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西十五分，D市傲世集團行政部的玻璃門被推開時，帶進了一陣初秋的涼風。

葉天站在門口，手里捏著昨天人事部發(fā)的報到單。

他穿著唯一一套像樣的西裝——灰色，袖口有些磨損，但熨燙得筆挺。

昨天夜里，他對著出租屋那面破舊的鏡子練習了十七次微笑，從“謙卑但不卑微”到“自信但不張揚”，最后定格在一個嘴角微揚的弧度。

辦公室里己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敲鍵盤聲、打電話聲、咖啡機研磨聲混成一片。

沒有人抬頭看他。

“請問……”葉天的聲音被淹沒在打印機吞吐紙張的噪音里。

他向前走了兩步，锃亮的皮鞋踩在米白色的瓷磚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靠門最近的工位上，一個染著栗棕色頭發(fā)的年輕女人抬起頭，打量了他兩秒，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

新來的？”

她問，手里轉(zhuǎn)著一支鑲水鉆的圓珠筆。

“你好，我叫葉天，今天報到?！?br>
說著，把報到單遞了過去。

女人沒接，只是朝辦公室最里側(cè)揚了揚下巴：“王主管在里面，首接找他?！?br>
葉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透過磨砂玻璃，能看見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背影，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緩慢地敲擊。

他走過去，在玻璃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進?！?br>
聲音渾厚，帶著本地人特有的拖沓尾音。

主管**轉(zhuǎn)過辦公椅，目光從葉天頭頂掃到腳尖，停頓在他那雙擦得锃亮但明顯穿了多年的皮鞋上。

三秒鐘的沉默，足夠讓葉天感覺到腋下滲出的細密汗珠。

“葉天？”

**拿起桌上一份簡歷復印件，紙張邊緣己經(jīng)卷起，“二本，工商管理……嘖?！?br>
那個“嘖”字很輕，但在安靜的隔間里格外清晰。

“是?！?br>
葉天保持著微笑，“王主管，以后請多指教?！?br>
**把簡歷丟回桌上，身體向后靠進皮質(zhì)轉(zhuǎn)椅里，椅子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五十歲上下，圓臉，稀疏的頭發(fā)精心梳向一側(cè)，試圖遮蓋日漸擴大的額頭。

白襯衫的領(lǐng)口有些緊，最上面的扣子開著，露出半截深藍色條紋領(lǐng)帶。

“咱們部門啊，有個傳統(tǒng)。”

**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著手背，“新人來了，得負責給大家買一個月的早餐。

讓大家看看你的——誠意。”

他特意在“誠意”兩個字上加重了音。

玻璃門外，有幾個同事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那個栗棕色頭發(fā)的女人端起馬克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葉天感到臉頰有些發(fā)燙。

他想起昨晚母親在電話里的叮囑：“到了單位要勤快，多做事，少說話?！?br>
父親在旁邊插了一句：“別惹事，但也別讓人欺負?！?br>
“應(yīng)該的。

應(yīng)該的?！?br>
葉天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請問大家一般都吃什么？

我記一下?！?br>
**臉上掠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個年輕人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他拉開抽屜，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用一支筆帽破損的黑色水筆寫下幾行字。

“照著這個買。”

他把便簽推過來，“城西老街，老王豆*鋪。

要現(xiàn)磨的甜豆*，糖要單獨包。

油條要剛出鍋的。

他家生意好，去晚了得排隊，你七點前得到那兒?！?br>
葉天接過便簽。

城西老街離公司有六站公交車的距離，而且和他租住的地方正好是反方向。

這意味著他需要五點起床。

“好的?！?br>
他把便簽小心地折好，放進西裝內(nèi)袋，“還有其他要注意的嗎？”

**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只**：“出去吧，找李曉蕓——就門口那個，她會告訴你座位和該干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