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幻像
第1章 消失的畫者
新聞總是那樣博人眼球，抖音、快手、頭條等各類媒**送的信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著……“天才畫家展前離奇消失”、“畫室之謎：畫家究竟去哪了？”
“三日幻像，是藝術的神跡還是詛咒的降臨？”。
陳莊巖一邊開車一邊快速地瀏覽了一下這些聳人聽聞的標題，隨手滑動關閉了屏幕。
他知道，標題永遠比真相更具吸引力，這種時候媒體多半是出于獵奇心理，而不是真正去深入調查。
然而，他明白，真正的真相往往隱藏在獵奇之外的細微縫隙之中。
畫室位于老城區(qū)一棟斑駁不堪的公寓頂層。
樓道里的燈管忽明忽暗，閃爍不定，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仿佛是被時間無情嚼碎后又隨意吐出的一小撮沙礫，帶著幾分凄涼與落寞。
當他到達門口時，原本由警方設置的封鎖線己經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的警戒帶，將偵查小組和新聞記者的活動區(qū)域分隔開來。
空氣中彌漫著油墨、舊紙張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這種獨特的氣息讓人感覺這里像是一間曾經供奉過藝術與疲憊的古老祠堂。
“陳偵探，你來了?！?br>
負責此案的***長王瑞迎上前來，眼神里透著職業(yè)的敏銳，但依舊保持著必要的禮貌，“情況就如之前通報的那樣，……哦……屋內沒有發(fā)現任何強行入侵的痕跡，還有監(jiān)控在昨夜零點至凌晨時段出現了間歇性掉線。
……哦……我們先做了基本的封鎖措施，這個林默的妹妹，她在樓上等你?！?br>
“監(jiān)控掉線的具體時段是？”
陳莊巖將外套搭在手臂上，聲音平靜而沉穩(wěn)。
“從零點到西點之間，有過三段掉線，……哦……每段時間不等，最長的一次接近十二分鐘……哦……其他樓層的住戶均表示未聽到任何異常聲響?！?br>
王瑞遞過一張簡略的現場報告，繼續(xù)說道，“我們己經把所有窗戶和門鎖都拍照固定，電路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
……哦……不過……”他壓低聲音，顯得有些神秘，“……哦……有件事報告上沒寫，我們在畫架旁的地板上發(fā)現了一些細微的銀色粉末，己經送去化驗了?！?br>
屋門虛掩著，陳莊巖輕輕推門而入。
畫室空間很大，采光極佳，落地窗外是城市低矮的屋頂，視野開闊。
屋內幾乎被各種畫作占滿：大幅的未完成之作、各式各樣的草稿、顏料桶整齊地圍成一圈，宛如一座尚未完工的**，散發(fā)著神秘的藝術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支撐在中央畫架上的那幅巨畫——《三日幻像》。
那幅畫宛如一張活生生的地圖。
銀灰、暗藍、墨黑的線條如同人體的血管般纏繞交織，構成了無數交錯的通路與死胡同。
有的線條粗獷如藤蔓，有的細若發(fā)絲，交點處反復涂抹，形成了深邃的漩渦。
右下角的顏料堆積如山，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山丘，仿佛畫家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進了那里。
近看之下，線條在光影的映襯下有著微妙的起伏，仿佛在微微呼吸。
陳莊巖注意到，畫布邊緣有一處不起眼的破損，像是被人用指甲刻意劃過，留下了細微的痕跡。
“你看起來對這里的每一處細節(jié)都了如指掌?！?br>
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
林溪站在房間中央，手臂緊緊抱著自己，眼眶泛紅，但表情卻收得很緊，努力保持著冷靜。
她的衣著簡單，像是經歷了不眠之夜的疲憊。
“我只是習慣了細致觀察?！?br>
陳莊巖并不急于坐下，他先繞著畫架轉了一圈，目光如炬，細致入微。
他注意到地面有幾處不尋常的痕跡：畫架前方的一塊地板比周圍更為干凈，邊緣處有淡淡的色差，像是被反復踏壓后留下的光澤。
“這是日常的腳印，還是某種‘儀式’的痕跡？”
他問道，語氣里沒有一絲譏諷，只有職業(yè)的好奇與探究。
林溪低頭附和了一下，聲音中帶著幾分鋒利：“他畫這幅畫時，總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個位置，他說那里是‘終點的視角’。
那片地板，就是他的立足點。”
她抬頭望向畫布，眼中閃爍著復雜的情感，“他告訴我，這幅畫會改變他的命運。
誰想到，它最先改變的，卻是他的蹤跡?！?br>
“那你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什么時候？”
陳莊巖終于坐下，雙手攥著一支沒用完的畫筆，仿佛在借此放松一下緊繃的指關節(jié)。
“前天晚上，我們一起吃了飯?！?br>
林溪緩緩地回答，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帶著一絲飄渺和不真實感，“他那天顯得格外興奮，不停地說只要完成最后一部分的畫作，畫展就能真正展示出他的藝術靈魂。
他還特意錄了幾段語音發(fā)給我，其中最后一條語音里，他低聲說道：‘若消失，也是為了回歸。
’我當時以為這只是他藝術創(chuàng)作中的某種隱喻，哪知……”她的聲音漸漸低沉，語氣中透露出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
“他最近有沒有跟什么人有過接觸？
有沒有發(fā)生過爭執(zhí)，或者受到過什么威脅？”
陳莊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溪，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林溪輕輕搖頭，“沒有明顯的爭執(zhí)。
但最近他接到過幾封匿名信，信里的內容并不多，只有一些奇怪的符號，還有一句話：‘鏡里有路，走出來的人不只有一個。
’他看完那些郵件后，神情變得非常沉重。
我勸他報警，他卻說擔心這種事被人當作炒作的噱頭，反而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br>
說到這里，她的喉頭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哽咽。
“監(jiān)控設備突然掉線，周圍的住戶都表示沒有見到任何可疑人物，門窗也都是從內部反鎖的……”陳莊巖一邊思索一邊整理著案件的邏輯，“按照常理來判斷，這應該是一起典型的密室類案件。
你有沒有發(fā)現門鎖或者窗框有被動過的痕跡？
比如說灰塵被擦拭的異常，或者是鎖芯受力的方向不對？”
“沒有?！?br>
林溪再次搖頭，眉頭緊鎖，“**也仔細檢查過，沒有發(fā)現任何異常。
只是——”她突然停頓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墻角一個布滿舊報紙的箱子，“有時候我覺得他好像在和看不見的人說話。
他會對著鏡子低聲細語，還把家里的鏡子都藏了起來，藏得非常小心。”
陳莊巖的目光也隨之轉向那個角落，那里確實堆放了幾面被布覆蓋的鏡子。
他走過去，輕輕掀開一角布料，鏡面里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灰塵和光斑將他的臉龐分割成幾塊不規(guī)則的區(qū)域。
鏡子的邊框上有幾道刻劃過的線條，那些圖案與畫布上的某些彎曲符號極為相似——雖然不是完全相同，但顯然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是他什么時候弄的？”
陳莊巖問道，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
“他前幾天突然說要把所有的鏡子都收起來，擔心畫作中生出重復的‘眼睛’。
我當時以為他只是藝術家的一種怪癖，并沒有太在意。”
林溪的聲音里突然夾雜著一絲悔恨，“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br>
屋內的勘查工作仍在繼續(xù)。
技偵人員在角落里仔細取樣，攝影師反復拍攝每一處細節(jié)的輪廓，燈光被搬進房間，原本柔和的空氣被扭曲得有些詭異。
一名技術員走到陳莊巖身邊，輕聲說：“這兒的油漆和顏料序列看起來像是有人使用了化學固定劑來加速干燥，常規(guī)推測是為了更好地保存細節(jié)，但如果有人刻意加快書寫完成的進程，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br>
“你們把他近三天的社交和通信記錄都做了備份嗎？”
陳莊巖追問。
“都己經備份了。
他的手機在夜里十一點五十分有過一次短暫的通話，但隨后數據并未被清除，通話對象顯示為空號。
家里的路由器也在夜里出現過異常的重連記錄，連線時間與監(jiān)控掉線的時間有部分重合?！?br>
技術員遞過來一頁打印的記錄，“但這些目前只是線索，還不能作為定論?！?br>
林溪坐得更低，整個人像是被風吹得瑟縮的貓，眼神中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你們會找到他嗎？”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懇求，也有難以言說的擔憂。
陳莊巖凝視了她良久，緩緩說道：“我會盡力找到線索，但你必須配合我。
把你能想到的一切都告訴我，哪怕是他最荒誕的念頭?！?br>
林溪閉上眼睛，仿佛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一件塵封的往事。
“他最近在畫里藏了很多小符號，我也不懂那些符號的含義，但他在筆記里寫過——‘第三日會給出答案’。
三日，是他經常提到的一個詞?！?br>
她說出“第三日”的時候，音節(jié)被拉得格外長，仿佛在對一個深不可測的預言低語。
在林默的工作臺上，陳莊巖發(fā)現了幾張草稿和一只開著的錄音筆。
他按下播放鍵，里面?zhèn)鱽韮煞昼姷牡吐暘毎住?br>
林默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明顯的疲憊：“……畫完就可以看見出口。
鏡面會看得更清楚，他們來過，他們說要幫我……若消失，是我送他們回家——不，是我離開他們的規(guī)則?！?br>
錄音在此處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地切斷。
陳莊巖的手在握住錄音筆時微微發(fā)抖。
外面的街道喧嘩與屋內的靜默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格外刺耳。
他合上筆記本，轉向林溪：“這不是普通的離家出走。
藏起的鏡子，郵件里的符號，錄音里的話——都顯示出某種組織性。
我們可能面對的不只是一個藝術家的精神崩潰，而是一種被精心策劃的、以藝術為幌子的干預?！?br>
林溪緊緊抓住他的手，指節(jié)微微用力，聲音中充滿了無助：“那我該怎么辦？”
“先別慌，”陳莊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按時間線說一遍。
任何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jié)都可能是解開這個謎團的關鍵。”
林溪點點頭，把頭靠在墻上，像個孩子般緩緩吐露著深夜里隱藏的秘密：“他三個月前開始變得不一樣。
畫作越來越像是幻象，他會整夜不眠，還會把畫布蒙起來，首到凌晨才揭開。
他給我看過兩次草稿，里面有一座鐘和一個詞——‘子夜之眼’。
他曾經去過一次鐘樓，但回來后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鐘樓？”
陳莊巖的筆在空中轉了半圈，像是在勾勒出一個新的線索連接點，“你能告訴我他去鐘樓的具體時間，以及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嗎？”
“我不知道具體時間，只記得那天他回來時嘴唇發(fā)白，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他把從鐘樓帶回來的一個小鏡子藏在樓梯拐角的舊箱子里，我后來無意中發(fā)現的，但現在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林溪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把秘密拋向了一個更深的黑洞。
陳莊巖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
他起身，向技偵人員點了點頭，習慣性地說：“把錄音和草稿交給化驗室做聲紋和指紋比對。
我會去查鐘樓的舊記錄和那面小鏡子的去向。
還有，把監(jiān)控掉線區(qū)的重連時間與附近基站的流量進行比對——任何短暫的信號消失或新增都可能是關鍵線索?！?br>
當夜，走出畫室，陳莊巖在樓道拐角處停住了腳步。
地上有一個破舊的紙箱，箱子一角露出一面小圓鏡，鏡面上的裂痕將光線切割成碎片。
鏡邊緣刻著不規(guī)則的花紋，仔細一看與墻上那組草稿里的符號驚人地相似。
他蹲下身子拍了張照片，卻沒有立即拾起。
鏡子放在那里，仿佛是被匆匆遺棄的證言，等待著有人去聆聽它所講述的故事。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手機突然震動——是化驗室的來電。
“陳偵探，那些銀色粉末的初步結果出來了，是一種罕見的金屬混合物，常用于精密儀器制造，這種材料曾經在國防級的隱形技術專利中出現過?！?br>
夜風將窗外的霓虹燈光吹得模糊不清。
陳莊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握住那支林默留下的錄音筆，像是握住了一根燃盡的火柴。
他深知，這個案子不會像新聞標題那樣簡單迅速地結束，有人在暗中操縱，有人在默默注視，而真正的謎題，可能正隱藏在那幅畫的筆觸之間，和鏡子碎片里反射出的另一個世界。
“三日幻像，是藝術的神跡還是詛咒的降臨？”。
陳莊巖一邊開車一邊快速地瀏覽了一下這些聳人聽聞的標題，隨手滑動關閉了屏幕。
他知道，標題永遠比真相更具吸引力，這種時候媒體多半是出于獵奇心理，而不是真正去深入調查。
然而，他明白，真正的真相往往隱藏在獵奇之外的細微縫隙之中。
畫室位于老城區(qū)一棟斑駁不堪的公寓頂層。
樓道里的燈管忽明忽暗，閃爍不定，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仿佛是被時間無情嚼碎后又隨意吐出的一小撮沙礫，帶著幾分凄涼與落寞。
當他到達門口時，原本由警方設置的封鎖線己經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的警戒帶，將偵查小組和新聞記者的活動區(qū)域分隔開來。
空氣中彌漫著油墨、舊紙張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這種獨特的氣息讓人感覺這里像是一間曾經供奉過藝術與疲憊的古老祠堂。
“陳偵探，你來了?！?br>
負責此案的***長王瑞迎上前來，眼神里透著職業(yè)的敏銳，但依舊保持著必要的禮貌，“情況就如之前通報的那樣，……哦……屋內沒有發(fā)現任何強行入侵的痕跡，還有監(jiān)控在昨夜零點至凌晨時段出現了間歇性掉線。
……哦……我們先做了基本的封鎖措施，這個林默的妹妹，她在樓上等你?！?br>
“監(jiān)控掉線的具體時段是？”
陳莊巖將外套搭在手臂上，聲音平靜而沉穩(wěn)。
“從零點到西點之間，有過三段掉線，……哦……每段時間不等，最長的一次接近十二分鐘……哦……其他樓層的住戶均表示未聽到任何異常聲響?！?br>
王瑞遞過一張簡略的現場報告，繼續(xù)說道，“我們己經把所有窗戶和門鎖都拍照固定，電路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
……哦……不過……”他壓低聲音，顯得有些神秘，“……哦……有件事報告上沒寫，我們在畫架旁的地板上發(fā)現了一些細微的銀色粉末，己經送去化驗了?！?br>
屋門虛掩著，陳莊巖輕輕推門而入。
畫室空間很大，采光極佳，落地窗外是城市低矮的屋頂，視野開闊。
屋內幾乎被各種畫作占滿：大幅的未完成之作、各式各樣的草稿、顏料桶整齊地圍成一圈，宛如一座尚未完工的**，散發(fā)著神秘的藝術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支撐在中央畫架上的那幅巨畫——《三日幻像》。
那幅畫宛如一張活生生的地圖。
銀灰、暗藍、墨黑的線條如同人體的血管般纏繞交織，構成了無數交錯的通路與死胡同。
有的線條粗獷如藤蔓，有的細若發(fā)絲，交點處反復涂抹，形成了深邃的漩渦。
右下角的顏料堆積如山，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山丘，仿佛畫家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進了那里。
近看之下，線條在光影的映襯下有著微妙的起伏，仿佛在微微呼吸。
陳莊巖注意到，畫布邊緣有一處不起眼的破損，像是被人用指甲刻意劃過，留下了細微的痕跡。
“你看起來對這里的每一處細節(jié)都了如指掌?！?br>
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
林溪站在房間中央，手臂緊緊抱著自己，眼眶泛紅，但表情卻收得很緊，努力保持著冷靜。
她的衣著簡單，像是經歷了不眠之夜的疲憊。
“我只是習慣了細致觀察?！?br>
陳莊巖并不急于坐下，他先繞著畫架轉了一圈，目光如炬，細致入微。
他注意到地面有幾處不尋常的痕跡：畫架前方的一塊地板比周圍更為干凈，邊緣處有淡淡的色差，像是被反復踏壓后留下的光澤。
“這是日常的腳印，還是某種‘儀式’的痕跡？”
他問道，語氣里沒有一絲譏諷，只有職業(yè)的好奇與探究。
林溪低頭附和了一下，聲音中帶著幾分鋒利：“他畫這幅畫時，總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個位置，他說那里是‘終點的視角’。
那片地板，就是他的立足點。”
她抬頭望向畫布，眼中閃爍著復雜的情感，“他告訴我，這幅畫會改變他的命運。
誰想到，它最先改變的，卻是他的蹤跡?！?br>
“那你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什么時候？”
陳莊巖終于坐下，雙手攥著一支沒用完的畫筆，仿佛在借此放松一下緊繃的指關節(jié)。
“前天晚上，我們一起吃了飯?！?br>
林溪緩緩地回答，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帶著一絲飄渺和不真實感，“他那天顯得格外興奮，不停地說只要完成最后一部分的畫作，畫展就能真正展示出他的藝術靈魂。
他還特意錄了幾段語音發(fā)給我，其中最后一條語音里，他低聲說道：‘若消失，也是為了回歸。
’我當時以為這只是他藝術創(chuàng)作中的某種隱喻，哪知……”她的聲音漸漸低沉，語氣中透露出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
“他最近有沒有跟什么人有過接觸？
有沒有發(fā)生過爭執(zhí)，或者受到過什么威脅？”
陳莊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溪，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林溪輕輕搖頭，“沒有明顯的爭執(zhí)。
但最近他接到過幾封匿名信，信里的內容并不多，只有一些奇怪的符號，還有一句話：‘鏡里有路，走出來的人不只有一個。
’他看完那些郵件后，神情變得非常沉重。
我勸他報警，他卻說擔心這種事被人當作炒作的噱頭，反而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br>
說到這里，她的喉頭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哽咽。
“監(jiān)控設備突然掉線，周圍的住戶都表示沒有見到任何可疑人物，門窗也都是從內部反鎖的……”陳莊巖一邊思索一邊整理著案件的邏輯，“按照常理來判斷，這應該是一起典型的密室類案件。
你有沒有發(fā)現門鎖或者窗框有被動過的痕跡？
比如說灰塵被擦拭的異常，或者是鎖芯受力的方向不對？”
“沒有?！?br>
林溪再次搖頭，眉頭緊鎖，“**也仔細檢查過，沒有發(fā)現任何異常。
只是——”她突然停頓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墻角一個布滿舊報紙的箱子，“有時候我覺得他好像在和看不見的人說話。
他會對著鏡子低聲細語，還把家里的鏡子都藏了起來，藏得非常小心。”
陳莊巖的目光也隨之轉向那個角落，那里確實堆放了幾面被布覆蓋的鏡子。
他走過去，輕輕掀開一角布料，鏡面里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灰塵和光斑將他的臉龐分割成幾塊不規(guī)則的區(qū)域。
鏡子的邊框上有幾道刻劃過的線條，那些圖案與畫布上的某些彎曲符號極為相似——雖然不是完全相同，但顯然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是他什么時候弄的？”
陳莊巖問道，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
“他前幾天突然說要把所有的鏡子都收起來，擔心畫作中生出重復的‘眼睛’。
我當時以為他只是藝術家的一種怪癖，并沒有太在意。”
林溪的聲音里突然夾雜著一絲悔恨，“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br>
屋內的勘查工作仍在繼續(xù)。
技偵人員在角落里仔細取樣，攝影師反復拍攝每一處細節(jié)的輪廓，燈光被搬進房間，原本柔和的空氣被扭曲得有些詭異。
一名技術員走到陳莊巖身邊，輕聲說：“這兒的油漆和顏料序列看起來像是有人使用了化學固定劑來加速干燥，常規(guī)推測是為了更好地保存細節(jié)，但如果有人刻意加快書寫完成的進程，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br>
“你們把他近三天的社交和通信記錄都做了備份嗎？”
陳莊巖追問。
“都己經備份了。
他的手機在夜里十一點五十分有過一次短暫的通話，但隨后數據并未被清除，通話對象顯示為空號。
家里的路由器也在夜里出現過異常的重連記錄，連線時間與監(jiān)控掉線的時間有部分重合?！?br>
技術員遞過來一頁打印的記錄，“但這些目前只是線索，還不能作為定論?！?br>
林溪坐得更低，整個人像是被風吹得瑟縮的貓，眼神中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你們會找到他嗎？”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懇求，也有難以言說的擔憂。
陳莊巖凝視了她良久，緩緩說道：“我會盡力找到線索，但你必須配合我。
把你能想到的一切都告訴我，哪怕是他最荒誕的念頭?！?br>
林溪閉上眼睛，仿佛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一件塵封的往事。
“他最近在畫里藏了很多小符號，我也不懂那些符號的含義，但他在筆記里寫過——‘第三日會給出答案’。
三日，是他經常提到的一個詞?！?br>
她說出“第三日”的時候，音節(jié)被拉得格外長，仿佛在對一個深不可測的預言低語。
在林默的工作臺上，陳莊巖發(fā)現了幾張草稿和一只開著的錄音筆。
他按下播放鍵，里面?zhèn)鱽韮煞昼姷牡吐暘毎住?br>
林默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明顯的疲憊：“……畫完就可以看見出口。
鏡面會看得更清楚，他們來過，他們說要幫我……若消失，是我送他們回家——不，是我離開他們的規(guī)則?！?br>
錄音在此處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地切斷。
陳莊巖的手在握住錄音筆時微微發(fā)抖。
外面的街道喧嘩與屋內的靜默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格外刺耳。
他合上筆記本，轉向林溪：“這不是普通的離家出走。
藏起的鏡子，郵件里的符號，錄音里的話——都顯示出某種組織性。
我們可能面對的不只是一個藝術家的精神崩潰，而是一種被精心策劃的、以藝術為幌子的干預?！?br>
林溪緊緊抓住他的手，指節(jié)微微用力，聲音中充滿了無助：“那我該怎么辦？”
“先別慌，”陳莊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按時間線說一遍。
任何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jié)都可能是解開這個謎團的關鍵。”
林溪點點頭，把頭靠在墻上，像個孩子般緩緩吐露著深夜里隱藏的秘密：“他三個月前開始變得不一樣。
畫作越來越像是幻象，他會整夜不眠，還會把畫布蒙起來，首到凌晨才揭開。
他給我看過兩次草稿，里面有一座鐘和一個詞——‘子夜之眼’。
他曾經去過一次鐘樓，但回來后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鐘樓？”
陳莊巖的筆在空中轉了半圈，像是在勾勒出一個新的線索連接點，“你能告訴我他去鐘樓的具體時間，以及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嗎？”
“我不知道具體時間，只記得那天他回來時嘴唇發(fā)白，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他把從鐘樓帶回來的一個小鏡子藏在樓梯拐角的舊箱子里，我后來無意中發(fā)現的，但現在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林溪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把秘密拋向了一個更深的黑洞。
陳莊巖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
他起身，向技偵人員點了點頭，習慣性地說：“把錄音和草稿交給化驗室做聲紋和指紋比對。
我會去查鐘樓的舊記錄和那面小鏡子的去向。
還有，把監(jiān)控掉線區(qū)的重連時間與附近基站的流量進行比對——任何短暫的信號消失或新增都可能是關鍵線索?！?br>
當夜，走出畫室，陳莊巖在樓道拐角處停住了腳步。
地上有一個破舊的紙箱，箱子一角露出一面小圓鏡，鏡面上的裂痕將光線切割成碎片。
鏡邊緣刻著不規(guī)則的花紋，仔細一看與墻上那組草稿里的符號驚人地相似。
他蹲下身子拍了張照片，卻沒有立即拾起。
鏡子放在那里，仿佛是被匆匆遺棄的證言，等待著有人去聆聽它所講述的故事。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手機突然震動——是化驗室的來電。
“陳偵探，那些銀色粉末的初步結果出來了，是一種罕見的金屬混合物，常用于精密儀器制造，這種材料曾經在國防級的隱形技術專利中出現過?！?br>
夜風將窗外的霓虹燈光吹得模糊不清。
陳莊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握住那支林默留下的錄音筆，像是握住了一根燃盡的火柴。
他深知，這個案子不會像新聞標題那樣簡單迅速地結束，有人在暗中操縱，有人在默默注視，而真正的謎題，可能正隱藏在那幅畫的筆觸之間，和鏡子碎片里反射出的另一個世界。