟蒙者，雖然只教了他一些皮毛，卻為他打開了中醫(yī)藥世界的一扇小窗。
如今他得了華佗傳承，再看曹爺爺開方，竟有種奇妙的、居高臨下的熟悉感。
曹爺爺寫的幾味藥，黃芪、當(dāng)歸、熟地、白芍，確實是補血養(yǎng)氣的經(jīng)典配伍，中正平和，只是……在他此刻的認知里，這方子似乎過于保守，少了些靈動和針對性。
若是加入一味五加皮，固本培元之效當(dāng)更佳；若能以真氣輔佐藥力運行，恢復(fù)速度更能快上數(shù)倍。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么時候，自己竟敢質(zhì)疑起曹爺爺?shù)姆阶恿耍?br>
曹培元寫完方子，遞給華強，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
然后，他像是隨意地問道：“小謹啊，聽說你受傷的時候，流了很多血？”
華知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嗯，砸破了頭，流了不少?！?br>
曹培元的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他脖頸間那枚重新變得樸拙無華、卻隱隱透著溫**氣的戒指，緩緩道：“這戒指……是***給你的吧？
當(dāng)年***帶著**來到我們村，手上就戴著它。
是個老物件了，要好好保管。”
華知謹下意識地握緊了戒指，點頭道：“嗯，奶奶說，是……是我爺爺留下的。”
曹培元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有追憶，有感慨，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拍了拍華知謹?shù)募绨颍骸按箅y不死，必有后福。
孩子，好好休息?！?br>
送走曹培元，華知謹躺在病床上，心潮起伏。
曹爺爺似乎知道些什么？
關(guān)于這戒指，關(guān)于***過去？
他隱約覺得，這枚“青囊仙戒”背后，似乎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
接下來的幾天，華知謹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身體恢復(fù)得很快。
額頭的傷口愈合奇佳，連醫(yī)生都嘖嘖稱奇，說從未見過恢復(fù)力這么強的。
只有華知謹自己知道，這得益于丹田內(nèi)那股自行運轉(zhuǎn)的微弱氣流，以及腦海中不斷消化吸收的《青囊經(jīng)》養(yǎng)生法門。
他偷偷嘗試按照經(jīng)中記載的“五禽戲”基礎(chǔ)動作活動筋骨，只覺得周身氣血流暢，舒泰無比。
出院前一天下午，華知謹在病房里待得悶了，征得父母同意后，到醫(yī)院后面的小花園里散步。
夕陽西下，給這片小小的綠意蒙上了一層暖金色。
他尋了處石凳坐下，閉上眼，嘗試更清晰地內(nèi)視丹田那股氣流——按照《青囊經(jīng)》的說法，這應(yīng)是修煉“青囊真氣”的雛形。
就在他心神沉靜，物我兩忘之際，一陣急促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快！
快叫醫(yī)生！
曹老！
曹老暈倒了！”
華知謹猛地睜開眼，只見不遠處，幾個人正圍成一團，神色慌張。
被圍在中間的，赫然是剛剛還來看過他的曹培元曹爺爺！
他心中一緊，立刻起身跑了過去。
擠進人群，只見曹培元仰面倒在草地上，面色煞白，口唇發(fā)紺，呼吸急促而微弱，一只手緊緊捂在左胸前，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曹老！
曹老您怎么了？”
“是心絞痛！
快，****！
曹老兜里有沒有？”
有人手忙腳亂地在曹培元身上翻找，卻一無所獲。
“己經(jīng)有人去叫急診醫(yī)生了！”
“這可怎么辦？
曹老自己就是醫(yī)生啊……”周圍亂作一團。
華知謹蹲下身，目光緊緊鎖定在曹爺爺臉上。
幾乎是本能地，他集中精神，嘗試運用那尚未純熟的“望氣”之術(shù)。
剎那間，曹爺爺?shù)男蚊苍谒壑邪l(fā)生了變化。
皮膚、肌肉的細節(jié)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不同色澤“氣流”勾勒出的內(nèi)在圖景。
代表心脈的區(qū)域，一團濃稠的、暗沉近乎黑色的滯澀之氣盤踞著，如同烏云蓋頂，阻塞了原本應(yīng)該明亮流暢的赤色心氣。
這團黑氣還在不斷擴散，侵蝕著周圍，導(dǎo)致幾條關(guān)鍵的經(jīng)絡(luò)通道也變得晦暗不明，氣機運行近乎停滯。
“胸痹心痛！
心脈瘀阻，氣滯血瘀，陽氣衰微！”
《青囊經(jīng)》中關(guān)于急癥診治的篇章閃電般掠過腦海，與眼前所見完美印證。
情況萬分危急，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心絞痛發(fā)作，而是瀕臨“真心痛”（類似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急性心肌梗死）的險境！
等急診醫(yī)生趕來，再進行檢查、用藥，恐怕就來不及了！
必須立刻施救！
可怎么救？
他空有理論，毫無實踐。
針灸？
他手邊沒有針。
用藥？
更不可能。
推拿**？
尋常手法對如此重癥效果有限……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際，腦海中靈光一閃——《青囊經(jīng)》記載，華佗“青囊真氣”修煉到一定境界，可“以氣御針，透穴通經(jīng)”，甚至在高深時能“聚氣成針，懸空定穴”！
他如今雖遠未達到那般境界，但體內(nèi)己有一絲真氣雛形，能否……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涌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圍著的人急聲道：“大家讓開一點，保持空氣流通！
我是曹爺爺?shù)耐磔?，懂點急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讓慌亂的人們下意識地讓開了一些空間。
華知謹不再猶豫，回憶著《青囊經(jīng)》中關(guān)于“聚氣透穴”的法門，將全部精神集中，引導(dǎo)丹田那縷微弱的氣流，緩緩匯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他能感覺到，指尖微微發(fā)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凝聚。
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只是短短幾秒，他額角就己見汗，剛剛愈合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看準曹爺爺胸前膻中穴的位置——此穴為氣之會穴，總司一身之氣，是治療心胸疾患的要穴——華知謹屏住呼吸，將凝聚了微弱真氣的食指，隔著衣物，穩(wěn)穩(wěn)地點按了下去！
一觸即收！
在外人看來，他只是用手指快速點了一下曹爺爺?shù)男乜?，動作輕飄飄的，毫無力道。
然而，就在指尖接觸膻中穴的剎那，華知謹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那縷微弱卻精純的“青囊真氣”，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瞬間沒入了曹爺爺心脈那團濃稠的黑氣之中！
“嗡……”一聲極其細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響起。
那團頑固的、近乎凝固的黑色滯澀之氣，被這一點精純的生機觸動，猛地劇烈翻騰起來！
如同沸油滴入了冷水。
華知謹不敢停頓，按照經(jīng)中所述，連續(xù)出指，或輕或重，或緩或急，分別點向巨闕、內(nèi)關(guān)、神門等要穴。
每一次點按，都精準地渡入一絲微不**的“青囊真氣”，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點亮一盞盞微弱的燈，強行沖擊、疏導(dǎo)著被瘀阻的氣血。
他的動作在外人看來有些怪異，像是在憑空比劃，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則覺得這少年是不是急昏了頭。
但華知謹心無旁騖。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幅內(nèi)在的“氣機圖”上。
他“看”到，那團黑氣在真氣的沖擊下，開始出現(xiàn)絲絲縷縷的松動，被阻塞的赤色心氣，如同被疏通的溪流，開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重新流動起來。
曹爺爺煞白的臉上，似乎恢復(fù)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了一些，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窒息感減輕了。
有效！
華知謹心中狂喜，但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疏通了最關(guān)鍵的一線生機，遠未到徹底化解的地步。
他繼續(xù)催動真氣，點按其他輔助穴位，鞏固效果。
丹田內(nèi)的氣流消耗巨大，他感到一陣陣虛脫般的眩暈襲來，全靠意志力在支撐。
就在這時，急診科的醫(yī)生和護士推著平車趕到了。
“讓開！
讓開！
怎么回事？”
為首的醫(yī)生大聲問道。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解釋著。
醫(yī)生看到曹培元的狀態(tài)，臉色一凝，立刻蹲下檢查生命體征。
“心率……咦？”
醫(yī)生拿著聽診器，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雖然還很弱，但比預(yù)想的要穩(wěn)定一些。
血壓也……奇怪，剛才通知的時候不是說情況很危急嗎？”
他疑惑地看了看西周，目光落在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華知謹身上：“你剛才對他做了什么？”
華知謹喘著粗氣，虛弱地搖搖頭：“沒……沒做什么，就是按了按他的人中，叫叫他……”他不能說實話，只能含糊其辭。
醫(yī)生將信將疑，但現(xiàn)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他指揮著護士：“快，抬上平車，吸氧，建立靜脈通道，準備心電圖和心肌酶檢查！
懷疑是急性心梗！”
醫(yī)護人員訓(xùn)練有素地將曹培元抬上平車，快速推向急診室。
人群也跟著散去，只剩下華知謹一個人站在原地，雙腿發(fā)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扶著旁邊的石凳，慢慢坐下，感受著體內(nèi)幾乎被掏空的感覺，以及額角傷口因過度消耗精神而傳來的陣陣刺痛。
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與激動，在他心中激蕩。
他做到了！
他真的用華佗傳承的方法，在危急關(guān)頭，為曹爺爺爭取到了寶貴的搶救時間！
雖然只是初步運用，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但這無疑驗證了“青囊仙戒”與《青囊經(jīng)》的真實不虛！
那玄妙的“望氣”之術(shù)，那神奇的“青囊真氣”，并非虛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點按穴位時，那微弱的、與生命共鳴的觸感。
這就是醫(yī)術(shù)的力量嗎？
這就是先祖華佗追求的，與天地爭命、救死扶傷的境界嗎？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花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
華知謹?shù)男?，卻如同這被點亮的夜空，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亮與方向。
遠處，急診室的燈光，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