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檻外，臉上一抹冷色：“挽云，昨日說好的事，你是要反悔？”

我還沒開口，那兩個(gè)婆子已經(jīng)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指甲都掐進(jìn)我的肉里。

“裴硯！”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就這樣折辱我！”

“帶過去?！?br>
他冷聲打斷我，“伺候林姨娘梳洗。”

我僵在原地，皮肉的疼比不上心里萬分之一。

三年前，他向父親允諾的時(shí)候，還攥著我的手說此生絕不負(fù)我。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他認(rèn)定我攀附他？

*****！

分明是他裴硯，一個(gè)連赴考銀子都湊不出的窮書生，靠我爹每年二百兩的供奉，才在京郊書院安心讀上圣賢書！

如今他官袍加身，我倒成了急欲擦去的泥點(diǎn)子？

我就這樣被半拖半拽地架到了林窈的院子。

張嬤嬤擰了熱帕子塞進(jìn)我手里。

“夫人快些給姨娘凈面吧，別誤了時(shí)辰?！?br>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都看著。

我站在那里僵持不動(dòng)。

“愣著做什么？”

裴硯催了一聲。

我閉上眼，終于伸出手去。

帕子碰到林窈臉頰的瞬間，她輕輕“嘶”了一聲。

“哎呀，”她側(cè)頭躲開，蹙眉看向裴硯，“水太燙了，姐姐是不是故意的？”

裴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就在他要開口時(shí)，我猛地將帕子丟回水盆里，水花四濺。

“夠了嗎！

你們不就是要逼我點(diǎn)頭嗎？”

“這不是很明白嗎？”

裴硯逼近一步，用力掐住我的臉，“你擬一份文書，將窈兒抬為平妻?！?br>
“從今往后，府上事務(wù)交由她掌管，今日這事也就罷了?！?br>
原來在這里等著我。

本朝律例，男子納妾不過一句話的事。

可若要立平妻，須得原配親手簽押，官府才予準(zhǔn)允。

“想清楚了？”

裴硯擋在林窈身前，挑眉問道。

我將那紙撕成碎末：“你妄想！

我可以無權(quán)，可以賤，但不能連我娘留給我的骨頭都敲碎了送人?！?br>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好，你很是有骨氣啊。

那便換個(gè)地方，讓你好好靜養(yǎng)?！?br>
我還沒明白他話中之意，方才押過我的那兩個(gè)婆子又闖了進(jìn)來，這次動(dòng)作粗魯?shù)枚?，幾乎是把我架起來往外拖?br>
“裴硯！

你要做什么？”

他沒有回答。

我被一路拖拽到最角落的屋子，一個(gè)婆子一把將我推進(jìn)去。

那就是一間堆放雜物窗欞破損的柴房。

門猛地被關(guān)起來，鎖死。

裴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夫人染了瘋病，言行癲狂，恐傷及自身與他人。

即日起于此靜養(yǎng)，任何人不得探視。”

我沖到門口，不管怎么撥弄，門閂都紋絲不動(dòng)。

“裴硯，你睜眼說瞎話！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有朝一日遭報(bào)應(yīng)嗎？”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是他**地反問：“報(bào)應(yīng)？

挽云，這世道，誰會(huì)在意一個(gè)無依無靠的商戶女是死是活，是瘋是傻？”

腳步聲漸遠(yuǎn)。

深秋的寒氣從破窗紙往里灌。

送來的飯食是冰涼餿臭的，只有半碗看不清模樣的糊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