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前，我是**村最能干也最不值錢的姑娘。

每天四更天起床割豬草，掙的工分比男人還多，卻喝著洗鍋水般的米湯，穿著補(bǔ)丁摞補(bǔ)丁的舊衣。

直到那天在苞谷地暈倒，姑**搭脈后搖頭：“癆病，沒救了?！?br>
家人立刻把我標(biāo)上價碼——隔壁村營長家的彩禮夠給弟弟蓋新房。

我索性掀了桌子：“快死的人，憑什么不能吃干飯？”

嫁進(jìn)王家那晚，**丈夫低聲承諾：“隨軍報告批了，跟我去部隊?！?br>
在婆家躺平三個月后，我揣著絕癥診斷書登上北去的列車。

沒想到剛進(jìn)軍屬院，就被穿軍裝的男人堵在門口：“病歷我看了，你姑**把麥冬當(dāng)成了黃芪?！?br>
他掏出存折塞進(jìn)我手里：“從今天起，工資歸你管?！?br>
而遠(yuǎn)處食堂煙囪冒出的炊煙，正畫出我人生第一道自由的弧線。

初秋的**四更天，夜露深重，**院子黑黌黌的。

招娣在冰冷的土炕上悄無聲息地坐起身，仿佛一片羽毛飄落，怕驚動了炕頭那頭的酣夢。

炕的另一端，弟弟李金寶裹在厚實的新棉被里，砸吧著嘴，睡意正濃。

土炕前，她摸著黑伸腳探尋地上早已磨得發(fā)涼的草鞋——那舊鞋幫子都快散了，硌腳地硌著生繭的皮膚。

灶屋里灶臺冰冷，角落的豬草簍沉甸甸地壓上她的后背時，彎身便是一陣眼前發(fā)黑。

她扶著土墻，粗糙堅硬的感覺扎手——這墻壁和她自己一樣枯瘦堅韌，撐住了**沉重的門楣。

柴門“吱呀”一聲輕響，招娣把自己瘦弱的身板擠出院子，融入了外面無邊的夜寒。

啟明星冰涼而渺遠(yuǎn)，懸在灰藍(lán)的天幕上，像是神祇漠然俯視人間的眼睛。

她縮緊脖頸，深吸了一口濕冷刺骨的空氣，加快腳步，熟門熟路地踩著田埂邊濕滑的草根，奔向村外河邊那片長勢最旺的荒草坡。

鐮刀在手里閃著冷光，“唰——唰——”的割草聲成了黎明未醒的寂靜里唯一的調(diào)子，單調(diào)而執(zhí)拗地回蕩。

簍子很快滿了，沉甸甸地壓在背上，濕冷的露水寒氣直往衣服里鉆，勒在她肩頭尚未愈合的舊磨痕上，又麻又刺，每一次邁步都在對抗著那沉重的分量，仿佛要耗盡她胸腔里最后一絲力氣。

天邊漸漸滲出一線魚肚白，像一片泡腫的、褪色的破布，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